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脸上带着“我就知道”的笑意,将她搂紧了,应了声“知道了”,推着她去换衣服。
已经是傍晚时分,萧辰熬了一锅青菜粥,青菜是从院子里的菜地里新鲜采摘下来的,萧宁吃了两大碗,外加三个饼子,一天没吃东西,真饿坏了。
吃完了,萧宁还评价了一句:你的手艺退步了,没以前做的好吃。
没以前好吃你还吃了那么多。
萧辰轻笑着挽着她出门,让侍女收拾桌子,“老大派人来了,我们去见见吧。”
断剑盟的几位大佬被召回了鲤城述职,顾长平根据他们在宁远的经验,将他们派往西南几处跟邻国偶有摩擦的城镇,那几位走的时候,萧宁还在赶往鲤城的路上,所以来跟她道别的时候,是萧勤接待的,还送了不少宁远的特产给他们带回去。
原先的小头头戴远如今成了二把手,暂时代管断剑盟在宁远的主事,今天顾长平新派来的这位主事到了,在断剑盟露了面,随后来了护国公府给萧宁送信,是皇帝陛下的亲笔信。
人是一大早就递帖子来拜访了,萧辰过了晌午才起,让萧岳去回了话,萧帅有空了会派人去请他过府一叙。
这次来宁远坐镇的主事叫范响,原先是先帝的近身侍卫,三十三岁的年纪,做事沉稳,在顾长平还在宫里的时候帮过他,这次也算是顾长平知恩图报,给了他一个机会升迁。
在宫里,皇帝的近身侍卫升来升去也就那么点官职,但离了京,像宁远这样的边境之城,只要立功,等再回鲤城,说不定已经连跳三级。
范响接到护国公府亲卫的口信,忙带着皇帝陛下的亲笔信上门来了,萧宁和萧辰在前院的客堂等着他。
见了面,行了礼,萧宁觉得他面善,捏着她哥的亲笔信眨巴着眼睛,问道:“范大人,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见过的,范家历代是陛下的近身侍卫,臣十五岁进宫伺候先帝,萧帅年幼时进宫赴宴,见过几次。”
范响的态度不卑不亢,萧宁就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流,点点头,笑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我痛打那些个唧唧歪歪的人,陛下……额,是先帝,先帝爷赶过来的时候,你就跟在他身边,我记得清楚,你还帮我把两个比我大很多的少年按住,那两位想在先帝爷的面前表现自己,窜起来想要揍我。”
范响有些意外:“萧帅的记性真好。”
萧辰端着茶杯在一旁作陪,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笑了起来,道:“她记性好,还很记仇。”
“所以千万别惹到我。”萧宁还颇为得意,“范大人那时候还是个少年郎,比你俊多了。”
范响汗颜,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比不得萧将军。”
一时间,宾客之间的气氛活络了起来。
范响这次来,除了带来了顾长平的亲笔信,也带来了皇帝陛下的口信。
顾长平在信里说的是他们俩离开鲤城后,私离驻地这事没人发觉,这事就这么捂下了,就当她从没有去过,再一件事就是海运的事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就敲定了,说白了就是“哥会努力挣钱给你当军费的”,当然,顾长平特意让范响带信过来,主要还是萧辰在海运的生意里投入了二十万两银子,总归要说一声的。
接着是口信,大概是范响在顾长平身边见惯了他随性的一面,也就没有一副自己是钦差大人的自觉,说了关于东安伯府的事。
顾长平得知傅继远在调查东安伯府,便让顾齐把东安伯府上下查了个遍,自己也从赵瑾的口中知道了一些。
东安伯府的老夫人是赵瑾祖母嫡亲的姐妹,先帝在世的时候也礼待三分,赵瑾与他们的关系却不太好。
这事也是萧宁走后,顾长平无意提起,赵瑾一脸“他们这是自寻死路”的表情。
云之余是不是老夫人的私生子二说,云红玉如今在东安伯府的庇佑下好好活着,萧家二房的事就算在她的头上了。
顾长平的意思是,本来看在先帝的份上暂时先把东安伯府监视起来,抓住了把柄在处置,但赵瑾却表示,这事他来办,萧家二房的事真跟东安伯府有关,由他出面调查的,脏水泼不到皇帝堂弟的身上。
要不然,真查出来点事,顾长平出面调查的,那些个有二心的臣子又得在朝堂上闹。
范响道:“臣临来时被召进宫去,福王也在,陛下倒没说什么,福王嘱咐说,东安伯府的事包在他身上,真查到了些什么,又不能定他们的罪,就另外找个由头将他们发配到宁远来,云家老宅不是空着,就让他们住进去,在萧帅的治下,总该安生了。”
萧宁被气笑了,对萧辰说道:“我看福王是嫌我不够忙,让东安伯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萧辰安抚道:“福王也就这么一说,只是私仇还好说,一旦牵扯到了国家大事,东安伯府的人别想踏出鲤城半步,下场恐怕和云之余一样。”
萧宁眯了眯眼,萧辰知道,她在认真考虑东安伯府对她下手是私仇还是想利用她来打压她哥。
如今青莲在京城的老宅坐镇,顾老大对护国公府的恩宠在老宅重新开宅后就让京城上下看得仔细,新帝对护国公宠信的很,比起先帝对护国公府的宠信,有过而无不及。
一个馒头砸过去就能砸到一个京官的鲤城,从来都是看菜下碟,如今谅京兆尹也不敢徇私。
但若是护国公府的老宅没有重新开宅,估计就难说了。
萧宁沉吟了一会会,轻叹了一声,道:“东安伯府这事,麻烦范大人给福王沟通一下吧,查出来若是私仇,就算了,我在宁远,他们在鲤城,相隔千里,我已经有了防备,再搞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未必能成,但若是只为私仇而损伤大楚的利益,那请福王就不用客气了。”
顿了顿,又道:“东安伯府的那位老夫人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亲姐妹,不管是什么结果,找个地方让她安度晚年吧。”
范响起身行礼,“萧帅心善,臣会如实将话带到。”
萧辰亲自送范响到大门口,以后跟这位打交道的时候多了,建立良好的关系比较重要。
范响也是这么想的,他从鲤城过来,走的正是萧宁建立的快速通道,断剑盟以后要用这条比八百里急送还要快的通道给鲤城递信,护国公府的主君伸出手想交个朋友,他自然是开心地交这个朋友了。
虽然自己比他大很多,但他一眼就瞧出来了,护国公府的这位年轻的主君,周身的气场绝不比新帝弱。
人人都说这位萧大将军是护国公府的赘婿,可新帝私下召见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可别小看了萧辰,阿宁终究是女子,将来怀孕生子,护国公府得靠萧辰撑着。
他不清楚新帝在宁远当兵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但他在先帝身边十余年,比一般人会察言观色,新帝说起宁远,说起萧帅和这位萧将军,眉眼之间柔和了许多,这两人应该是新帝心中要紧的人。
送走了范响,萧辰回安宁园陪萧宁。
从这天起,家主的卧房更不能轻易进去了。
成亲三年,小夫妻终于有了新婚夫妇的自觉,每日里浓情蜜意,舍不得对方,萧辰更是一改昔日沉稳的作风,不管有没有下人在,只要回来见着自家媳妇,上去就亲。
萧勤私下里算着日子,老天爷保佑,赶紧让主子怀上孩子,护国公府后继有人,朝堂上那些嘴碎的还敢不敢再多说萧家子嗣单薄。
一个月后,萧辰从烈火营回来的路上被雪哥拦下,兴庆的准备工作就绪,就等他开始实施计划。
萧辰第一次启用了华西街的钱氏小院,给兴庆的桩子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全军上下都换上了厚棉衣和棉被,冬天的粮食也储备好了,边境上时刻准备着对面来犯。
冬至前夜,萧宁和家人一起在祠堂祭拜祖宗,次日一早去坟头祭扫,顺道去了江长安的墓前。
比起想要找到江长安的遗骨,她更想知道柳儿妹妹带着她的舅母李氏和弟弟江常安去了哪里?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柳带着家人就在鲤城,可是,鲤城那么大,十几万的人口,她们只有三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长安,你在天有灵给我托个梦吧,柳儿妹妹太能躲了,老三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她的行踪,你必须要保佑我们早一日找到她。”
萧辰揽着她的腰低声安慰道:“老三这么努力,一定会找到的。”
李玉秀如今每天都在找人,只有熊金山在京畿营训练各路军官,以李玉秀的本事,想来不会用太久的时间。
下了山,督军府的传令兵站在萧辞的身后,见了礼,双手递上战报:“启禀萧帅,前日半夜,秦军两万人突袭宣州,我方不敌,宣州沦陷,墨将军请萧帅速速前往督军府商议出兵事宜。”
萧宁皱眉,打开战报看了一眼,没有注意到萧辰的神情,厉声道:“回城,准备支援。”萧辰一把拉住了她,对上她不解的目光,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萧辰神情大变,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你说不必出兵支援?你给我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