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凤璋宸在接到第三十八道金牌令箭的时候终于决定启程回京。
按照朝廷的旨意，墨昀和薛海阔暂代元帅和副元帅一职，继续镇守边关。
接到被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圣旨，凤璋宸冷笑了两声，朝廷这是等不及要卸磨杀驴了啊！
他们只看到匈奴人退守北漠，便以为北疆稳固了。谁知道曲西洲死了以后，赫连昊恨不能把凤骜生吞活剥了？
哪怕是匈奴人这一阵子被打得老实了，且再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北漠地广人稀，匈奴人不南下劫掠，根本无法存活下去。
唯一能让北方安定的方法，只有将匈奴人的领域也划入凤元朝的版图之内！
不过，眼前的凤璋宸显然是不打算操心太多。
如今的他妻子俱全，正是人生得意时。
三万玄甲军如今还剩两万七千多人，折损的人马约莫有三千，大部队也都跟着凤璋宸浩浩荡荡的开往京城。
在得知凤璋宸打算往京城去了以后，朝廷的君臣都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看上去，凤璋宸和墨青衿两人还没有打算现在就和朝廷这边翻脸。
华丽的马车里头，墨青衿微笑着斜倚在软塌之上，看着凤璋宸抱着如今越发白胖可爱的孩子逗弄着。
孩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如今也越来越健康。
当初墨青衿一直担心着孩子不足月出生，又是在雪地里出身的，身体会不好。
但是在凤璋宸找了十多个奶娘轮番喂养孩子，又有数位名医随侍在侧，这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到现在，连小毛病都没有。
为了给悠悠补足营养，凤璋宸让奶娘吃了诸多珍贵上好的补品药材，只等那些东西化为乳汁再喂给孩子。
这一番心思费下来，孩子哪里还会长得不好。
皇族之中，讲究抱孙不抱子，然而凤璋宸却浑然不顾这些规矩，天天把他的儿子抱在怀里，伺候得非常精心。
眼下，悠悠正睡得香甜，时不时地咂咂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凤璋宸把孩子交给墨青衿，一脸得意的看着她：“青青，这才过了一年，咱们就抱着孩子回去了。我猜岳母大人见了，肯定会喜欢咱们的孩子。”
墨青衿扫了他一眼，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母亲自然会喜欢悠悠的。”
她也未曾想到，不过是一年之隔，她便能够抱着孩子再度回到京城之中。
这一切，都恍若隔世。
这样的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却又那么不真实。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必然是会孑然一身，了却此生。
然而凤璋宸却用自己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的融化了她冰冷的外壳，将他挤进她的心里，霸道无比的占据了她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马车在经过玉门关内的一处山坡的时候，前头的部队却停下来了。
墨青衿见到马车停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凤璋宸，这里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停在这里休息做什么？
凤璋宸将悠悠交给织雪，织雪立刻笑眯眯的接过小世子抱在怀里。旁边的离剑有些眼馋的看着织雪抱着小世子，只是他却也不好和一个小丫头争。
这样弱小绵软的孩子，若是他和织雪也生一个……
离剑忽然老脸一红，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凤璋宸将墨青衿搀扶着走下马车，并仔细的为她肩头披上一件厚厚的雪狐大氅。
其实墨青衿早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而今她的小腹又恢复了生产前的光滑平坦。若不是有小悠悠这个孩子在，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
“这是去哪儿？”墨青衿被凤璋宸牵着手，一边往前走一边皱起眉头，疑惑地询问道。
“这座山叫望玉山。”凤璋宸带着墨青衿一步一步的沿着山坡上的石阶爬上去，“站在这座山上，可以看到远处的玉门关。”
墨青衿白了他一眼，她在西北这一片数年，怎么会不知道这座望玉山。
望玉山算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了，爬到山顶也要一个时辰。不过墨青衿和凤璋宸两个人的脚程快，大抵也是一刻钟便抵达了山顶。
站在望玉山顶峰，看着远处几乎成为一个小黑点的玉门关，还有一望平川的西北大地，的确会让人生出一种豪气万丈的畅快感觉。
“望玉山，如今被当地的百姓改成为将军山了。”凤璋宸站在山顶，指着不远处的一座衣冠冢告诉墨青衿，“青青，这里便是百姓们为你立的将军墓。”
墨青衿闻言，顿了顿，走到山崖边的那一座约莫有一人高的黑色墓碑前。
墓碑上面的墓志铭镌刻着她二十三年的生平事迹：“墨卿娢璋，京城人氏，墨勖将军长女，幼年习武，少时有成。年十五，赴北疆御寇。于潼关率卒二百破敌五千，累官至骁勇都尉……”
墓碑左右分别刻着两行诗句：“英雄何须是儿郎，美人如玉镇北疆。”
墨青衿抬手，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冰凉的墓碑，眼底沉淀着无人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才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遥望着远处的玉门关。
十五岁起，她在玉门关已经驻守八年。
八年，恰是一个女子最美的花期。
当初，她选择入伍只是为了逃避成为母亲那样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或者说不够爱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心底一直迷茫着。上阵杀敌不过是是为了遵循墨家组训，所谓为国为民。
直到现在，她方才明白，何为国，何为民。
她拔出腰间长剑，遥遥指向京城所在的方位。
剑光凛然，在阳光下折射出冰霜一样的冷光，映照在墨青衿那张倾世绝色的脸上。头顶的苍穹湛蓝，身后的大地一片雪白，这一切都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凤璋宸看着墨青衿脸上的表情，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既然青青还活着，不如便将这个墓撤去吧？”
墨青衿闻言，却缓缓的摇摇头：“就让墨娢璋埋在里面吧。”
到此为止。
而她，以后便只是墨青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