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水凉并非不想做个体贴的女朋友。
只是，河间王忙到后半夜，第二天可以睡到下午再起床。
但她不行。
从初十开始，蒋水凉的工作从早到晚排得满满的。
因为出了正月，姬妾们就要出嫁了。
如此匆忙，给人感觉就像是人口买卖。但姬妾和将士们都不在意。
姬妾急着把嫁妆拿到手，将士们则是急着把老婆娶回家。
将士们并非贪图姬妾的美色，只是出了正月，新一轮的备战即将开始，他们要尽快赶回边城去。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就要等到下一个冬天了。
可如果春天结婚，运气好的人冬天回来时就能直接当爹了。
于是，在这种郎情妾意两相急的情况下，一切都像是按了加速键。
虽然河间王府并不负责举办婚礼，可只嫁妆这一项，就足以让蒋水凉忙得脚不沾地。
虽说标配版的嫁妆都已经备齐了，但根据姬妾们不同的需求，蒋水凉还要把嫁妆再精校一遍。
相亲宴结束，姬妾们相看完各自的丈夫后，又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河间王要忙水猴子的事，姬妾这边就交给蒋水凉全权处理了。就算河间王闲着，在这少女心思的问题上，他也给不出什么有效的意见。
面对姬妾们的奇思妙想，蒋水凉在河间王府内唯一能求助之人，只有康奶娘。
虽然对康奶娘充满好奇，可康奶娘对她那个态度，让蒋水凉实在是不愿去探究两人背后的故事。
是以，蒋水凉只能自己默默扛起一切。
初十之后的几天里，蒋水凉日日从早忙到晚，每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说多少话。累得她都发木了。与河间王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她人都是蔫蔫的。
虽然河间王那边水猴子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可看到蒋水凉按粒儿吃饭，话也不想多说一句的样子，他还是产生了一丝被冷落的感觉。
蒋水凉发现了河间王的这点小心思，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无微不至的照顾河间王的情绪。
她实在是太累了。除了贪得无厌的姬妾，宋月的事情也让她心烦。
相亲宴当晚，微风把宋月押回去之后，宋宜仲就找了把锁，把宋月反锁在房间内。
面对愤怒的父亲，宋月不吵也不闹，直接绝食了。
刚开始的时候，宋宜仲以为宋月只不过是在耍小姐脾气，饿上两顿就会乖乖吃饭了。
可没想到，两天过去了，宋月别说吃饭，就连水都不喝一口。
宋宜仲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他打开了锁，先是严厉批评，再是好言相劝，软硬兼施。可任他说破了嘴皮，宋月就是不肯吃饭。
到了第三天，宋宜仲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找蒋水凉。
蒋水凉虽然觉得，让宋月就此饿死，倒也是省心了。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她还是去看了宋月。
看着宋月躺在床上，一副进气儿多出气儿少的样子，蒋水凉就气不打一处来。
蒋水凉也不跟她废话，走过去把被一掀，指着宋月的鼻子问：“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滴？”
“没怎么着，就是不想活了。”宋月有气无力的回答。
“这时候觉得丢脸了，你当着外人的面闹的时候想什么呢？”
“我气不过。”
“你气不过什么？怎么，觉得临月院的姬妾们嫁的好，你嫉妒？”
“哼，嫁给那些粗鄙不堪的兵痞，还不如去死。”
“小何你不喜欢，边军的将士你看不上，除了王爷这世上就没人配得上你了是吧？”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说，我可猜不到！”
“我要我们全家一起离开河间王府回京城去。”
“那你还是饿死吧。你这愿望我根本满足不了。”蒋水凉说道，
“你若是肯听我的，循序渐进的来，我或许真能想出办法。可你在晚宴上那通闹腾，已经激怒了王爷。王爷决定从庄子上接回两位嬷嬷来管教你。”
“什么？”宋月激动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公爹还没告诉你啊？”
“王爷真的要让庄子里的嬷嬷来管教我？”
“这话是王爷当着我的面，亲口对公爹说的。那俩嬷嬷我也知道。都是宫里出来的，手段了得。”蒋水凉觉得自己抓住了宋月的软肋，
“两位嬷嬷此时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收拾收拾行李，出正月就过来。”
“来就来，我还怕他两个老太太了！”宋月气鼓鼓的。
“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救你，我可救不了你。”蒋水凉往火上加了点油，“不是我不念及姑嫂的情分，而是我也不是那俩嬷嬷的对手。”
“她们俩真有那么厉害？”
“这俩嬷嬷，一个姓马，一个姓陆，你应该认识她们两个吧？”
宋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还真想起来这两个嬷嬷了。当年她们是一起来河间国的，一路上女眷吃住都在一处，关系很是亲密。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这俩嬷嬷有些不合群，常常在休息的时候离开大队，在周围乱逛。每次逛回来手里都不空着，野花野果的什么都有。
宋月从小就长着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这两嬷嬷带回来的东西，很多都给了她。所以在宋月的心中，这两位嬷嬷是最和善不过的了。
想起这些，宋月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她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掐着嗓子对蒋水凉说：“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宋月态度的陡然改变，让蒋水凉有些摸不到头脑。她不知道宋月是怎么前一刻还是惊弓之鸟，后一刻就有恃无恐了。但她知道，后面的话，要换个方式来说了。
“宋月，两位嬷嬷你或许不放在眼里，但你有没有想过后面的事情。”
“后面什么事情？”
“你觉得王爷让嬷嬷来教导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给你一些苦头吃吗？”蒋水凉摆出了一副大有内幕的架势。
“不是吗？”
“王爷要是想惩罚你，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为什么要叫两个嬷嬷过来管教你？”
“碍着爹爹的面子呗。”
“就算要顾及到公爹的颜面，王爷也还是有一百种法子让你难受。”蒋水凉把话说的更明白，
“而且你要搞清楚，公爹现在的地位是建立在，他是王爷的主治医生，但把王爷治好的，却是那个游方道人。也就是说，对王爷而言，有没有公爹，根本就无所谓。有朝一日，你真的触犯到了王爷的底线，他绝不会因为公爹而放过你的。”
“爹爹不行，不还有你呢吗？”
“宋月，等两位嬷嬷来之后，你一定要听他们的话，好好读读《列女传》，看看历朝历代那些失宠的妃子都是什么下场。”虽说蒋水凉也没读过南夏版的《列女传》，但古往今来皆是如此，那些似曾相识的故事，不过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字而已。
宋月虽然觉得蒋水凉的话太过冷酷，但不得不承认蒋水凉说的是对的。她在信都县的那几个手帕小姐妹，家里都演过这么一出。
“那嫂嫂你说，王爷请嬷嬷来教导我，到底有什么打算？”
“你觉得王爷为什么要把姬妾嫁给边军将士？”蒋水凉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引宋月胡乱猜想。只有让宋月自己把自己给吓住，她后面的话才会起效。
“嫂嫂的意思，王爷也想拿我出去送人情？”
“谁知道呢。”
“王爷要把我送给谁？”宋月紧抓住蒋水凉的胳膊，力气大得根本不像饿了三天的人。
“我不知道。”
“嫂嫂，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对吗？昨天下午，你和王爷一起出门了，你们是去见了谁吗？”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下午跟王爷出去了？你不是一直被公爹关在屋子里吗？是谁告诉你的？”宋月的话让蒋水凉惊觉，河间王府内竟然还有宋汐的耳目，而且这人能了解到她与河间王的动向，又能轻易接近宋月而不被人注意。
会是谁呢？
宋月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而是继续追问：“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宋月的问题，让蒋水凉确定，宋汐的手虽然伸到了河间王的内院，却一直无法染指河间王身边的侍卫。
蒋水凉虽然很想立刻去把这个人抓出来，可为了宋月还是忍住了冲动，继续跟宋月磨牙：“我昨天跟王爷出去玩了。”
“去哪儿玩了？”
“就在城里，顺着城墙逛了逛。”在这个问题上，蒋水凉并没有说谎。昨日河间王虽是微服出行，但并没有刻意掩藏踪迹，有心之人都知道他们去过哪里。
蒋水凉的答案让宋月更加紧张：“那你们见了谁？”
“见了庄校尉。”蒋水凉故意把庄校尉的名字说了出来。
“是那个看不上临月院的姬妾，想娶府里侍女的人吗？”
看来给宋月通风报信的人，就在宴席上伺候。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大大缩小了：“你别担心，庄校尉想娶的是微风。微风也愿意嫁给庄校尉。这里面没你什么事情。”
“那会是谁呢？”
“我不确定，但昨天王爷和庄校尉聊天的时候，几次提到县衙。”蒋水凉终于把诱饵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