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汐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刁钻。
蒋水凉的回答若是有半点不对,宋汐便会起疑,后面所有计划也就跟着泡汤了。
好在蒋水凉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因为火是从库房里面起的?”
“库房里?”宋汐想了想,问蒋水凉,“蒋姑娘去过那个小库房吧?”
“自然是去过。我被反锁在里面一宿呢。这事儿你不知道?”蒋水凉总觉得河间王府里的事情,宋汐知道的详细程度,像是他在河间王府内装了摄像探头一样。
蒋水凉本以为宋汐要就这个问题讽刺她几句,但没想到,宋汐只是皮肉皆不笑的“嗯”了一声,便继续问道:
“小库房里有能起火的火源吗?”
“小库房里没有生火的东西,而且也不能生火。小库房没有窗子,全靠顶端的几个手指粗细的透气孔来换气。”不知为何,蒋水凉突然想到了自己留在小库房里的尿盆。也不知道,她那些丢人的证据,最后怎么处理了。
“原来如此,小库房没有窗户,所以守卫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导致里面的东西被付之一炬。”宋汐越说越灰心。
“虽然守卫确实没有及时发现火情,但让小库房付之一炬的原因,是有人在里面把门给反锁了。”蒋水凉做出一副无知的样子,
“不过奇怪的是,火扑灭后,里面并没有找到烧焦的枯骨。”
“蒋姑娘这副茫然无知的样子,还是做给宋小姐看为好。”宋汐觉得蒋水凉定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在我这里,蒋姑娘不妨直言。我知道蒋姑娘对小库房走水,一定有自己的看法。”
“在见到宋常侍之前,我一直认为火是宋常侍放的,但现在看,是我冤枉了宋常侍。”蒋水凉说道,
“我不知道点火的人是谁,但我猜到了放火的手法。”
“确实不是我,宋月告诉我诏书在小库房里,东西没到手之前,我怎么敢做这种事情。”宋汐这话说的不假。
“很可惜,现在诏书已经化为灰烬了。”蒋水凉说道,
“其实放火的手法很简单。因为房顶的透气孔太小,大一些的老鼠都钻不进去,所以守卫根本不会注意那里。”
“原来是这样。火源是被人从透气孔扔进去的。”宋汐恍然大悟,可他还是没想明白,门是如何反锁的,“可门又是怎么反锁的?”
“还是透气孔。从透气孔放鱼钩进去,勾住门插就成。”蒋水凉说的非常轻松,至于其中需要多少运气与力气,就略过不提了。
“这火到底是谁放的呢?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力气放火烧了小库房呢?”宋汐不指望蒋水凉能给他答案。
“或许是王爷发现了中朝所图,所以自己放火烧自己,让你们误以为诏书被烧毁了吧?”
“蒋姑娘真是爱说笑。河间王就算是真的想故布疑阵,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招数。”这让宋汐突然想到一件事,
“蒋姑娘,诏书真的放在小库房里吗?”
“应该是吧。”
“蒋姑娘之前与宋小姐说的时候言辞凿凿,怎么到了现在,就是应该了呢?”宋汐觉得蒋水凉的说法前后不一。
“其实吧,那晚事发突然,我被叫醒的时候,密室里的东西已经被转移出来大半。当时天又黑,雨又大,我迷迷糊糊间并没有注意太多,只知道密室里的东西被分散放在正房各处了。”蒋水凉解释道,
“后来宋月问我的时候,我才去查。”
“蒋姑娘查到了什么?”宋汐问。
“所有纸质的东西,比如善本古籍,都被送去了王爷的书房。一些金玉器皿,放到了正房的卧室里。剩下大部分东西,都放入了小库房。”蒋水凉说道,
“书房和卧室只有小内侍负责看守和打扫,只有小库房门口增添了侍卫。而且我还特意问了王爷,他说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小库房里。所以我才断定,诏书也在小库房里。可这会儿被你一问,我又有点不敢确定了。”
“宋小姐说,火灾之前,王府内曾出现小骚乱。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宋汐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有个不长眼的小丫头,把撞了个小内侍,两人吵了起来,耽误了王爷的事儿。”
“事情发生在什么地方?小丫头和小内侍都是什么人?”宋汐追问。
“也是在正房。”蒋水凉把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小丫头是府里的粗使丫头,在正房干粗活的。小内侍是伺候王爷笔墨的,平时在书房候着。”
宋汐在脑中迅速的整合着蒋水凉的话,并从中提炼出一个最为合理的结果;
“如此看来,诏书根本就不在小库房,而是与其他纸张一起放在了书房。而有人知道了这点,捷足先登了。”
如果这话是蒋水凉说出来的,宋汐很有可能不会相信。可在蒋水凉的引导下,宋汐自己得出的答案,他自是深信不疑。
“除了中朝,还有人在打诏书的主意?”蒋水凉继续诱导,“怎么,难不成是太子?”
“不可能。你觉得可能吗?”
“若是从小马看,太子是没有这个本事。”小马之前被蒋水凉糟践了一番,自觉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可又因任务在身无法离开河间王府,只能暗气暗憋,憋到最后竟然病倒了,现在还没好利索。
“太子并非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没有这个决心。”宋汐对太子的了解,要比蒋水凉深刻的多,
“太子不是个暴虐狠毒之人。对于河间王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亲叔叔,他内心虽有些不喜,但还不至于要处心积虑的要置河间王于不利。”
“也对,也就你们中朝足够阴毒,处心积虑的要害王爷。”蒋水凉慢慢挖坑,
“除了你们,我还真想不到有其他人与王爷有仇。”
宋汐把“有仇”这两个字,在心里品了品,找到了嫌疑人。
对于太后余党的事情,宋汐并非一无所知。
虽然翟清林做得隐秘,但宋汐还是闻到了味道。所以,他才会在河间王对付翟清林的时候保持沉默。
若论往深处论,废后才是中朝的死敌,河间王不过是中朝打压的藩王之一,两厢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翟清林只是有废后余党的嫌疑,宋汐就任由河间王将他踩到泥里。若是证实翟清林就是废后余党,那用不着河间王出手,宋汐就会让翟清林死的悄无声息。
不过要确定废后余党是否与河间王府的火灾有关,他还是需要蒋水凉帮忙。
“蒋姑娘,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河间王为何要针对翟清林?”
“翟清林一向不尊重王爷,这次水猴子的事情,他又想从中作梗,用活人祭祀的事情,败坏王爷的名誉,甚至是动摇王爷地位。”蒋水凉挑出翟清林的几大罪状,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后,总结道,
“王爷之前,看在他勤政为民的份儿上,对他多方忍让,可他根本不知道感恩,反而想要谋害王爷。这种毒蛇,王爷若不打死他,以后岂不是要任你们中朝鱼肉吗?”
“翟清林要谋害王爷?”宋汐抓住了关键。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行刺王爷的刺客,就与翟清林有关。”蒋水凉又将刺客的事情给宋汐讲了一遍。当然这个版本中不包含太后余党。
“翟清林为何要行刺王爷?”宋汐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基本上已经确定,翟清林太后余党的身份了。
“不知道。王爷也曾托京里的关系去打听。可翟清林这人并没有什么背景。不是中朝的走狗,也不是太子的门客。”蒋水凉把正事说完,终于有机会说几句贬低翟清林的话了,
“说不定他对王爷有什么变态的感情。要不怎么都中风了,还要死皮赖脸地赖在河间国,绝不回老家去。”
“许是没钱吧,没有路费。”除去废后余党的身份,宋汐觉得翟清林是个不错的地方官。
“宋常侍,你好歹也是京城来的大官,怎么能无知到这个地步。”蒋水凉说道,
“没错,翟清林是个好官,但他可不是个清官。这些年,他在河间县捞的不少呢。宅子就置了好几个。”
蒋水凉一副要证明自己的样子,将翟清林在信都县内的房产依次点了出来。其中便有河间王为废后余党安排的藏身之处。
宋汐在心中默默的将蒋水凉说的这几个地址记下来后,又问:
“我知道,河间王一向信奉水至清则无鱼的治下之法,弓高、乐成两县的县令,也并非是清廉之辈。所以,翟清林应该不是怕自己贪腐事发,而要谋刺河间王吧?”
“肯定不是。说来也奇怪,翟清林刚到新都县的时候,虽然也是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但对王爷还算尊敬。后来不知怎么了,突然之间就针锋相对起来了。”
“翟清林的转变,是在什么时候?”
“四五年前吧,就是你说的,王爷没做成‘皇太弟’从京城回来之后。”蒋水凉对宋汐翻了个白眼,
“想来是翟清林从他京城的关系里,的知道这件事的皮毛,认为王爷失宠了,永远翻不了身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蒋水凉的话,为宋汐理清了时间线。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翟清林就是废后余党。诏书的事情肯定是废后余党捷足先登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废后余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决定要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