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离开端王府后，杨旭召来心腹问话。
自从杨旭废了双腿，性子变得阴沉，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冷冽，唯独面对自己亲弟弟的时候才会恢复原先的那份温和。
“睿王府的眼线可曾发觉什么？”
属下恭敬回答道：“回禀主子，睿王爷做事万分小心，去找王爷的人也是高手，离开王府后就甩了我们的眼线，面生的很，可能是刚从宁远那边过来。”
杨旭想了想，道：“密切监视着，李家的人若是有所行动，不要让睿王发觉，先干掉，不管睿王想做什么，你们都要保证他的安全，敢对他伸手的人，杀无赦。”
“属下明白。”
杨旭的手指轻轻在残废的腿上点了几下，唇角微微上扬，说道：“出息了，既然敢和萧胜男联手。”
属下见主子心情不错，忙凑上前笑道：“主子，咱们的小主子能跟萧胜男说上话，也是他的本事，杨沅没法比。”
杨旭低笑一声，心里清楚，这是为了让他开心才这么说，主仆二人的心里都十分明白，睿王能跟萧胜男说上话，还不是有九皇子杨曦这个关系户在。
“杨曦从冷宫里被带出来的时候，我曾经远远见过一次，又瘦又小，到如今已是名震边关的活阎王，他吃的苦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人都要多，将来他若是跟阿照争皇位，恐怕是个劲敌。”
“主子，不管九殿下和小主子是怎么约定的，如今最要紧的是一起对付李家和杨沅。”
杨旭嗯了声，眼前最要紧的确实是这件事。
现在联手，将来为了争夺皇位，再翻脸也不迟。
而未央宫里的杨照却是一点没发觉自己的身边有他的三哥布下的眼线，早就洞察了他跟护国公府联手要在兴庆搞大事。
和飞燕公主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杨文身边的老太监前来传话，天子召见，杨照心想，肯定没什么好事，告别了飞燕公主，跟着老太监往九龙阁。
老太监快六十岁了，走起路来弓着腰，幸好有两个小太监扶着，一口一声“金老您走好”。
杨照背着手走在前面，回头朝老金公公笑了笑，道：“父皇召见，金公公你派个小的来说一声便是，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金公公道：“王爷体贴奴才，奴才感激不尽，皇上让奴才来请王爷见驾，奴才怎能偷懒。”
杨照心里冷笑，你这棵墙头草，早些年怎么不见对我这个嫡出的皇子有几分好眼色，宫里头，除了他和他三哥布下的眼线，其余人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父皇的心情怎么样？”在老太监面前，杨照依旧是那副“我很害怕”的表情，扮猪吃老虎嘛，当然要到最后关头才露出本来的面目。
“皇上这几天心情不好，王爷待会儿见了驾，一切小心。”
杨照很清楚皇帝爹的心情为什么会不好，当然是因为他的九嫂，杨守尘对此的态度是他九嫂在他们的手里，对秦国有利，而皇帝爹肯定是想要杀了他九嫂泄恨的。
有点小期待，真到了见着面的这一天，很想亲眼看看，皇帝爹会被他九嫂气成什么样？
到了九龙阁，在外头就听见杨文在书房里摔东西，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被拖了出来，垂着脑袋，显然已经晕过去了。
老太监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先候在门外，他进了门去禀告，没一会出来请杨照进去。
进了门，杨照只看见散了一地的奏折，跪地行礼，没有杨文发话，不敢抬头。
“怎么不抬头看看父皇？”杨文端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的龙袍衬出他印堂发黑面色苍白，刚刚才大发雷霆一脚把小太监给踹晕过去，转眼到了杨照跟前，倒是一副慈父的嘴脸。
杨照心里默默吐槽：您这面色真是纵色过度，昨儿晚上也不知是在哪个妃子的屋里睡的？
“父皇乃是九五之尊，儿臣不敢。”
“你从小胆子就那么点大。”杨文打了个哈欠，挥手让他起来，“你九皇兄不日就要回京了。”
杨照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好端端就说起他九哥来，难道是发觉他和九哥暗中联手的事了？
悄悄抬眼，假装惊讶万分地看着他，“九皇兄他要回来了？”
杨文哼笑道：“回来的可不止他一人，还有那个萧胜男。”
杨照干脆就直接惊叫了起来，身体还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萧胜男？”
观察杨文的神情，似乎只是随口说起，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想起了当年九哥九嫂挟持他的情景。
“就是当初挟持朕的那个萧胜男，哼，如今可是你亲九嫂，肚子里还怀了我杨家的骨血，你说，朕要不要将她碎尸万段？”
杨照直接双膝一软给他跪下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父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九皇兄他怎么……”
“具体没闹明白，不过，根据监国大人传回来的密信看，他与桩子接触，被萧胜男发觉了，开始怀疑你九皇兄，你九皇兄没有办法只好挟持了她。”
这么说起来的话，皇帝爹似乎对他九哥的期望值还蛮高的，他还以为要跟九哥算算当初挟持的帐呢！
抬头，装得小心翼翼，语气都带着一丝颤抖，“父皇，儿臣斗胆说一句，儿臣心里也恨极了她，萧胜男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刚刚父皇说她怀了身孕，那也是我杨家的骨血，父皇的子嗣众多，可到底还没有一个皇孙降生，萧胜男的肚子里若是儿子，那便是我们杨家的长孙，到那时，再杀了萧胜男也不迟。”
子嗣众多，没有长孙。
这个现实一下子戳破了杨文的心窝子，面色不悦，但没有发作，只是握了握拳头，心里再一次自问，难道是天道对自己的惩罚？
杨照当然是冲着他的软肋去的，你不是信天道吗？当初你对我母亲下手，天道给你的预示？你做了太多违背良知的事情，你那么多的儿子，就是没生下一个孙子来，杨文，你该好好反省一下。
“你说得没错，人既然已经落在我们手里，怎么拿捏她，都随我们高兴，照儿啊，朕龙体有恙，这些奏章你来帮朕批阅吧。”
捏了捏鼻梁，一副懒散的模样，杨照赶紧连连摆手，哀求道：“父皇，儿臣什么都不懂，批阅奏章这种事，还是请八皇兄代劳。”
替到杨沅，杨文唇角一掀，十足十的鄙夷，道：“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异域女子，陷落在温柔乡里，连他母妃都在抱怨已经有七八日没有进宫来探望她了。”
杨照心说，哪里是陷落在温柔乡里，根本就是跟李家的那几位凑一起商量对策，你这番操作是想试探我是不是真想偷懒，我也不多想了，你让我批阅，那我便批阅，也正好让李家的人知道，本王可不是什么草包。
“这……八皇兄一向……”
“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喜欢美人儿，你们难道不喜欢？”杨文起身走到他跟前，将他扶起，拍拍他的肩膀，一副重托与他的模样，“美人儿也有美人儿的妙处。朕乏了，先去刘美人那里歇歇，你有不懂的地方，问问金公公，不敢拿主意的折子先放一边。”
杨照还没答应，杨文就转身走了，他张大嘴巴想喊，被老太监给一把拉住，低声劝说道：“王爷，皇上让您批阅奏折，是对您的器重，您还是坐下来赶紧批阅，有些奏折还等着下发回去。”
“可我真什么都不会啊！”
“奴才倚老卖老说句实话，不会就去学，当年皇上处理朝政不也是一样样学起来的，没有人一出生就什么都会。说句难听的，有人想要替皇上干这活儿，皇上还看不上眼呢。”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够分量，腰弯得更低，把先皇后给搬了出来，“奴才斗胆，王爷为了端王爷也得珍惜这样的机会，您和端王爷可是先皇后嫡出的皇子，除了你们，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做这样的事？”
杨照有些明白了老太监之前为何要亲自去未央宫请他，还对他母妃恭恭敬敬的，要知道，他母妃入宫以来，除了初始那年被封为贵妃得了一年的宠，接下来的二十年时间，连扫地的宫女都可以肆无忌惮笑话。
即便后来搬离冷宫，住进长青宫，住进未央宫，明面上，暗地里，那些见风使舵的没一个人看得起她。
老太监突然间有了这样的转变，还把他母后给搬了出来，可以确定的一件事便是：杨文一定说过把他立为太子的话。
杨文会这么说，那一定是因为他九哥要回来了。
杨文是什么样的人，当儿子的一清二楚，当年他九哥挟持过这位亲爹，亲爹是不可能轻易就这么了结的。
呵呵，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用我来跟我九哥斗。
不好意思，多年之前，我和九哥就已经结盟了，以后不管他当皇帝，还是我来继承皇位，我们两个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勉为其难的点点头，让老太监在一旁摆了张桌案，可不敢坐龙椅上，傻子才会去犯大忌。
九哥啊，你和九嫂快点回来吧，我们三个联手，赶紧让整个秦国恢复该有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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