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
这两个字把杨沅给难倒了，他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萧宁见他迷茫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回答不出来，嘲弄地笑道：“请问平王殿下，没有杨曦杨照，你一路顺风顺水继承了皇位，登上皇位，你置秦国百姓何地？”
“他们本就是贱民。”
只此一句，萧宁就知道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起身，微微一笑，“殿下多保重。”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弄得杨沅莫名其妙，低低骂了一声，也没有再去回想萧宁的问题。
萧宁出了凤仪宫的大门，回头对送她出来的那位说道：“他虽然被软禁在这里，可他毕竟是皇子，吃穿用度上，你们的皇帝陛下并没有要求节俭，给他吃那么硬的馒头，确实过分了些。”
杨旭由人推着正好过来，听到她的话，不由一怔，问道：“怎么了？”
值守的禁军连忙行礼问好。
萧宁道：“我刚进去看了一下，给杨沅吃的馒头比我们在战场上的还要硬，还是冷的，正跟这位大人说，杨沅到底是皇子，这样克扣着，他心里难免会对你们的皇帝陛下心生怨恨。”
杨旭从小从困境中挣扎着带大了弟弟杨照，哪会不清楚宫里的这些太监都是看菜下碟，如今李贵妃倒了，皇贵妃没了，后宫以后谁当家做主说不准，但这个后宫里，哪个没有吃过李贵妃的亏，都等着时机成熟报复呢。
“平王只是暂时被禁足在凤仪宫，谁的胆子这么大，敢苛待他？”到底是嫡皇子，身上的气势一出来，值守的这些人全都跪下了。
萧宁在一旁轻笑，杨旭这两条腿废了真是可惜，以他的出身，肯定会是个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杨文真是个自寻死路的主儿，这么优秀的儿子不立为储君，还借李家的手把他的双腿给废了，昏庸到家。
处理好杨沅的膳食，萧宁和杨旭一起回杨照那里，到了正午，送来的午膳丰富了许多，杨沅问起怎么回事，小太监照实说，是端王给平王您撑腰了，惩罚了苛待您的总管，杖责了三十，那位总管大人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杨沅好些日子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多吃了一碗饭，抹了嘴，神情淡淡，心里却想着：我可不会感激你们，杨旭，萧胜男，没一个好东西，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杨照知道三哥和九嫂这么好心改善了杨沅的膳食，嘁了一声，“他不会感激你们的。”
萧宁也没有要杨沅感激她，道：“我认为对的事我就会去做，没想着让他感激我，这个人啊，已经没救了。”
把刚刚在凤仪宫和杨沅的谈话说了一遍，杨照一点不意外地说道：“他从小受尽恩宠，所有的皇子里，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他哪里知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他只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所有人都要对他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我本来还想着，若是还有救，不妨拉他一把，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他是死是活，他自己已经选择了。”
杨旭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仁至义尽，他要自取灭亡，我们不用拦着，各有天命。”
杨旭留在宫中，虽然双腿不便，但帮着杨文处理那些不要紧的奏折还是挺顺手的，杨照手臂没痊愈，杨文又跟新宠妃如漆似胶，便让他暂时批阅九龙阁的奏折。
杨照是扮猪吃老虎，如今还不能流露出卓越的判断力来，杨旭就不同了，他的才能曾经让杨文感到害怕，所以，处理起奏折来，得心应手，分文别类，比杨照还要细致。
冯二跟老太监感慨，端王殿下的双腿若是没有残废，储君之位非他莫属，被老太监狠狠敲了敲头，让他小心着点，这话若是让天子听了去，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冯二连连点头称是，他当然清楚端王的双腿是怎么残废的。
过了两日，杨文上完早朝在九龙阁用了早膳，心思都在新宠妃的身上，让杨旭好好处理奏折，刚起身，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高喊着：“宁王殿下回来了，宁王殿下回来了。”
杨文和杨旭皆是一怔，算算日子，萧辰还需两日时间才能到达京城，怎么提早两日就到了？
萧辰一身战甲在身，骑着大黑直接闯进宫来的，禁军中有人想拦住他的，可他在平泉城一战，一人斩杀一百多二毛子的战绩早就传了回来，想拦的是真拦不住。
他骑着大黑可不是朝着九龙阁来的，到了后宫，下了马，狂奔到未央宫，这些日子，工匠还在修复正殿，大门开着，他披着一身银甲，面色不善地奔进去，工匠们并不知道他是宁王，都吓了一大跳，纷纷让开了路。
第二波小太监跑道杨文面前禀告：“宁王殿下他跪在未央宫正殿门口失声痛哭。”
杨文完全没了去温柔乡缠绵的兴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儿子打了胜仗回来，他母妃却没了，他觉得是真对不住这个儿子。
端坐在龙椅上，等着萧辰来觐见他。
半个多时辰后，萧辰失魂落魄的来了，进了门，直挺挺给他跪下磕头：“求父皇严惩凶手。”
他在未央宫正殿门外跪了许久，冯二带着人陪着跪着，一边还要跟他解释说皇贵妃安葬在先皇后的地宫里，丧事是睿王殿下亲手料理的，李贵妃下了狱，正等着他回来处置。
萧辰心道：演个戏还真累。
可也没有办法，为了让外人看到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只能演了。
杨文亲自扶起了他，一脸愧疚的表情，“曦儿，是父皇对不住你，李氏就在宗人府地牢里，任由你处置。”
萧辰心里呵呵，狠还是你杨文最狠，让我亲自处置李贵妃，让我跟李家结仇。
啪一声又给跪下了，“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李氏的罪行，由宗人府判定，儿臣不敢有半句的怨言，李氏的身后是李家，儿臣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父皇难为。”
杨旭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对父子上演的这出父慈子孝，心里暗笑，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边杨文还没有把事情处理好，小太监又来禀告了：“启禀皇上，博城守将杜启明在宫门外等候觐见。”
这事萧辰不清楚，微微一怔，杨文却以为他心中不悦，忙安抚道：“曦儿，你先去隔壁看看你弟弟，前几日遭遇刺客伤了手臂，你媳妇儿这几天都在宫中陪护他，没有她啊，你弟弟恐怕就没了，等杜启明觐见后，朕再和你好好说说你母妃的事。”
萧辰躬身告退，走到杨旭身旁，恭恭敬敬行了礼，喊了一声“三皇兄”，杨旭笑着摆手，道：“你就跟着阿照喊我一声三哥吧，我听萧帅喊这一声三哥倒是挺顺口的。父皇，儿臣觉得，这个萧胜男是性情中人，我们将她当家人，她的心防放下的也快，假以时日，她归降我大秦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文听了这话，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点点头，“曦儿啊，滴水穿石，就看你的了。”
“父皇要接见杜启明，儿臣告退。”
杨文一摆手，道：“你留下陪着朕，此人乃是你外祖父的家奴，朕将他召回，也是想要给你们兄弟一个依靠。”
萧辰头也不回地走了，去见自家媳妇比较要紧，杜启明是老相识了，前两年巡防到茂州，还悄悄凑一起喝过酒，彼此坦诚的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希望。
杨文让小太监把杜启明宣进宫见驾，回到龙椅上坐下，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上。
“父皇，九弟他提前回京，您不要责怪他。”
杨文心里想的哪是这件事，并不在意地说道：“他怕是单枪匹马赶回来的，杨欣是他的副手，是监国大手带出来的，大军交与他统领，不会出什么岔子。”
“儿臣斗胆，九弟他如此感情用事，对我大秦未必是好事。”
“确实如此。”杨文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皇位传给萧辰，当初承诺只要萧辰拿下粮仓，就立他的母妃为皇后，立他为太子，根本就是哄骗小孩，在他心里，萧辰的血统不纯正，身上流着晋国人的血，哪有资格继承皇位。
这一点，杨守尘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杨文的众多皇子当中，萧辰最为优秀，他只能选择他。
杨文意识到杨旭低着头显得有些慌乱，笑了笑，安慰道：“朕知道你是为了我大秦着想，朕也不瞒着你，朕把杜启明召回来，是想把禁军交到他手上，一旦他掌握了禁军，朕就册立照儿为太子。”
杨旭并未露出欣喜的笑意，而是忧心的问道：“那九弟呢？”
“他带兵打仗行，处理朝政和臣子们的关系却不行，你们兄弟多亲近亲近……”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杨照的嚎哭声传了进来：“九哥，我罪该万死，你杀了我吧，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母妃！”
“这孩子，这事哪能怪他。”杨文叹息了一声，摆手让值守的太监去劝劝，这要是被杜启明听到了，还以为怎么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