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攻下兴庆。”
短短六个字,足以山崩地裂,顾长平和萧辰面面相觑。
茶室里一片静寂。
外头传来郭公公的尖嗓门:“福王殿下,陛下正在小憩,您不能去打搅。”
“我是他哥,他身体有恙,我来看看他怎么了?还是他根本没事,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瑾?”萧宁面色一黑,握着拳头要站起来去干架,“固城的帐我要跟他算一算。”
“坐下。”顾长平觉得自己的头是不会好了,疼死了,宫里有个赵瑾已经闹腾不得了,再来一个妹子,简直要鸡飞狗跳,那场景,就跟当年吉祥酒楼后院里的鸡鸭鹅一起闹腾。
“他曾经是觊觎储君之位,但他有他的底线。”
摆手制止萧宁的话头,朗声道:“让福王进来吧。”
外头的郭公公还真是拦不住,听了主子的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心道:您进去以后可得小心着点,里头那位萧胜男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您跟陛下倒是说清楚了,兄弟俩齐心合力治理大楚,萧胜男那边,你还欠着人家一个兄弟呢。
赵瑾压根不知道茶室里头隐藏着多大的危险,哼笑了一声,得意的朝郭公公摆出一副“我就说你别拦着我”,整了整衣服,熟门熟路进了茶室。
一进去就有点愣住了,皇帝堂弟的对面坐着两名青年,都是墨绿色的衣裳,咋眼一看没啥,可仔细一瞧,身上的气质与一般人大不同,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坐的位置平常只有他能坐。
“玉鸿,这是谁啊?”福王殿下如今也养成了习惯了,进了长安宫,自觉褪下福王的身份,他们是堂兄弟,自然而然习惯了叫他的表字。
顾长平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家妹子暴起,一个箭步蹿过去,袖刀滑落握在手里,身高明显占据了优势,直接掐住赵瑾的颈子,刀子抵在他的咽喉处。
萧辰啧了一声,道:“阿宁,你别这样。”
顾长平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淡定的给萧辰斟茶,抬眼看看吓得面色苍白的堂兄,道:“固城的事跟他无关,他那个通敌的属官早被他暗中处置了,他是我赵家子孙,这一点血性还是有的。”
“处置了通敌的人就算了吗?哥,长安的遗骨到如今还未找到,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这一声“哥”吓得赵瑾浑身一哆嗦,惊叫道:“你是萧胜男?”
宁远十七州的统帅出现在宫里,太匪夷所思了。
“老子就是萧胜男,你的人害我兄弟江长安在固城殉国,遗骨都找不到,福王殿下,今天我斩了你,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赵瑾吓得尖叫道:“玉鸿,你赶紧让她放手,固城的事跟我没关系啊……”
萧辰站起身来,走到赵瑾跟前,从萧宁手里夺下了袖刀,对她使个眼色,让她不要激动,自己把玩着尖而细长袖刀,笑道:“福王殿下放心,没有我们老大发话杀您,您的性命安然无忧,只是,这些年我们老大在宁远,你手底下那些人做了不少手脚不干净的事,多的不说,固城这笔账,是得和你好好清算清算。”
赵瑾眼瞅着这位似乎是个好说话的,结结巴巴道:“固城的事,我,我也是……受害者,我被先帝打骂了多少回,你们没看见,外头守着的郭公公可是看到的。”
“我们老大风餐露宿的时候,您在王府里享受着奢侈大餐,温香软玉,他在战场上厮杀,浑身上下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您锦衣玉食,身旁有一大群围着您伺候,福王殿下恐怕没法共情,我觉得,不如让福王殿下去宁远待上三五年,体会一下边关的峥嵘岁月。”
福王后退了两步,大惊失色地叫嚷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就在鲤城待着,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再怎么着,我也是赵家的亲王,我是你们老大的亲哥……”
“堂兄?”萧宁不留情的冷笑道:“当年我哥孤苦无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说一声那是我亲弟弟,你们谁也不许欺负他?”
顾长平道:“好了,不要欺负他了,如今朝中,也只有他能帮着我,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他帮衬着,我也是两眼一抹黑,过往之事就此打住,宁远靠你们守着,鲤城得靠福王。”
赵瑾头一次觉得自己能在一瞬之间跑那么快,趁着皇帝堂弟说这话的时候,嗖一声直接躲到他身旁去了,喘着气低叫道:“宁远女恶霸太可怕了。”
顾长平轻轻拍拍他的手臂,笑道:“你没见识过她真正可怕的一面,刚才不过是小意思,坐下来喝杯茶压压惊,你们两个在一旁站着吧。”
在赵家亲王的面前,确实没有萧宁萧辰的位置,萧宁哼了一声,和萧辰并排站在了她哥的身后。
赵瑾连喝了三杯茶,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他们两个,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江长安的事我很抱歉,我能帮忙的一定帮,你们尽管说。”
萧宁高冷地哼笑道:“你能跟我哥一条心吗?”
“怎么不能了?”赵瑾有点激动,“我承认我以前是觊觎皇位,试问哪个皇子不想当皇帝的啊……”
“我哥就不想。”
赵瑾无语凝噎,被这句话堵得心口一阵发疼。
想起来自己回京后与赵瑾有过好几次推心置腹的详谈,也明确表示自己还是喜欢去宁远当个戍边的将军,赵瑾的改变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顾长平摆手让萧宁先别说话,伸手拍拍自家堂兄的手背,笑道:“瑾哥,我还是那句话,自古皇家无亲情,可也有例外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一起护着我大楚的山河,只要没有私心,我们可以长长久久走下去。”
赵瑾颇有感慨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你一天拿我当兄弟,我就会全心全意帮着你,我手底下那些人如今还有点用处,等我们把大权握在手里,那些人随你处置。”
萧宁插嘴道:“这意思,福王殿下是自己人?”
“自己人。”
顾长平轻笑了起来,道:“他本就是我的兄长,行了,你别怀疑了,我在京里很好,你好好守着宁远十七州,别让对面的人犯境,刚才说到哪里了,你说你要攻下兴庆?”
赵瑾刚喝了一口茶,听了这话,直接一口喷出来,瞪大眼睛,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萧宁,攻下兴庆,他没听错吧。
萧宁看透了他的质疑,挑衅地笑了笑,坐到她哥对面,倒了点茶水在小方桌上,自顾说起了自己的大计划,动一点,西一划,赵瑾完全一脸懵逼,倒是顾长平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萧辰却是一脸震惊,这个计划分为两年执行,首先要准备的是足够的银子和粮草,所以,她给她哥两年的时间挣钱,如果不出意外,两年以后,她便可以领兵进入秦国境内,开始为期三个月的攻城计划。
宁远兵强马壮,完全不用担心大将不够用。
“我的计划就是把秦国变为我大楚的属国,从此以后交粮纳贡,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扰境。”
赵瑾道:“这得花多少钱?”
“比起每年被迫与秦国为了粮食交战,不如一步到位,还省点银子。”
顾长平对宁远的情况了如指掌,略略沉吟,抬起头对萧宁说道:“先给我一年的时间考虑,如果一年以后国库的银子有我预想的那么多,那么,用两年的时间筹备,要么不干,干了就一鼓作气,不能半途而废,所以,必须要准备妥当。”
萧辰在一旁道:“既然要干,那就拿下整个秦国,把秦国变成大楚的版图。”
撇开自己是杨家的皇子这个身份,他非常清楚,不管是杨照还是自己,没有能力改变秦国早已腐朽的一切,若是打破重来,也许是秦国百姓的一个新生机会。
杨沅就更不必说了,一旦他上位,秦国就该走向没落了。
以前他在冷宫,并没有自己是皇子的自觉,每天所考虑的不过是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后来被要挟着来到大楚当卧底,更没把自己当什么九皇子。
对上萧宁微讶的眼神,他发自内心的朝她笑了笑,只要你想做的,我就帮着你去完成,也许,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顾长平和萧宁又交换了一些建议,赵瑾完全听不懂,对于带兵打仗的事,他就是个门外汉。
但是,今天亲耳听到皇帝堂弟的一些建议,倒是比之前从手下人知道的多了一份了解,他的这位堂弟比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纸上谈兵的臣子不知高明多少,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
计划是大计划,但要实施起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更重要的是,萧宁说到最后,提到了她之前给先帝奏折里提起过的事,裁减军中的老弱兵力。
这件事当初顾长平也是参与其中的,点头答应:“那就从宁远开始。”
“兵将贵在精,而非多。”萧宁对此非常有信心,“哥,你就敞开了挣钱,三年之内,我们一定能够完成边疆无战事这个目标,打了一百年,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