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水凉沉思了一秒，否定了给常公公饭里下泻药和半夜拆了常公公窗户，这两个方案。
这两种方法虽然解气，但不够直接，无法公开表达她对常公公的不满。而且这些占据主场优势的小手段，使出来只会让常公公更加轻视她。
权衡了一下后，蒋水凉决定当场报这个仇。
她气沉丹田，稳住下盘，伸手将藏身的屏风用力推倒。
这屏风本就立在常公公身侧，虽离的不算近，但骤然倒下，轰的一声巨响，也还是下了常公公血压升高。
屏风倒地，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崩了常公公一身。虽然天冷穿得厚，但常公公那套华丽的宫装，也算是毁了个干净。
这一幕，看得河间王是神清气爽。
还没等常公公反应过来，就挥手让蒋水凉退下。
蒋水凉在退下之前，特意绕到常公公面前，给常公公行了个礼：
“望公公恕罪，我一个乡下女子，实在是拙手笨脚的。我下去领罚了。”
常公公看着飘然而去的蒋水凉，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摔得是河间王府的屏风，领得是河间王的罚，这事儿从头到尾看起来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总不能抓着河间王说自己吓到了，要精神损失费。
看着常公公那副吃瘪的样子，河间王脸上出现了发自内心的笑。
只是河间王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知道，比起常公公来，蒋水凉更想把屏风推他身上。
可当他战战兢兢的找到蒋水凉的时候，蒋水凉反而一扫前两天的冷淡，热情的招呼他一起品尝大厨房研发的新菜。
河间王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心怀忐忑的坐到了蒋水凉的身边。
“王爷，太后赏赐的宫女怎么安排？”蒋水凉开门见山的问道。
“还是住临月院吧。墙正好没拆。”如果有可能，河间王恨不得把这个宫女直接送到乐成县的林场去。
“这恐怕不妥。宫女是太后赏赐下来管理王府的女官，与之前的姬妾不同，哪里能关起来呢？”蒋水凉说道。
“管理什么王府？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阿凉不知道吗？”河间王实在是受不了蒋水凉这个无所谓的态度。
“这种事情，谁说了都不算，最终还要看王爷的态度。”蒋水凉说道，
“王爷又不是田里的耕牛，王爷不想做的事情，还有人能强按王爷的头不成？”
“乐成别馆遇刺的事情，阿凉不记得了吗？当时，我就被那杜美人下了药，险些一命呜呼。”
“杜美人不过是个野路子来的礼物，宫女可是太后千挑万选出来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定然清楚。”
“连中朝都能被人利用，后宫难道就不会被人渗透吗？”在河间王的形容里，京城就是龙潭虎穴，全无好人。
“王爷说得有道理，可若是王爷执意要把太后赏赐的宫女关起来，康奶娘那边我没法交代。”蒋水凉说道，
“到时候，怕是我前脚把人关起来，后脚康奶娘就要上门训斥我了。其实不要说康奶娘，就算是太后赏赐的宫女，都有训斥我的资格。说不定，到时候不是我关她，是她关我呢。”
“奶娘那边，我自会去说。在宫女到河间国之前，我一定会说服奶娘，让她不要插手我俩之间的事情。”河间王直切主题，并不绕弯子。
“人不是与常公公一路来？”蒋水凉以为宫女已经进了王府，“我以为王爷已经见过人了呢。”
“那种人，就算不见也知道是什么样子。满脸的谦卑恭顺，一肚子的阴私算计。”河间王满心不屑，
“让她来管理我的王府，我怕是都活不到秋粮下来。因为他们心中所思所想，都是自己眼前的那点私利，根本不会管我如何。”
“人什么时候到啊？”蒋水凉没接河间王的话，而是继续询问宫女的事情。
“十天半个月吧。”河间王说道，
“本来是要与常公公一路来的。但动身前，染了风寒，只好等痊愈后再单独上路。”
“那事情还远着呢。我们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蒋水凉担心常公公的到来，会给计划带来不确定因素。
“确实，我得和奶娘说一声，让她想办法把常公公困在石榴堂里。”
“若是康奶娘以此为筹码，与王爷讨价还价，让王爷把王府内院掌事的权力从我手里收回去，再赏给即将进府的宫女，王爷打算怎么办？”蒋水凉补充道，
“我不是要与王爷抬杠，只是想让王爷有个心理准备。”
“阿凉不需要担心，奶娘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只要我跟她说明白，她自然会把这两件事分开处理。”河间王信心十足的说道。
在河间王看来，康奶娘永远是那个温柔和善，大体顾大局，让他能放心依靠的人。
可没想到，康奶娘竟然毫无余地的回绝了河间王的请求。
“王爷，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常公公那个人有多老谋深算，你是知道的。”阴雨天，让康奶娘的眼窝隐隐作痛，
“我若是身体好时，或许能与他战个旗鼓相当，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实在是有心无力。”
“可奶娘要是不帮我，我又能去求谁呢？”
“王爷想差了。常公公再怎么说，都是太后倚重之人，还是分得清里外的。那些想要对王爷不利的人，同样是常公公痛恨之人。”奶娘说道，
“与其困住常公公，不如让常公公帮忙，去办些王爷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以常公公的手段，在这小小的信都县，搅起些风浪，让水中的鱼绕个头昏脑涨，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好吗？”河间王有些动心。
他和米文吉都要在信都县长久的住下去，只有常公公来了又走，不必忌讳任何人。
“太后永远是王爷的母亲，与王爷永远是一体。而常公公的一世荣华全都系在太后身上。平日里那些小小的分歧，并不能影响常公公对王爷的忠诚。”康奶娘话说的十分到位了。
“那好，还请奶娘帮我向常公公传个话。”河间王把想要让常公公做的事，向康奶娘说了一下。
康奶娘听完，也不追问其他，便答应了下来：“王爷真是长大了。看到王爷有了自保的本领，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奶娘莫要说这些丧气的话。奶娘定会长命百岁的。”
“王爷真是长大了，已经可以把我这个老妇人当成小孩子哄了。”康奶娘摸索着握住了河间王的手，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王爷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我绝不会轻易抛下王爷的。”
“奶娘。”河间王把康奶娘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任由自己的泪水滴在上面。
“王爷别难过，我还能活上几年呢。若是王爷看到我就难过，我们娘俩最后的日子，岂不是只剩了悲苦了？”
“好，我听奶娘的。”河间王拉着康奶娘的手，让康奶娘帮他擦干眼泪，
“其实奶娘与阿凉很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们永远都能乐观以对。”
“如果这是王爷的真心话，那我也想同王爷说两句我的真心话。”康奶娘见河间王主动聊起了蒋水凉，立刻顺杆爬。
“奶娘想说什么？”河间王的防备系统瞬间就开启了。
“我清楚，王爷喜欢蒋氏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也知道，蒋氏对王爷却是真情实意。”康奶娘话锋一转，
“可除了王爷外，蒋氏有太多的挂牵了。”
“只要她对我有情，就好。”
“王爷虽爱蒋氏，但对蒋氏的了解却不如我深。她进府没多久就跟在我身边，可她这一身的本事，却并不是全来自于我。”康奶娘说道，
“我并非要挑拨你们俩的关系。但蒋氏，是个有秘密的人。她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有时，连我都看不透她。”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河间王其实也有所察觉。
“可蒋氏的秘密，怕是要比旁人大上许多。她一个贫家女子，从未读过书，只靠看街边招牌，便能写会算，王爷觉得合理吗？”
“阿凉，是个聪慧之人，为人又努力好学。”河间王觉得凭蒋水凉的聪慧程度，别说是认字，就算是去考状元，也能博个功名出来。
“王爷，你从小便活在云端之上，并不了解民间疾苦。有些事，不是单凭努力就能办到的。”康奶娘说道，
“蒋氏那一手字，一看就是经过名师指点，下过苦功夫的。她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上哪里去请老师？”
“许是阿凉自己琢磨的吧。”
“就算是自己琢磨的，也需要大量练习。就算树枝泥地也能练字，可她时间哪里来？”康奶娘说道，
“她入府后，可没少讲她小时候的苦日子。每天拼命的干活，才能填饱肚子。她连女红都没学会，怎么有时间去学字？”
“奶娘……”河间王不愿去想这些事情。
“好了，我不说了。我说这些，并不是要给蒋氏安上个什么罪名，只是想告诉你，蒋氏绝非寻常女子。你要是想将她握在手里，绝不能用寻常之法？”
康奶娘的话果然引起了河间王的兴趣，他忙问：
“奶娘的意思是？”
“寻常女子，你只需要顺着她，哄着她，便能让她心花怒放。可蒋氏不同。你要给她些压力，她才能认识到你对她的重要性。”康奶娘说道，
“杜夫人姿色平庸，才艺稀疏，却能独得先皇宠爱，就在‘患得患失’四个字上。王爷要让蒋氏主动去抓着你，而不是你去抓着她。这样才能天长地久。”
“会有用吗？”
“王爷试试便可。”
“怎么试？”
“把太后赏赐的宫女好好地请进府来。蒋氏就算现在嘴硬，但看到真人之后，一定会起竞争之心。”康奶娘说道，
“这事其实一点风险都没有，因为王爷根本不会看上那个小宫女。如果蒋氏无动于衷，王爷再把小宫女送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