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十一月底。
墨青衿的肚子也越发的大了。
如今的她连穿上铠甲都困难，整日也只能穿着便衣。
关内的将士们也都越发的关注着他们将军肚子里的小将军了。
时常有将士趁着休沐时间，从附近的城镇里头买了最好的棉布或者小孩子们喜欢的玩具回来送到帅营里头去。
墨青衿还曾特意召集了将军说过这件事，让将士们不必浪费银钱，但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礼物被送到帅营里头。
如今帅营里已经被将士们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外面的一半，让墨青衿有些哭笑不得。
“已经快一个多月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墨青衿扶着腰，挺着如今已经颇为醒目的肚子站在山坡上，蹙眉遥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在天地间，远处近处皆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大清楚。
按说，事情顺利的话，凤璋宸他们应该已经返回关内了，而如今她又加派了人手在关外附近巡逻，却一直都没有看到凤璋宸他们的身影。
“许是风雪大了，道路难行也未可知。”织雪站在她身边，递过去一个用续了棉花的锦缎包裹住的暖手炉给墨青衿，轻声道，“世子妃，这里风雪大，咱们先回去吧。”
墨青衿接过暖手炉，又看了一眼远处被雪幕遮掩住的北漠深处，收敛了眉宇间的忧色，微微颔首，与织雪一同下了城门。
两人正说着话往帅营里头走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墨昀大踏步的从外头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都遮掩在黑色斗篷里头的人，看那身形，像是个女人。
发生了什么事？
墨青衿和织雪两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墨昀将那女子放在自己的床上，一转身就看到了墨青衿站在门口。
墨青衿微微蹙眉看着墨昀：“小昀，这是怎么回事？”
长阳公主虽然生性被姜太后调教得有些懦弱，到底也是真心跟着墨韵的。若是墨昀在这里做出了什么对不起长阳公主的事情，她也不会轻绕过了他。
谁知墨昀一见到墨青衿，倒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松了口气：“姐，这个女人刚才倒在我们营帐门口，她在昏迷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是来找你的。我不敢耽误，就把人带进来了。”
墨青衿闻言，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上前揭开女子罩在头上的斗篷，随后猛地一怔。
躺在床上的女人，不是纨素又是谁？
她连忙探手试了试纨素的脉搏，发现她的脉搏虽然虚弱，到底也还平稳，这才松了口气，忙转头吩咐道：“快去准备些热水热茶，再去将军医请过来给她瞧瞧。”
墨昀闻言，点点头揭开营帐的帘子便冲入了风雪之中。
墨青衿担忧的坐在床边，看着纨素消瘦的脸庞。
如今的她已然失去了当初秦淮河岸第一花魁的美貌，面色苍白憔悴，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纨素在昏睡中也有些不安宁，她时不时地挣扎了一下，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折磨。
墨青衿看得不忍，忙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试图将她从噩梦中摇醒。
只是当她的手一碰到了纨素瘦得宛如枯木的手臂时，却纨素却在梦中猛地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全身一阵颤动。
而随着她的颤动挣扎，一个巴掌大小的牛油纸包从她的怀中滚落。墨青衿疑惑的捡起那包纸包，握在手里也只有一点儿重量。
这时，军医走了进来。
墨青衿忙吩咐军医上前：“你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一个月前她看见纨素的时候，她还只是消瘦了，而如今却像是被折磨了许久，只剩下这一副空皮囊。
军医闻言，沉稳的点点头，给纨素把了脉，又扒开了她的瞳孔看了看，随后深深地皱起眉头，神色犹豫的看着墨青衿。
“怎么了？”墨青衿一见他的表情便知不妥，立刻开口询问道。
“这位姑娘身体倒像是一直在被人精心调养着，也无大碍。只是我观察她的样子，倒像是服食过寒食散的症状。”军医道。
“寒食散？”墨青衿愣了一瞬。
这种药剂原本是用于治疗伤寒的，但是后来几经改造，成为了士大夫贵族之流追求虚妄快感的一种手段。
长期服食寒食散，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抗拒的伤害，并且无法摆脱寒食散的控制。
“这是什么，你且看看？”墨青衿把手中的牛油纸包打开递给军医。
里面是一堆白色的粉末，军医沾了一点儿正要凑到鼻子下面去闻，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传入了众人耳中。
“那是杨之水改良过的寒食散。”纨素不知何时醒过来，正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想要坐起来。
墨青衿见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闻言却皱起眉头：“杨老板怎么会如此对你？”
杨之水对纨素的爱不似伪作，若说那一切都是装的，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纨素闻言，苦笑一声，转而将脸面对着军医：“请把寒食散还给我吧。”
军医征询的看了墨青衿一眼，见墨青衿微微颔首，便将纸包包好递过去。
纨素将纸包揣入怀里，随后在床边摸摸索索的想要找到墨青衿的位置。
墨青衿见状，忙将自己的双手递过去让她握住，随后转头吩咐所有的人都出去。
“纨素姑娘，你们……”墨青衿担心的看着纨素。
纨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将重点说出来：“墨将军，杨之水是前朝余孽，大幽朝皇族的血脉。”
墨青衿闻言，愣了一瞬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难以相信。
“虽说大幽朝的皇室姓杨，杨老板也姓杨，只是这会不会是个巧合？”墨青衿颤声问道。
“墨将军，你莫非以为，当初世子爷结识杨之水真的是个巧合？”纨素紧紧地攥紧墨青衿的手问道。
墨青衿的脸色逐渐变得冷漠：“这话怎讲？”
“我也是在半年之前无意中才发现这一点的。”纨素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悲苦的笑意，“杨之水不但是大幽朝的皇族，而且他们一直没有放弃颠覆凤元朝政权的想法。为此，他们甚至不惜与匈奴人勾结。”
墨青衿闻言，呼吸猛地变得急促了起来。
如果事实真如纨素所言，凤璋宸跟着杨之水一同去了北漠，岂不是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