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西风急，黄榆凉叶飞。
天高风急，黄叶离离。一队人马在茫茫大漠上踽踽前行。
前方，便是统万城，也是匈奴王庭暂定的都城。一年前，赫连昊统一了匈奴南北两庭，将王庭定都在统万城，结束了匈奴族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穿过统万城，将这座兀然出现在茫茫草原上的白色城池一分为二，又在城池外面曲折流向远方。
统万城以黏土混合砖石构筑的护城围墙自然是比不上凤元朝那些青砖石墙坚固，但是却也足以抵御草原上可能会出现的狼群和野兽。
然而，如今那护城墙却垮塌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从断壁残垣往城里望去，只能看得见一片狼藉。
统万城的上方，盘旋着一群预示着不详的苍鹰和秃鹫。
图兀斯面色肃然的吩咐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独自御马靠近被击穿了一个大洞的城门。
一丈高的城门上，挂着一排已经不再滴血的人头。
王后、两位王子、谷蠡王以及一众王公贵族的头颅都被挂在城头，鲜血洒在白色的城墙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已经干涸的血迹招揽了无数的苍蝇，黑色的苍蝇密密麻麻的歇在血迹上，贪婪的吮吸着墙上的血渍。
图兀斯手中的武器落地，粗犷的脸上流露出深深地绝望神色。
“赫连迦菱！”图兀斯猛地仰天咆哮，声音冲上云霄，远远地传开。
与此同时，一只浑身雪白的苍鹰在天空盘旋了许久，落在了雁门关大营帅帐之上。
墨青衿瞥见那一只分外醒目的白色苍鹰，微微抬起手臂，那只苍鹰便盘旋着落在他的手臂上。
她从苍鹰的腿上解下一张布条后，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扔给它。
那苍鹰用自己锋利的喙接住了肉干，几口便把肉干咽了下去后又冲着墨青衿短促的叫了几声，墨青衿又给它扔了几块肉干，苍鹰这才心满意足的叼着肉干飞上了天空。
墨青衿仰头看着那只雪白的苍鹰，眼底划过一丝遗憾。
只可惜这雪鹰虽然通灵，却已经被赫连迦菱驯服，不会再认别的主人了。
“赫连迦菱也是个狠角色。”看完布条上的信息，墨昀忍不住摇摇头。
能一口气把赫连昊留在王庭的王后妃嫔和他的两个儿子全部都干掉，这个女人的狠辣程度并不逊色于赫连昊。
墨青衿倒是微微皱起眉头：“赫连昊虽然好大喜功，却是个十足的孝子。他的母亲也在统万城里，怎么统万城被偷袭了，他却只派了他帐下的左大都尉回去支援？”
缩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薛海阔撇撇嘴角，小声道：“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吧。”
墨昀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消息都传到我们这里了，赫连昊怎么会不知道？除非他不在大营里！”
吴铭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赫连昊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他怎么可能会不在大营……”
忽然，他和墨昀两人都停下来，惊异的对视了一眼。
按照他们这大半年和匈奴大军的对峙情况来看，赫连昊实在不是一个能够沉得住气的人。
或许，这赫连昊还真的不在大营里头！
墨青衿和凤璋宸两人微微一顿后，凤璋宸忽而勾起嘴角：“这事简单，遣个人夜里探一探匈奴人的大营便是了。”
秦简闻言，却笑了起来：“这事不难，让我去一趟便是了。我还会些匈奴话，混进去也容易。”
计划暂定，秦简便下去找匈奴人士兵的盔甲服饰，只等夜里便潜入匈奴人的大营。
“青青也觉得，赫连昊不在大营里？”众人散了后，凤璋宸收起舆图，转而看着墨青衿。
墨青衿闻言，略一沉吟后才回答道：“反正如今的匈奴大营里头太过保守，不像是赫连昊的风格。按说他们在玉门关外吃了亏，赫连昊是一定要找回来的，但是都已经小半个月了他们依旧按兵不动，确有可疑之处。”
“罢了，先不论这个了。”凤璋宸将手边一摞明黄色的密折扔到桌面上，嘴角勾起一丝讥笑，“看看这个，这是这个月我收到的第十八封圣旨了。皇帝在问我们，怎么还没有收回玉门关。边关失守，太后连大寿都过得不安生。”
墨青衿闻言，微微挑眉，并不去看那一摞折子。当初她在玉门关镇守的时候，收到的圣旨不比凤璋宸少。
正是因为已经了解了京城里头的新帝是个什么人，所以她才一直对着他不冷不热的。
将遇贤君之所以能被后世歌颂，实在是因为遇上的几率太小了些。
“不必理会他便是了。”想起她父亲的死亡之中尚有重重疑点，墨青衿脸上的表情又冷了几分。
凤璋宸上前，拉过墨青衿的手笑道：“青青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吧？”
“你？”墨青衿半信半疑的看着凤璋宸。
君子远庖厨，何况凤璋宸贵为亲王世子，舞文弄墨、舞刀弄枪的他还在行，只是下厨房做饭么……
墨青衿怀疑他的水平和自己不相上下。
“青青这是不相信我了？”凤璋宸微微挑眉，“这样吧，你来点菜，我给你做出来。让你好好瞧瞧我做的饭如何？”
墨青衿勾起嘴角：“既然世子爷坚持，那妾身就奉陪了。”
她略一思索，刻意点了诸如‘水金肴肉、清蒸鳜鱼、贵妃鸡’等考验功力的菜肴，只等着看凤璋宸的笑话。
只是当她看到凤璋宸将小厨房里的厨子撵出来，当真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头忙活开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不那么笃定了。
墨昀经过大营的时候，也看得一愣一愣的。还好这主帅营帐附近的守卫森严，寻常人无事不得靠近，否则这一军主帅洗手作羹汤，不知道传出去要吓坏多少人。
“姐，你把姐夫调教得很听话啊。”不明所以的墨昀看着墨青衿坐在外面的摇椅上晒太阳，忍不住摇头道。
即使是他与长阳公主相敬如宾，在寻常人眼里已经是佳偶难得，却也从来没有为了她做过任何事。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都是女人家应该去做的。
不过这种刻板的印象套在墨青衿身上，似乎又有些不大合适。
况且，他本以为一个大男人下厨房是一件很没颜面的事情，但是当看到凤璋宸偌高一个汉子在里头忙碌，他居然觉得还……挺和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