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国皇帝杨文眼里,天道的预示不可违抗。
但在萧宁这里,就算是天道,她也要抗争一番。
秦国的宮卫加上监国统领的监国军,前前后后浩浩荡荡从宫里出来。
天色尚早,净了街,若是以往,街上肯定是不会有人的,但今日是要问天道几时出兵,各家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来,打扮成百姓的模样,跪在地上,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是给皇帝撑场子来的。
杨文坐在车辇里,脸色有些虚,昨晚上回宫后,找了两个年纪轻的妃子胡闹了一夜。
在前头护卫的杨守尘一身玄甲,面色如冰,额角多了几丝白发。
萧宁趴在屋顶上,老远就看见这位监国大人的脸色不善,右手扬起,朝不远处的萧辰打了个暗号,萧辰抬手表示收到。
对面的屋顶上,埋伏着顾长平和江长安,也就是说,博城那会儿的组合是这一次劫持行动的中坚力量。
四个人一起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屋顶飞身而下,目标明确,萧宁萧辰劫持杨守尘,顾长平和江长安前后保护。
正当他们飞身而下之际,前头的队伍也乱了,也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群山羊,活蹦乱跳,数目很多,顿时乱成了一团。
杨守尘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干这种劫持的事,剑还没拔出来,身旁的护卫被人一脚踹开,颈子上已经横了一把长刀。
“走!”萧辰顺利劫持到目标人物,萧宁一脚踹在马身上,马儿吃痛,扬起蹄子狂奔起来。
杨文正在闭目养神,车辇突然停下,人声鼎沸,有人喊着抓刺客,有人喊着不要放他们跑了,顿时大惊失色,叫嚷道:“回宫,回宫。”
现在想回去也已经晚了。
萧宁眼见萧辰劫持成功,一脚踹在马身上后,脚下一点,长刀撩开砍杀过来的宮卫,直接冲到了皇帝的车辇前,隔着帘子直接把长刀捅了进去。
大喊一声:“都别动。”
一手扯下帘子,长刀恰好架在皇帝的脖子上,皇帝陛下吓得面无血色,狼狈不堪。
顾长平和江长安迅速围到萧宁身边前后护着她。
江长安大声斥道:“都别动,你们的监国大人和皇帝陛下都在我们的手上,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话听着挺耳熟。
走在后头的杨沅驱马上前,张望了几眼,刺客戴着面纱,看不清楚模样,但这声音有点熟。
三皇子一把拉住他,急声道:“八弟,你别轻举妄动,相国能处理,你千万别出头,父皇最中意的就是你,你千万不能出事。”
后头跟着的十皇子也道:“八皇兄,你千万别冲动……”
话还未说完,那群乱撞的羊已经到了跟前,队伍一片混乱,别说抓刺客了,刺客抓着皇帝往马上一按飞奔而去,他们连追上去的能力都没有。
三皇子朝身后的侍卫使个眼色,大声道:“保护好八殿下。”
话音未落,李家的护卫已经往这边冲过来,被三皇子先得了手,只好怏怏离去,跟主子去禀告八殿下无碍。
几匹快马一路狂奔出了城,第一步得手,就要看第二步走得怎么样了。
萧宁劫持着杨文,心里暗道:你养的宮卫也太没有用了,都没遭到强烈抵抗,就这么轻易把你们给劫持了。
还是皇帝老儿你太轻敌了,觉得大楚不会派人到你的地盘来踩踩?
顾长平在后边喊:“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萧宁知道他和江长安会在身后保护自己,不用犹豫,大吼一声,闪电一般追着萧辰的方向去了。
等李相国带着人追出城,人已经不见了。
狗腿子军师凑上前:“主子,要不……”
“八殿下在三皇子手里,不可轻举妄动。”李家掌权人一脸阴森的表情,“追上去,可能是个阴谋。”
狗腿子军师大惊,马上联想到监国大人冷冰冰的眼神,一个激灵,悄悄后退,按下了想趁机扶持八殿下上位的想法。
到底一匹马坐着两个人,跑出三十里地后,直接倒地,萧辰一抓一放,杨守尘毫发无伤,想要拔剑,被萧辰一把抓住手臂,是他教会了如何对抗敌手,轻易化解他的招式,萧宁赶到,他直接用长刀往他腰上一划,长剑掉在地上。
萧宁可没那么好心,直接把杨文丢在地上,潇洒下马,把杨文给捆了个结实。
“秦国人真是太没用了,连点反抗都没有,我真是高看了他们,昨晚上还担心了一夜,今天行动会不会失败。”
杨文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杨守尘怒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劫持一国之君,这是杀头的死罪。”
萧宁一个漂亮的挽花,长刀架在他的咽喉处,不屑轻笑,道:“本姑娘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大楚护国公府少主萧胜男是也。”
“不可能!”
面对杨守尘激动的情绪,她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我五岁遭遇的绑架,你是知道的。”
杨守尘面如死灰,眼睛死死盯着她,想要看透面纱下到底是一张怎样嚣张的脸。
“你们秦国人,真是差劲的要死,明明可以开垦荒地自己种粮,明明可以安居乐业,偏偏喜欢去抢,去抢也就罢了,还要去问天道,真是笑死人,你去偷去抢,老天爷能答应吗?”
杨守尘慢慢平静下来,看了一眼站在周围的三个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少年,蒙着脸,看不清楚什么模样,但从他们身上能感受到一股气势。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长平上前一步,抱拳,笑道:“烈火堂第十届甲等一班顾长平,带领弟弟妹妹几个受大楚皇帝陛下之命,前来跟秦国皇帝陛下商讨商讨,三月出兵想占领我大楚前线城镇,你们的粮草够用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杨守尘的肺管子,更是戳中了躺在地上装死的杨文的心窝子,两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粮草当然是不够的,这是明摆着的事。
傅继远带着两个人从远处跑了过来,后头跟着几匹马。
“你们没有到达约定的地方,我便带人来看看。”翻身下马,看了眼浑身发抖的秦国皇帝,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朝两个帮手笑道:“来,伺候一下天子,既然抓着了,怎么也得护送我们到达边境。”
“这是七日断魂丸。”江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白色的小瓶子,直接丢给傅继远,“本来是准备给我们自己备着的,万一被抓,直接吞一粒。”
傅继远哈哈大笑,从小瓷瓶里倒出两粒黑漆漆味道还很难闻的小药丸来,蹲下身子直接握住杨文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塞进他嘴里,用力捏住,逼迫他吞下去,等他张开嘴想吐出来,药丸已经下肚了,怎么呸呸呸都呸不出来了。
萧宁笑道:“监国大人还是让他自己吞下去吧,两日后,我们到达边境,王将军的手上有解药。”
杨守尘为了稳定他们的情绪,毫不犹豫把药丸吞了下去,一声正气凛然,喝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宁长刀还鞘,耸肩,笑道:“没想干什么,就是听说你们想侵占我们大楚边境的各个城镇,来搅一搅局,天子好学问天道,我们就反天道行之,让天子知道知道,不是任何事都是靠天道预示的。”
杨守尘有些失态:“你们安插了卧底!”
萧宁讥笑道:“监国大人,安插奸细卧底这种事,难道不是你们的强项吗?正经事不会做,这种奸佞小人的手段做得溜,天道能护着你们才怪了,我们的皇帝陛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上天护着他,你们的天子在天意宫问道,兴庆城里有谁不知道?”
是事实,杨守尘无话可说。
“是上天护着我们大楚,天道不可能站在你们这一边。”
“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们大楚在你们秦国没有安插一个奸细,一个卧底,知道你们要在三月出兵,是你们秦国的百姓都看不过去了,跟我们来通风报信的。”
“这次我们来兴庆,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你,监国大人,老天爷帮我们,连天子都一起劫持来了,正好,我们谈谈吧,关于抢粮的事,关于想侵占我们大楚国土的事。”
杨守尘喝问道:“你一个丫头片子能代表谁?”
顾长平朗声道:“代表大楚的皇帝陛下,代表大楚的护国公府。”
江长安:“代表大楚的百姓。”
傅继远:“代表宁远十七州的世家,公府,侯府。”
萧宁得意地笑,“你看,我能代表的人还是很多的。”
“监国大人,趁着你们的人还没有追上来,你首先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们的李相国,也许根本不想来救你们,还巴不得我们杀了你们,他好扶持他的外甥杨沅上位……”
话还未说完,被扒了衣服正在换上灰色布衣的杨文挣扎着叫嚷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李相是朕最忠诚的臣子。”
萧宁鄙夷地看着他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讥讽道:“你最忠实的臣子就站在你面前,秦国若是没有他,你连一天的龙椅都坐不稳,我们为什么要劫持他,难道你不明白吗?我敢打赌,若没有把你绑来,李相国绝对会阻止你来救你最忠心的臣子。”
杨文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李相国在他面前,何止说过一两次有关监国过于跋扈的这种话语,他难道真得不会来救自己吗?
萧辰冷冷笑道:“你的儿子又不止杨沅一个,先皇后为你生下的两个嫡皇子,他们是绝不会看着你死的。”
杨守尘惊讶地回过头去,细细打量起发话的少年,与他的眼神交集,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