蒋水凉不得不佩服河间王的智商,她这才开了个头,河间王就猜到水猴子与修水门有关。
“这水猴子就是我们修水门的理由。”蒋水凉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不太明白。”
“王爷觉得在修建新的水门这件事上最大的阻碍是什么?”蒋水凉问道。
“旧水门。”河间王回答的干脆。
“对呀,旧的水门用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新的?”蒋水凉说道,“百姓或许可以接受整饬城防这个理由,但朝廷绝不会接受的。”
“只要给生计受到影响的百姓足够的补偿,他们就不会反对。可如果我把整饬城防的想法公开说出来,别说中朝会定去皇上那里参我一个心怀不臣,就连县衙都能想出一百个借口来阻止我。”
“所以整饬城防这个理由我们用不了。”蒋水凉说道,“不仅如此,修新水门的事只要是王府提出来,无论理由是什么,县衙都会想尽办法阻止。”
“翟清林。”提起这个名字,连一向大度的河间王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翟清林是信都县的县令。
没身份,没背景,一个大写的忠臣。
只不过他的一颗忠心并不是向着河间王,而是向着京城。
“往日里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只看他初一来给王爷拜年的时候那副样子,哼!”经过半个春节的礼尚往来,蒋水凉把与河间王府有关的人都认了个大概。
其中这位翟清林翟县令,让蒋水凉印象格外深刻。
其他人来拜年,多少都会带点东西。只有这位翟县令,不仅空着两只手来,见到河间王也只拜不跪,傲气十足的样子。
翟清林走后,蒋水凉立刻向河间王打听,这翟清林是何方神圣。
蒋水凉这么一问,河间王的委屈立刻开了闸。
河间王用一壶茶的时间,把翟清林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跟蒋水凉讲了一遍。
翟清林是在五年前来到信都县,做县令的。
与前两任县令不同,翟清林不仅不主动巴结河间王,反而对与河间王府有关的一切事情,秉公执法到变态的地步,一点情面都不讲。
正值青春期的河间王,自是不肯受这个气,公开与翟清林发生了几次冲突。可没想到这翟清林手段十分了得,河间王竟没从他那里讨到好去。
河间王本想着趁上京的机会,去皇上面前告翟清林一状,让皇上把翟清林从河间国赶走。但刚到京城,河间王便被卷入废后谋反的血腥漩涡中,再也顾不上翟清林这点小事。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重归河间国的河间王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羞涩,成了一个心智成熟的大人。
河间王不再去主动挑衅翟清林,而是避其锋芒,打算等着翟清林县令任期到了后,换一个听话的自己人来做信都县令。
因为翟清林政务水平还不错,来这两年把信都县治理的井井有条,在百姓和朝廷心中,翟清林已然是个青天大老爷的形象了。
这样的人任期到了后一定会有升迁。
不料三年县令任期满了后,翟清林并没有如河间王所预想那样,再升一级调往别处,而是留任信都县继续做县令。
翟清林不仅没走,反而嚣张更胜往日,处处与河间王府作对不说,只要抓到河间王一点错误,他就立刻上奏弹劾。
当然,对于翟清林的小报告,京城向来是不作理会的。可对翟清林对河间王不敬的行为,朝廷也没有任何态度。
河间王与翟清林都清楚,没态度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中朝是明摆着让翟清林留在信都县给河间王找不痛快。
河间王见硬的不行,便改换了策略,打算拉拢腐蚀一下翟清林。没想到翟清林这个人软硬不吃,面对送到面前的金钱美女毫不动心。
无计可施的河间王只能尽量躲着翟清林,以通过正面接触的方式,减少河间王府与县衙的冲突。
可若想整治城防,特别是重修水门,翟清林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想起要与翟清林打交道,河间王就头疼。
虽然他当着庄校尉的面,摆出一副信都县衙都听他指挥的架势,可他心里已经做好的与翟清林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蒋水凉虽不知道河间王的打算,可听完河间王的抱怨,心里有些瞧不上翟清林这个人。
在蒋水凉看来,翟清林这个人就是沽名钓誉的最佳注解。
从头至尾,他都在用欺负河间王的方式,来博取自己的名声。
这种人,蒋水凉在网上见得多了。对他们那副整日挖空心思,寻找别人的疏漏来大加批判,以此博人眼球的行为,蒋水凉想来是嗤之以鼻的。
围观过几次这类人翻车后,蒋水凉也找到了他们的弱点。
他们的一切权力都是建立在名誉之上,他们的支持者也都拥有最朴素的道德观。
所以只要让他陷入道德困境,逼他作出选择,就可以翘着脚等着他翻车了。
既然这翟县令在信都县内深得民心,那蒋水凉就要利用这民心,逼着他按照河间王的意思重修新水门。
“王爷,翟清林这个人如此嚣张,他到底有什么背景?”蒋水凉虽然想好了对付翟清林的办法,但安全起见还是要对翟清林做一下摸底调查。
“他是个在皇家寺院的善堂长大的孤儿。虽命运不济,但他天资聪颖,入仕后几年间便升到了县令的位置。”河间王说道,
“我通过宰相府的关系调查过他,他这人无派无系,无亲无友,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照王爷的话,这人应该年纪不大呀。可初一的时候,我瞧他胡子眉毛一大把,足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翟清林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但因为长得面嫩,怕人轻视他,便故意做出那副样子来。”
“那他成亲了吗?”
“早就成亲了。长女今年应有十三四岁了吧。”对于翟清林的情况,河间王了解得还是十分细致,
“他岳父是京内的一个小官儿,陪夫人去庙里上香的时候遇到了翟清林,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便将女儿许配给他,又资助他读的国学。”
“王爷怎么没从他岳父那边下手,劝他不要与你为敌呢?”
“他岳父倒是个明白人,只可惜死的太早。他妻子也受了母亲的影响,一心向佛,清心寡欲,不理俗事。我送去的珠宝首饰瞧都不瞧一眼。”
“这么说来,水猴子计划简直是为翟县令量身定做的。”蒋水凉说道,
“既然翟清林这个人,为自己打造的人设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同时,他夫人又是一位神佛爱好者。所以水猴子这个坑,他一定会掉进去。我们反攻倒算的机会来了!”
“阿凉,你快些讲,这水猴子计划到底是什么?”想着能看翟清林吃瘪,河间王有些激动。
“其实这个水猴子计划很简单,就是造谣生事,再利用民意逼翟清林就范。”蒋水凉问道,“咱们的护城河是哪来的?”
“护城河是锦河的支流。”
“那锦河呢?”
“锦河是黄河的支流。”
“黄河水流到咱们这边,要经过漠北吗?”
“自然要经过漠北。黄河是漠北南方最大的河。”
“这就妥了。明天,我们就在城内传出谣言,说漠北过年的时候出了大事,漠北境内的那段黄河里,竟然出现了水猴子。虽然漠北朝廷多方封锁消息,但水猴子会在黄河解冻后,顺着河水游到信都县的事情,还是传了出来。”
“如果阿凉想以此恐吓翟清林,让他同意修水门,怕是行不通的。”
“这只是第一步,我们还有第二步呢。”蒋水凉说道,
“这个谣言在城内传开之后,王爷先发一道安抚乡里的告示。告示上一定要写明王府绝不信怪力乱神这套。至于其他的什么漠北呀,什么阴谋啊,随意发挥就行了。”
“然后呢?”
“然后水猴子就出现了呀。”
“哦。那水猴子要去哪儿抓?”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水猴子。”
“那他要怎么出现?”
“水猴子只是一个代表着未知的恐惧的符号,它不需要真的出现。只要有了受害者,大家便会相信他真的存在。”
“受害者?”
“对呀,先死牲畜,再死人,恐怖逐渐升级。”蒋水凉说道,
“牲畜接连不断的诡异死亡,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我们先得让侍卫去河岸附近的百姓家偷牲畜,然后再把放干净血掏空内脏的牲畜扔回河里。这个节奏必须掌握好,从一处,两处,三处,突然爆发到十处,湖里、河里,甚至连小水沟都不放过。三五天内就能让城内人心惶惶。”
“那死人呢?”
“死人好解决。王爷不说城里有不少人在水上讨生活吗?其中总有人是无亲无故的吧。王爷给他们一笔钱,把他们悄悄地送走就成。”蒋水凉说道,
“在这种牲畜接连诡异死亡的气氛下,好好的人突然不见了,大家伙当然是会认定他是被水鬼吃了呀!我们甚至可以把他穿过的衣服染上血,扔到河里,增加可信性。”
“确实是个好办法。”
“因为之前王府发了告示,表明了立场,所以百姓们不会把解决这件事情的希望寄托在王府身上,只会去找县衙。”蒋水凉说道,
“翟青林自诩为青天大老爷,自然是要为民做主的。”
“阿凉不怕他查出真相?”
“他没这个时间。只要县衙一接手,我们这边就立刻在群众中制造‘修水门拦水猴’的言论。”蒋水凉说道,
“我们借着百姓给他施压,他那信奉神佛的夫人也会给他施压。双重压力之下,他定然会先去解决问题,再去查明原因。这时,我们准备好的修桥之人,就可以毛遂自荐了。等水门修上,就算他查出真相也晚了。”
“阿凉这个办法确实绝妙。”只是有些太过于剑走偏锋。亏得他下午的时候拦住蒋水凉,没让她在庄校尉面前说出这些话。
“事还没完。修水门只能挡住城外的水猴子,那城里的水猴怎么办呢?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英明神武的王爷出场,带领府内侍卫,将水猴子一网打尽。”
“我身娇体弱的,还是算了。这个扬名的机会,就留给隋侍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