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萧宁干脆就叫住了想要离开的杨旭,笑着将他请回来,进了客堂,慢慢细说。
萧宁这样气魄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上位者,杨旭和杨欣没把她当阶下囚,她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定位在阶下囚这三个字上。
对于战场上的一番见解,让杨旭对她另眼相看,脸上的笑意也更真诚了一些。
有的没的说了一些萧辰或者杨照上位后的事,杨欣没说几句,一直都在听,萧宁把治理军队的经验用在管理国家大事上,在秦国这种状态下,还真有点适用。
话匣子打开了,杨旭留在别院用了午膳,兴致很高,若不是萧宁需要午睡,他还想跟她继续深谈。
端王来找萧胜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李贵妃幸灾乐祸的想,这一次,杨旭逃不过责骂,当年萧胜男挟持天子,杨旭也在场的,他怎么就敢这般大模大样去见了萧胜男呢?
前一日派人去传懿在萧辰这里碰得大钉子气得她摔了宫里的不少瓷器,这会儿觉得气顺多了,命人把打碎的东西都换上新的。
喜气洋洋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派人去九龙阁,她亲手做了补汤,请皇上赏脸。
杨文哪里还吃得下东西,被一帮心思各异的臣子气得脑袋发晕,若不是还有杨照帮他顶着,九龙阁里的奏折都要被他掀翻了。
萧辰答应去剿匪,带去的人是李相国的,杨文心里清楚,没有阻止,也是想看看这个儿子的本事。
杨照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万一他九哥被带去的这帮禁军给拖垮了,死在了贼匪手中,九嫂也就能让皇帝爹随意拿捏了。
若万一他九哥剿匪成功,也真正证明了他的本事。
禁军是李相国的门生,说句难听点的,他九哥身边的这些人就是一群猪,打了胜仗就是他九哥一人的功劳,这一点,皇帝爹心里明镜似的。
明知道是个圈套,他九哥义无反顾接受,带着禁军一个营的人前去剿匪,见识过他九嫂用长刀削桌子的身手后,杨照对自己的九哥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萧辰接下剿匪的旨意后,起身朝杨照看了一眼,这一眼非常明显了:照顾好你九嫂,等我回来。
李贵妃派人来传话,杨照正在拼命批阅奏折,小太监跪在地上颤颤巍巍传了话,没等杨文发话,他先发制人,直接怒道:“父皇为了相山的匪患正头疼着,还不快滚!”
不就是煲个汤,御膳房里随便一个大师傅都比李贵妃做的好吃,
杨文也正头疼着,道了声“滚”,小太监屁滚尿流回去给李贵妃复命,李贵妃宫里新摆上的那些瓷器又遭了秧。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九龙阁,杨文正在用午膳,前一刻刚刚接到禀告,说端王在杨欣的别院待了一上午,杨欣亲自送出门,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杨照陪着一起用膳,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表情,杨文却不甚在意一摆手,对来人说道:“宁王把萧胜男当宝贝似的供着,如今睿王是他母妃名下的儿子,端王上门去探望一下有何不可?”
“卑职职责所在,看到了,听到了,事事巨细禀告到皇上跟前来。”
“三哥他腿都废了,就串个门而已,不用这样大题小做吧,我还跟着九哥去看过萧胜男,是不是也要往我头上扣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啊?”
话说得在理,却是颤着声音说完这话的。
本来心情极差的杨文听了他又委屈又害怕的言语,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挥手让人退下,亲自给儿子夹了菜,半是哄骗,半是威胁,“不用担心,父皇对你们兄弟很放心,这些人不过是例行公事来禀告一声,你三哥的腿都废了,他还能怎么着?他的心里对朕少一点怨气,朕就知足了,还能给他按上罪名打击他吗?”
杨照赶紧放下筷子,双膝麻溜地跪在了地上,仰起脸,双眼含泪,“父皇,三哥怎敢对父皇有怨气,他的腿怎么废的,他心里清楚,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他心里有气,也是冲着弄断他双腿的人去的。”
杨文摆手让他起来用膳,父子俩刚坐下,老太监的小徒弟悄悄进来,凑到老太监身旁耳语了几句,杨文不悦斥道:“有什么事不能让朕知道的?”
老太监连忙上前,挥手让伺候用膳的太监退下,亲自伺候起杨文来,陪着笑低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必惊动皇上了。”
“瞧你这神情,是后宫的事?”
“凤仪宫那位正在砸东西,前儿刚砸了一批瓷器,这会儿刚换上新的,又砸了。”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杨文放下筷子,没胃口用膳了,“告诉李德胜,凤仪宫的人再到他那儿唧唧歪歪要这要那,让他们直接找朕来要东西,跟未央宫一比,未央宫就是个败家的主儿。”
皇帝爹放下了筷子,杨照也只能放下筷子,只能等批阅完这些奏折,去未央宫母妃那里找点吃的吧。
老太监劝了几句,杨文没什么胃口,就让人给撤了御膳,可怜的杨照自从来九龙阁批阅奏折,就没吃饱过饭。
不过,有老太监这个门清的在,过了一个多时辰,御膳房就送来了新鲜出炉的点心,杨文没心思吃,等着剿匪的消息,杨照是真饿着了,趁着杨文不注意,把一小盘点心都吃完了,这才有干劲继续批阅奏折。
终于把面前小山一样的奏折给批阅完了,跪下磕头辞行,杨文拦着他道:“陪着朕等等你九哥的消息吧。”
杨照心想,呦,终于知道焦急了吗?你要真担心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带着李相国的人去剿匪。
宫里还没有得到消息,萧宁那边倒是先知道剿匪的结果了。
禁军的几个主要将领是李相国的门生,但杨守尘的手也不短,在其中安插了不少人。
杨欣敢这么笃定,也是清楚今天跟着萧辰一起去剿匪的,还有他义父的人。
而且他也暗中派了自己的心腹跟着,万一真出了状况,好及时把萧辰给救下。
这次去的是他的心腹之一,叫阿喜,满脸笑容,让人见着心情也好起来。
萧宁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人如其名,真喜庆。”
阿喜抱拳相谢,笑道:“属下从未见过这般英明神武的皇子,主子,当我们看到殿下双刀出鞘就知道要出事,那两个带头违抗他命令的人直接给削飞了脑袋,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殿下一脸怒气直接用双刀指向了一脸懵逼的各位禁军兄弟,朗声道……”
“军令重如山,我的双刀指向哪里,你们就必须跟着冲向哪里,这是你们身为军人的职责所在,敢不服军令者,我现在就将你们斩于马下,然后,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出来呛声吧?”
阿喜连连点头,眼睛里十足十的敬佩之情,“萧帅猜得真准,殿下就是这么说的,然后把五个出来呛声的也直接给砍了,哎呦,长刀划破颈子,那血啊,直接飙出来的,看着都疼,偏偏被砍的那位还直挺挺站着,殿下的刀法,只有赞叹二字可来形容。”
萧宁心道:废话,我唐家的刀法,能不好使吗?
唐家啊,这块压在心头的石头,等边境上的战事平息,就必须挪出时间去处理这块巨石。
九龙阁里,杨文终于得到了消息,他九儿子砍了两名三品武将,五个有背景的小兵,带着战战兢兢的一千多禁军直接围了土匪的住所,一马当先,双刀出鞘,无人披靡,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一百多个凶神恶煞的土匪斩于马下。
在半途中整顿军纪,杀人立威,花去了好几个时辰,剿匪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杨文不得不对自己这个儿子生出了几丝敬畏。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想要把这个儿子弄死,可偏偏他有那么大的本事,也许,将来他真可以拿下粮仓。
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生出来的儿子比他优秀,只会用身为父亲的权威去压制他,何况是身为秦国皇帝的杨文。
杨照就在一旁低着头看热闹,心里呵呵,我九哥就是这么厉害的人,李家设圈套想要弄死他,偏偏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见招拆招,化险为夷,凤仪宫里的瓷器恐怕又要遭受一轮劫难。
回来报信的人还没把话说完,等杨文的神情稍微平静了些,继续说道:“宁王让卑职回来禀告皇上,他带着人去相山了,三日之内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九哥去土匪窝了?”杨照拔高了声音叫嚷起来,“那可是相山,里头藏了多少土匪啊,他人生地不熟的……”
“回睿王爷,宁王他在禁军当中找了两个相山附近的人带路,说有办法将相山的土匪一网打尽。”
杨文微微扬眉,这不是急着去送死吗?
相山是什么地方啊,山上的土匪跟官府勾结,连他这个当皇帝的都知道。
别院,阿喜把萧辰带着人杀到相山去了这么一说,杨欣先急了,“殿下太鲁莽行事了。”
萧宁却是微微一笑,心道:你以为我选的夫君是这样鲁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