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没跑出多远，墨青衿就感觉腹部一阵接一阵的坠痛。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双目紧紧地盯着前方，靠在凤璋宸的怀里一声不吭。
纵然她已经尽力隐忍，但是凤璋宸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墨青衿靠在她怀里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袖，呼吸越来越缓慢。
“怎么了？”凤璋宸立刻放慢了马速问道。
墨青衿强忍着不适，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静，然而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我……没事。”
说着，她又轻轻踢了踢马腹，踏雪再一次加速往前跑。
凤璋宸闻言，却是猛地变了脸色，直接勒住缰绳，在踏雪被迫在雪地里停下以后，直接抱着墨青衿就跳下马背。
那边，赫连迦菱的面色也是一变。
前面，也有一大队人马正在往这边赶，前后的骑兵形成了合围之势，将他们一行人包夹起来了。
“青青，你怎么样了？”凤璋宸将墨青衿搂在怀里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也被她咬破，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
墨青衿再怎么强大，终究也是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疼痛，终于是开口轻声喊了一句：“痛！”
凤璋宸见状，直接伸出手腕凑近墨青衿嘴边，急得眼睛发红：“疼就咬我的手，别咬嘴唇！”
下一秒，墨青衿面色又是一变，疼得脑中一片混乱的她下意识的张口咬住了凤璋宸的手腕。
“世子爷，世子妃这是不是要生了？”织雪见状，忽然醒神，一边拔剑准备战斗，一边紧张地开口道。
凤璋宸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墨青衿腹中的孩子才八个月，若是在这个时候出生，在这冰天雪地里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前后的匈奴士兵都已经围了上来了。而在前面的人群中，一脸沉静的杨之水正在逐渐靠近。
杨之水身上穿胡服带金冠，一条白色貂毛托在脑后，一看便是匈奴贵族的装扮。
他的眼底带着旁人根本无法读懂的复杂，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一群人，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身披一袭黑色斗篷的纨素身上时，表情却不淡定了。
“素素，你怎么会在这里？”杨之水跳下马，一步一步的靠近站在雪地上的纨素。
纨素听见了杨之水的声音，又听到他的脚步声在不断地靠近，忽然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声音颤抖的开口道：“杨之水，你把他们放了！”
杨之水见状，停下了脚步，微微勾起嘴角，眼底却隐藏着纨素看不见的悲伤：“素素，你为了这些人，愿意用你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
纨素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
“我也无权做主。”杨之水淡淡的扫了一圈被围堵起来的众人，以及因为疼痛而蜷缩在凤璋宸怀里的人，“曲西洲死了，赫连昊也疯了。他现在只想要把害死曲西洲的人千刀万剐，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纨素沉静的将手中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送去，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脖子蜿蜒着流淌下来。
“等一等！”杨之水见纨素执意如此，只得提高了嗓音喊道，“我只能让我的人放过他们，但是凤璋宸他们的行踪已经传开，即使是我放他一马，他们也逃不过其他人的追捕的！我放了他们，你留下来！”
纨素停下来，回头对着墨青衿所在的方向露出一抹凄清的苦笑：“凤世子，你们走吧。我也该留下来偿还我的业了。”
凤璋宸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瘦弱却坚韧的女子，片刻后，径直将墨青衿双手抱起，从前方人群让开的一条路走了出去。
赫连迦菱紧随其后，她心里清楚，如今赫连昊最恨的人就是她。如果她落在了赫连昊的手里，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织雪和离剑两人手持长剑，警惕的护在最后，两人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一手执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片刻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纨素坚持要跟他们来这雪原之上，就是为了找到杨之水，了断他们之间的缘分。
无论如何，这也是她的坚持。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的选择，唯一的选择只有尊重。
就在凤璋宸一行人远离的时候，杨之水终于夺下了纨素手里的匕首，沉默的撕下自己的衣裳为纨素包扎好她脖子上的伤口。
纨素被他拥在怀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非要与我作对么？”许久之后，杨之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纨素闻言，淡淡的回答道：“你就非要同凤璋宸过不去么？”
杨之水冷笑一声：“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凤元朝如今正是日薄西山，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你明明知道，不是的。”纨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的表情，“你只是从小被灌输着仇恨长大，为了光复你们大幽的王超，你甚至不惜与匈奴人联手。”
“哪怕是几百年前的大幽朝皇帝，也没有哪一个皇帝与匈奴人有过勾结。”纨素说着，抓住了杨之水的手，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试探着道，“与虎谋皮，无异于玩火。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杨之水面无表情的搂着纨素的腰，将她带向自己的马匹，准备将她扶上马背。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短箭却飞快的朝着杨之水的要害而去。
听觉异于常人的纨素猛地抓住杨之水的肩，用尽毕生的力气将他狠狠地推开，随后，那支短箭贯穿纨素的胸前，从她的背后穿出。
杨之水愣住了，眼睁睁的看着纨素在他眼前重重的倒下。
“大王早就察觉你有异心，如今你竟然将大王要捉拿的要犯放走！大王有令，一旦你有任何背叛的行为，就可以将你就地处决！”一名穿着普通士兵的甲衣的男人催动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揭开头上的盔甲。
“阿努金！”杨之水听到那人的声音，却也没有回头，而是跪在地面上，将纨素余温尚存的尸体抱在怀里。
阿努金得意洋洋的举起手中弩箭，再一次对准了杨之水的背心：“不错，是我。你不过是我王利用的一条狗而已，你能背叛了凤元朝，难保不会再背叛我们。像你这样的人，还是早日除掉的比较好。”
杨之水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手上紧紧抱着纨素。
随后，阿努金扣动弩机，弩箭射出。
“儿郎们，随本都尉去捉拿凤璋宸，捉到逃犯重重有赏！”阿努金调转马头，飞快的朝着凤璋宸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