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醒啦?”蒋水凉话先出口,脑子后回了神。
仔细一瞧,蒋水凉就知道,自己这话白问了。
河间王人虽然坐了起来,但脑子还被酒精所控制。
此时的河间王的样子,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你喂了他一口吃剩的香肠,他就缩手缩脚的跟在你身后。尾巴都不敢随意摇,可怜巴巴的瞧着你,希望你能领他回家。
蒋水凉哪里能受得了这种眼神,顿时爱意迸发,想对着河间王说几句甜言蜜语。可河间王此时的状态,实在是缺少听情话的能力。
没办法,蒋水凉只能蒋自己那一肚子甜言蜜语存到一边,先扶河间王躺下。
起身的时候,蒋水凉才发现,由于刚才沉思的时间太长,自己的两条腿已然是蹲麻了。
腿麻了当然站不稳。
站不稳的蒋水凉直接扑到了河间王怀里。
蒋水凉万万想不到,这种烂梗竟然也能被她赶上。
好在,虽说起身的过程出了点岔子,但起身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的。
蒋水凉把河间王砸的,又躺了回去。
应该是砸的不重,河间王也没喊疼,依旧是眼神涣散的望向虚空。
看样子还是喝醉了,而不是被砸出了什么毛病。
见河间王没事,蒋水凉活动了一下双腿,打算起身再去找一床被子来。
喝醉酒的人都怕热。
蒋水凉最开始给河间王盖自己的厚冬被,是惦记着他在外面吹了冷风,想他快点暖和起来。
这会功夫,河间王体内的烈酒,已经把之前的寒气给蒸出去了。再盖着厚被,怕是要难受了。
好在春天的被子蒋水凉早就拿出来晒好了,就放在床尾。
可没想到,蒋水凉一动,河间王也跟着动了起来。
河间王从被子下面张开双手,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直接用被子把蒋水凉卷起来,抱在了怀里。
在最初的震惊后,蒋水凉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一样,努力把头伸出被子卷,嘎嘎的叫着:
“王爷王爷,你快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河间王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蒋水凉。他的意识虽然有些涣散,但也知道自己只是轻轻地搂着蒋水凉,她怎么就喘不上气来了呢?
其实蒋水凉并不难受,只是感觉有些难堪。
电视里的男男女女花前月下,女主无意跌倒,男主必定是一个飞身而上,两人转着圈圈安全落地。
那场景,又仙,又美,又罗曼蒂克。
而她此时的状态,则像是被煎饼卷起的大葱。
背里是米色的,而蒋水凉恰巧为了展示初春的美好,穿了一条绿色的长裙。
成了大葱的蒋水凉,叫了几声后,发现河间王只是痴痴地看着她,并没有松开的打算,只好闭了嘴。
因为她知道,在今晚这种一级戒备的状态下,小院周围肯定站满了侍卫。她这一番叫嚷被人听了去,岂不是要生误会。
谁知道这些侍卫里,有没有太后的人。
想要离开王府,她的定位只能是恶奴,而不是狐狸精。
为了自己的名声,或者说是为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名声。蒋水凉放弃了挣扎,窝在被子里,好声好语地跟河间王说:
“王爷,你放我出去吧。我是要去给你拿条被子,你这样会着凉的。”
“不放。放了你就该跑了。”河间王人虽喝醉了,口条还算利落。
“我不跑。河间王府的墙这么高,我跑不出去的。”
“宫墙更高。可妈妈还是不要我了。”
“不会的。”蒋水凉本想说几句,母爱方面的鸡汤名句。可看着河间王的双眼,蒋水凉话到嘴边又变了,
“我知道所有人都跟你说,太后有苦衷,太后有苦衷,可太后的苦衷却要你来尝这份苦果!”
“是啊,我太苦了!小时候,我觉得只要哥哥做了皇帝,我的苦日子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担心别人害我。”河间王说道,
“我熬啊熬,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大大的宫殿中熬过来的。”
“熬过来就好。”蒋水凉把头靠在了河间王的胳膊上,
“唉,我怎么也说出这种话来呢!熬过来是好,可那些在煎熬中度过的日子也是真实存在的。王爷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
听着蒋水凉的话,河间王积压在心中许久的痛苦,仿佛烟消云散了。可旧的痛苦消失,新的痛苦又占据了他的脑海。
“在母亲眼里,我是个贪得无厌的坏孩子。他觉得无论给我多少,我都不会满足。但她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事后的补偿,而是在我害怕难过的时候,她能抱着我。像她抱着哥哥那样。”河间王努力的把眼神聚焦在蒋水凉的脸上,
“阿凉,你会离开我吗?”
蒋水凉被河间王这句问话吓得毛都炸开了:“王爷为什么这么问?王爷是觉得我也要走吗?”
“我知道阿凉不会离开我,但我就是害怕。”河间王又成了路边可怜的小狗。
“害怕什么?”
“害怕承诺。”
“我不要王爷的承诺。”
“但我要你的承诺。可我又害怕他承诺到最后是一场空。就像哥哥一样。”河间王表面上是在与蒋水凉说话,可在他的意识中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件事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他说,我才是这世上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所以他不要那些儿子了,他要把皇位传给我。可后来呢,因为别人几句话,他竟把我抛弃了。让我沦为笑柄,被人嘲笑痴心妄想。被人记恨,刀剑相向……。”
河间王话还没有说完就睡着了。
蒋水凉缩在被卷中,怜悯的看着河间王。
河间王确实是个可怜的人,但同时宋汐也没有说谎。
皇太弟的事情是真的。
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蒋水凉分辨不出河间王是否还有夺嫡之心,但还是能听得出河间王的满腹怨念。
她确定自己爱河间王,但她也看过那些因夺嫡而被鲜血浸透的史书。
河间王府的未来,注定要被鲜血淹没。
看着如婴儿一般熟睡的河间王,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蒋水凉的脑袋里冒出来。
或许,她可以帮河间王摆脱这种在权力的车轮下被反复碾压的命运,把河间王府从血海中捞出来。
可是,要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