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还没到平泉城就接到杨照派人送过来的消息,未央宫失火,母妃没了,杨欣当时就在他身旁,眼看着他的背后燃起熊熊烈火,惊诧之余,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他。
头一次见面,这个人一脚踹断了他同乡的肋骨,这一次是他的母妃,他生怕他就这么调转马头返回兴庆去找李贵妃拼命。
萧辰摆手让他先出去,自己想一个人静静,他深信自己的妻子不会让母亲受到如此伤害,等人走后,重新读了一遍杨照给他的信,按照事先与他约定好的密语,看出来母亲已经安全离开兴庆,是萧爹亲自护送回去的。
萧爹居然亲自到兴庆去了。
萧辰不得不感叹这个爱女如命的岳父大人,当初他听到那句“与有荣焉全身冒烟”还跟萧宁笑得开心,大概就是那句话说完后,萧爹就打算好带着他的老伙计一起去兴庆了。
萧爹的身手和家里那些护院的本事,萧辰心里一清二楚,只要不被发现围殴,这些大叔们肯定能把母亲安全送回宁远。
只要踏入大楚的国境,那就安全了。
自己这边,就要假装悲痛欲绝,一股子恶气都要朝二毛子身上发泄。
等收拾好了心情,当着杨欣的面让杨照的人回京,给睿王带去了一句话,“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随后,下令全军全速前进,在杨欣眼里,他忍辱负重,国事为先,等打了胜仗再回兴庆跟所有人算一算这笔账。
杨欣其实心里有点慌,火烧未央宫的最好不是杨守尘,他是最清楚萧辰底线的,萧宁是,飞燕公主也是,假若他义父真的借李贵妃的手除掉了飞燕公主,事情做得再滴水不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几经思考,最后决定派心腹回京问话,火烧未央宫的事,到底是不是他们这边的人做的。
萧宁这边,大楚的桩子很快就摸黑来了,阿力亲自在晚上守着主院,对了暗号,自然把人给放了进来。
来人曾经在烈火营待了一年,被选中后,去烈火堂跟了萧御半年,后来跟着商队到了兴庆,以西兰国人的身份在兴庆落脚,以一家小酒家起家,慢慢发展成如今兴庆最大的宏业酒楼,光顾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
在原先那些与李贵妃母子接触过的桩子撤离后,他就成了兴庆城中所有大楚桩子的老大,大名杜一杰,外号度一劫,是附近有名的老好人,可他在军中的时候,跟着萧辰冲锋陷阵,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杜一杰若是一直在烈火营,恐怕也已经爬上了四品武将的军阶。
再次相见,昔日的武夫成了浑身市侩气十足的商人,变化之大,令萧宁都觉得认不出来了。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萧宁亲自给杜一杰斟茶,弄得人受宠若惊,连声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想到我们的宁远城中有那么多齐国的眼线和桩子,就一点都不辛苦了。”
“而且,我这些年挣着秦人的钱,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我没什么事,让外边的兄弟们都放心,你们的萧帅怎么可能让区区几个刺客搞得那么狼狈。”
杜一杰瞄了眼她隆起的腹部,低声说道:“萧帅,你到底怀着身孕,还是小心为好,想办法让兄弟暗中来保护你,我直觉,宁王府在将军回来之前不会有安宁之日。”
“真别我当成普通孕妇,小瞧了我,会吃亏的。”萧宁豪爽的捧着腹部,还轻轻拍了拍,“住在里头的可是我们大楚未来的战神。”
“也是陛下很在意的外甥啊!”杜一杰压低了声音提醒她,“萧帅还是要保证身体,对付刺客这种事,兄弟们的身手都还在呢。”
“那也行,晚上的时候,你们派四个人在宁王府的四个方位巡防,万一真有瞎了眼的跑来送死,你们就说是杨文派来的,估计也能把人给吓跑了。”
杜一杰冒险潜进来,一来是确认她的安全,二来,是亲自来谈谈接下来要做的事。
“那批死士我觉得不是宫里的,也不是李家的,最大的嫌疑是杨守尘,他的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看得清楚。”萧宁单手在桌子上有节奏的轮打着,微微笑着,比起以前下达战令的那个萧帅,身上多了一份温和。
“如今飞燕公主已经撤离,萧帅打算怎么做?”
萧宁抬起眼,脸上露出眦睚必报的微笑:“让杨守尘和李相国斗起来,杨文会做壁上观,他以为他是渔翁,其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是站在树下的人,手中已经举起了弹弓,对准了他这只黄雀。”
“这些年来,他往大楚派了多少桩子和卧底,我们这几年算是以牙还牙,做得比他的人好多了。”
“他根本不会想到,兴庆城中,我们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千人以上,而为了确保萧帅的安全,陛下派往兴庆周边也有三千人之多。”
萧宁淡定一笑,“我哥过于小心了。”
“为了我的安全,我要请一个人过府,就当是拿他当人质。”
杜一杰立即想到了端王杨旭,朝她翘起拇指。
“你们在外头尽管挑拨杨守尘和李相国的关系,他们两家打起来,兴庆城就真得热闹了。”
杜一杰抱拳称是,打起来还不简单,他开酒楼的,这些年收集了多少要紧的情报,李家那位大公子就是暴脾气,一点就着,最好挑拨。
见了杜一杰的次日,萧宁让人去端王府把杨旭请了过来,然后,杨旭的人跑去找杨照,说端王被萧胜男劫持了,把杨照吓得腿都软了,奏折也不批了,直接带着人去了宁王府。
进了前院一看,他三哥和九嫂坐在茶室里品茶,畅聊天下,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回到九龙阁,见杨文面色不善的坐在龙椅上等他,他直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控告他九嫂挟持了他三哥,强迫他三哥住在宁王府里。
“她什么意思?”杨文气得直接拍桌子,“她真以为是朕派人去刺杀她的?”
杨照赶忙擦擦眼泪,小心翼翼回答道:“九嫂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知道她对父皇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她把三哥请了过去,让他在宁王府住下,这样一来,外头就算传什么谣言,三哥是个双腿废的,能有什么事发生,而她有三哥在手里,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警告李家和监国大人。”
杨文气得坐不住了,“好你个萧胜男,朕的儿子是能这么轻易被你当人质的吗?”
背着手在杨照的身旁走来走去,抬脚踹了他一下,“你告诉她,朕还想要宁王这个儿子,不会对她怎么样,李家也好,监国也好,朕不动手,他们敢动手,那是欺君之罪,但有一个人,恐怕巴不得朕对萧胜男动手。”
杨照的心腹不多,但个个都是人才,杨文和舒王杨越最近的互动都查探的一清二楚。
舒王杨越,那是杨文的亲堂兄,他叫一声舒王伯伯,这些年没少给杨文添堵,这一次,恐怕也掺了一脚。
“是谁?”一脸迷茫地看着皇帝爹,在他的面前,又傻又无助可怜,才是生存之道。
“舒王。”杨文重新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他可等着看朕的好戏。”
杨照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一定提醒九嫂,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如今九哥在外征战,父皇一心护着他的家人还来不及,母妃她……”
说到飞燕公主,杨照心里想着以后若再想见到她,就得亲自去宁远了,也是真得很伤心,眼泪哗啦就开了闸。
这和之前在未央宫用辣椒水洗的帕子擦眼泪不同,真心实意感到难受。
杨文见状,浑身的怒气也没了,低声安慰道:“是朕疏忽,让你母妃受此劫难,等你九哥回朝,朕就追封你们的母妃为贤后。”
杨照心道:谁稀罕你追封的皇后之位,你若有一分真心待我母妃,我母妃也不会这么决绝一心离开。
磕头谢恩,今天没心情批阅奏折,跟杨文告了罪,离宫后,直奔宁王府,杨文的人知道后,也只会禀告说他挂心宁王府里废了双腿的端王和怀着身孕的萧胜男。
有阿力这个皇帝身边得宠的禁军小首领在,宁王府主院里的心腹安插工作顺利进行,杨旭杨照兄弟坐在主院的花园凉棚里和萧宁一起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李家和杨守尘,周围都是自己人。
杨旭看着守在一旁的阿力,微微一笑,“萧帅好气魄,竟然把天子身边的禁卫都收服了。”
萧宁淡笑,“三哥这话就错了,他哪里是我收买的,本就是我的人,只不过是借给杨文使唤了几年。”
杨照吃着小圆子做的点心,一点都不惊讶,“嗐,我九嫂最擅长以牙还牙这种手段,当年,因为一个假的萧胜男,查出那么多的秦国桩子和卧底,她这么做,一点不奇怪。”
杨旭心道:你的心还真大,将来你若是继承了皇位,她也派人安插到你身边,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