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从吉祥酒楼回来,一进门,剑眉拢了拢,气氛不对劲。
一路朝安宁园走,下人们给他行礼,脸上的神情怪怪的。
到了安宁园门口,萧勤一脸愁眉苦脸站着,身旁还有几个他的心腹,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你可回来了。”萧勤像是见到了救星,疾步迎上来,在萧辰诧异的神情下,把孙娘子上门来说亲的事复述一遍,指指里头,道:“可生气了,直接把人丢出了客堂,恶狠狠瞪了我两眼。”
萧辰啊了一声,天降无妄之灾,又是一个主意打到他身上来的。
但是,萧家旁支这四个字击中了他内心的一处柔软,双眸微微一紧,冷声问道:“确定吗?”
“在你回来之前,我派出去的人刚回来复命,确实是鲤城来的,具体是哪家的还不得而知,还待查证。”
护国公府萧家的那些事,大帅还在世的时候,不舍得萧宁伤心,只说给了萧辰知道,所以,当年大帅为何要把假的萧胜男带回宁远抚养,这其中的缘由萧辰清楚的很。
唇角勾起一丝阴冷,道:“一定要查实,真是旁支那些人,爷爷如今也不在了,用不着留情面。”
萧勤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要算总账吗?”
“这事不必跟安宁说,我来处理,她知道了徒增伤心。”
萧勤当场就安排下去,让心腹去把来宁远的人调查清楚,萧辰这才进了门,想着要怎么安抚已经暴走的人。
推开卧房的门,萧宁坐在外间的桌边喝茶,见他回来了,朝他不动声色招呼了一声。
她知道萧勤守在外边,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来,她再生气,也不会在自个儿的家里做出砸东西的举动来。
萧辰在她身边坐下,她还给他斟了一杯茶递给他,只是冷冷笑了笑:“你还是去寺庙里拜拜吧,整天烂桃花缠身的,以前你没和我成亲,我也就看看热闹,如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再有女人上门来讨说法,我真会打断你的腿。”
“既然都说了是烂桃花,折断不就好了。”萧辰将手覆在她的手背,柔声道:“这件事不用你出面,冲着我来的,就由我处理。”
萧宁伸手往他胸口用力掐来了几把,痛得他直咧嘴,怒气才稍稍平息了一些,瞪着他,严肃地问道:“阿辰,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萧辰心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温柔体贴的总比你动不动就掐人的好。
“我这不是没有时间跟别的姑娘相处,和你在一起,你什么样,我喜欢的也就什么样了。”轻轻抚上她的眼睑,她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三天后就是我们的婚宴,现在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不是也晚了?”
萧宁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斥道:“你就不能在我的面前强势一点,告诉我,其实你喜欢温柔的姑娘。”
“不能。”萧辰非常不配合,“我可以在别人的面前强势,甚至霸道,但在你的面前,我强势不起来,我的命都是你给的,这辈子,我都必须矮你一截。”
这样的回答非常的“不男人”,但是,萧宁咧嘴笑了起来,心情一下子变得明媚起来,又掐了掐他的脸,道:“你可得记住今天说的这些话,这辈子,你在我的面前都得矮一截。”
萧辰点头,没有一丝犹豫,在和杨照碰头之前,他只能按照如今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
他的人生,从十三岁那年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如今他想纠正过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注定要辜负萧宁,在还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一定对她百依百顺,直到他从宁远消失为止的那天。
萧宁并不清楚他心里想的那些事,心情好了,语气自然也晴朗了一些,道:“萧家旁支的事交给你处理,不必客气,他们在我小时候做的那些事,我可记得很清楚。”
这话说出来,反倒让萧辰吃了一惊,她白了他一眼,哼笑道:“我的记性好着呢。”
顾长平也是,真不愧是兄妹俩,小时候的事都记着。
萧辰摸摸她的脸,轻声问道:“你都记着什么?”
记着什么?
萧宁的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冰霜,右手握成了拳,嘴里冷冷吐出一句话来:“青莲的记性太差,小时候的事大概忘光了,可我都给他们记着,我甚至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就是旁支这些人害死的。”
大帅在青莲五岁的时候奉旨回京,见到了被旁支这些人虐待的假孙女,气得把旁支赶出护国公府,封了护国公府老宅,带着青莲回到宁远,从此再也没有回过鲤城,与鲤城的旁支也算是断了个彻底。
如今的齐王是萧宁姑奶奶的儿子,跟她父亲是嫡亲的表兄弟,她小时候进宫赴宴,都是这位齐王伯伯带着她去的。
她认祖归宗以后,齐王还派人送来过厚礼,她爷爷是齐王的亲舅舅,这声“伯伯”可不是白叫的,关系亲厚的很。
萧宁的太爷爷是萧家的嫡系,生了一女一儿,他还有两个弟弟,早早就分了家,大帅继承护国公府后,那两房人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他常年不在鲤城,便把那两房人都接回了护国公府,一来可以接济他们,二来,妻子过世的早,年幼的儿子也有人照顾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些人在他的面前说得头头是道,让他在外尽管放心,等他一走,就打起了护国公府的主意。
首先,二房和三房联合起来把萧宁的爹给养废了,从小捧杀,大帅又不在京里,姑姑齐王妃也不能轻易插手护国公府的家务事,到了萧宁的爹娘成婚以后,那帮人做的更过分。
萧宁的母亲是难产死的,她听闻自己的丈夫死在了聚华楼淸倌儿的身上,一口血喷出来,直接导致早产,若不是有齐王妃早有准备,得到消息侄媳妇要生了,带着人一路闯进护国公府,恐怕萧宁就死在了她母亲的腹中。
萧宁在她姑奶奶保护下活了下来,她的母亲却没有挺过来,临死前死死抓住齐王妃的手掌,说不出话来,直到齐王妃说一定要亲手抚养孩子,她才松手。
萧宁是齐王妃抱回齐王府亲手一口奶一口粥喂到一周岁后才还给护国公府的,到萧宁三岁,齐王妃病逝,萧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爷爷,也只是仅仅相处了一点点的时间。
二房和三房的人对萧宁的亲爹采取捧杀的策略,到了萧宁这里变成了“护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就必须要从小吃苦”,齐王妃过世后,他们对待萧宁的手段就更加肆无惮忌,仗着成年人就算听到萧宁的哭诉也只会将她当成童言无忌。
假冒货青莲回到护国公府后,脸整整肿了一个月,没有人给她请大夫来瞧瞧,若不是潜入护国公府的秦国桩子偷偷给青莲用药,恐怕青莲就直接毁容了。
后来这些事,都曝光在大帅的跟前,大帅一怒之下将二房三房的人全部赶出了护国公府,这些年被他们侵占的钱财就当是喂了狗,封了老宅,与这些人再无来往。
萧宁想起自己悲惨的童年,冷冷笑道:“护国公府继承人必须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天吃两顿,都是下人们吃剩下的,偶尔宫中有筵席,我才能吃顿好的,这些人却是拿着护国公府的钱,吃香的喝辣的,身上是锦罗绸缎,拿着先帝赏赐给爷爷的云锦做了新衣到处显摆。”
萧辰的大手悄悄抚上她的后背,安慰道:“都过去了,不要生气,想要报复他们轻而易举的事。”
“本来爷爷不计较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他们还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来,让他们家的姑娘给你做妾,生了儿子,将来名正言顺继承护国公府,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难道我们生不出儿子来吗?”萧辰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道:“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萧宁确定说道:“他们的计划我给你复盘一下,若真可以给你来当妾室,那我这个正室就不可能生出孩子来,他们的手段多着呢。若是我不答应,他们也会暗中把人塞到你床上去,不能在护国公府干这事,但你总有外出的时候,一旦让他们抓住了机会,下药什么的,下三滥的手段全给你使出来,搞到你中招为止,就算怀的不是你的孩子,他们也能把人送进护国公府来,这些人就是这么贱,这么坏。”
萧辰轻轻拍着她的背,打从心里厌恶这些萧家人。
“那就看看,他们在我这里能不能得逞,你说得对,爷爷本来已经既往不咎了,现在他们凑上来,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当年你吃的那些苦,他们都得受一回。”
“给我点时间,在婚宴之前,我会给把这些人解决掉。”
原来,阿宁小时候也吃不饱穿不暖,这些人必须要受到惩罚,否则,怎能平息他心里的怒气。
“你可以强势些。”
萧辰不禁收紧了手臂,将她扣在怀里,低声笑了起来,“也许在外人的眼里,我就是护国公府受气的可怜赘婿,但在我的心里,我是足以配得上你的男人。”
话音刚落,唇上被狠狠亲了一口,对上萧宁惊喜的双眸,他的心又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