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大雨,寸步难行。
萧宁的日子倒是过得惬意,吃的穿的都有萧辰操心,当着婢女的面跟他吹胡子瞪眼的不给好脸色,一转身,直接给她夫君一记甜蜜的亲吻。
掰着手指算日子,大雨已经下了五日,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天空乌云密布,狂风时不时来一阵。
“天气反常。”
萧辰揽着她坐在榻上,心想,这一带是半荒野地区,如此大雨连绵确实是反常的很,按照记载,这个地方百年来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杨守尘派去兴庆的人冒雨回来,将皇帝的旨意双手奉上,并将朝中发生的事如实禀告。
杨文接到密信,顿时掀翻了龙案,挥舞着手臂扬言将萧宁押解回京,他要亲手砍下她的脑袋,这一点,杨守尘早就预见到了,听了属下的禀告,只是淡淡笑了笑。
“天子眼中,只容得下私仇。”
属下跟随他十几年,从未将天子放在眼里,深知自己的主子若不是出生卑微,夺了帝位会引起秦国大乱,这秦国的天子早该是主子的。
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说出这句话,也是在试探主子的心思,如今九皇子回归,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夺取帝位的人了,所以,他愿意站在主子这边,帮着谋夺帝位。
杨守尘朝他轻笑了起来,道:“起来吧,你跟着我出生入死十几年,在我跟前说一句实话,我能将你怎么样?他就是那样的人,眼中只有私仇,江山和百姓都置于脑后,也该换天的时候了。”
属下大喜,起身抱拳,恭恭敬敬禀告道:“飞扬公主的身边安排了我们的人,殿下的后顾之忧已解。”
“阿楚,你带着殿下回京吧,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好好照顾萧胜男,殿下的软肋如今多了一根,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林楚弯腰应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将殿下和萧胜男安全送到京城。”
“你只要注意防范天子的人暗杀,萧胜男的安危有殿下护着,他自幼在冷宫里长大,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长到如今,有了妻儿,他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珍惜他的妻儿,谁敢对他的妻儿下手,就等于在他的心头挖了一块肉,他会发疯。”
所以,就算是他亲爹对他的妻儿动手,他也不会饶恕。
林楚应了声是,心想,主子不愧是主子,把九殿下的心思猜得如此透彻。
也是,将心比心,换作是他,这二十年来过得如此不易,有了妻儿,就算这个妻子是敌国的大帅,他也会紧紧抓住她不放,女人嘛,无论多么强悍,到最后还是要依附着男人过日子。
“让欣儿一起回去。”
“小将军在主子身边这几年,成熟了很多,有他在,属下也好一心防御来自不同势力的暗杀。”
杨守尘老怀宽慰,笑道:“是老天爷把这孩子送到我跟前来的,是个争气的。”
他们主仆在大帐里已经商量好要把萧宁送到兴庆去,而萧宁在帐子里正有点忧愁的跟萧辰说着可能计划赶不上变化,杨守尘有可能怀疑他们这是苦肉计,还得试探试探他们。
萧辰也只能低声安抚她有些起伏的情绪,既然已经做了,不管出现怎么样的变故,他们都提前预料到了,不变应万变,看杨守尘有什么奸计可使的。
杨欣冒雨前来,进了帐子先朝萧宁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朝萧辰行礼,“殿下,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京,这里的事交给义父来处理。”
这话一说,萧宁倒是有点意外,但她是什么人啊,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淡定,自顾斟了一杯茶,慢悠悠轻呷一口,朝杨欣丢过去一记冷然的眼神,“杨文的旨意来了?”
萧辰故意斥道:“阿宁,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这么直接喊他的名字,他毕竟是秦国的天子。”
萧宁冷嘲热讽地说道:“可别了,他跟我大楚的先帝和新帝一比较,简直就是渣渣,喊他一声杨文也是看得起他了。”
“他毕竟是我的父皇。”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关?”萧宁朝他翻个白眼,十足十的鄙夷神情,这倒是真情流露,没在杨欣面前喊一声“狗皇帝爹”已经是万分的客气了。
在杨欣面前,萧辰也不想跟她表现得水火不容,乖乖闭了嘴,随她高兴怎么喊就怎么喊,反正他那个狗皇帝爹本尊又不在这里。
杨欣低垂眉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微微躬身道:“还请殿下明日一早天亮之前准备好。”
萧宁喝着茶,微微蹙眉,冷笑了一声,问道:“杨文下旨把我押解回去砍脑袋吗?”
“胡说什么。”萧辰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如今怀着身孕……”
“他有几十个儿子,还缺你一个吗?”萧宁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掌反扣,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微笑,“阿辰,你是你,他是他,我和你一样,国家利益和个人感情前后摆放着,可他不一样,他是秦国的天子,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他要我死,我就不得不死。”
这话当然不是说给萧辰听的,杨欣微微笑了笑,说道:“萧帅放心,即便天子要杀你,我义父也会保你母子平安。”
“还有李家那几位呢,我折了李兆一条胳膊,如今沦为阶下囚,李相国能放过我?”
“萧帅是殿下的妻子。”
萧辰道:“你先下去吧,我来跟她说。”
杨欣行礼告退,一手掀起帘子准备出门,听到萧辰沉声对萧宁说道:“你不用多想,除了我自己,任何人敢动你一分一毫,我让他生不如死。”
“那真到了你亲手杀我的那一天呢?”
“把你杀了,我杀我自己,下去陪着你。”
“你母亲呢?”
“真到了那一天,我先杀母亲,杀了你,再杀自己。你很清楚,真到了那天,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人独活着,都只能是生不如死。”
“那还是先杀那些对我图谋不轨的人吧,我可惜命了,五岁离开鲤城,到如今还没有回去好好游玩,吉祥酒楼的酒菜还没有吃厌,潘记的果脯还想多吃几年,方姑姑家的包子掀了锅盖的时候最好吃。”
“那就别胡思乱想,抛开敌对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心中没数吗?”
杨欣松开手,任由着帐帘子隔开了他们的对话,手下人用伞给他挡住了瓢泼大雨,他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敌对的立场又如何,当年,他和他们也是敌对的立场,如今的忠勇侯傅继远曾经温声细语的对他说过,抛开国家利益,首先得让自己活下去。
身为军人,自有为国捐躯的信念,当年杜启明是这么教他的,但杜大将军也说过,让自己的士兵饿着肚子上战场,说明这场仗根本不需要打就已经输了。
如今的大楚战将济济,兵强马壮,而反观秦军,很多人还不能吃饱饭。
“小主子,都已经准备好了。”林楚带着心腹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趁着天黑即刻上路才是上策。”
“准备三辆马车,其中两辆多铺些柔软的垫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混淆对手的判断。”
杨欣轻笑起来,“今晚掌灯就出发,兵分两路,在黎阳镇会合。”
转身,又朝萧辰的帐子走去。
萧宁和萧辰正在说着到了兴庆后,让桩子跟杨照先取得联系,也好里应外合,毕竟就他们两个进宫的话,潜在的危险有点多。
杨欣返回,在门口叫了一声,又掀了帘子进来了。
萧宁对上他笑容可掬的模样,猜到了他去而复返是为哪般,扬眉问道:“今晚上出发?”
“萧帅明鉴,安全起见,还是早点出发为好。”
“我没意见,只要带上我的亲卫萧岳。”
“别小看了萧岳。”萧辰提醒道,“他是萧家亲卫队的副队长。”
杨欣赔笑道:“不敢,不敢,护国公府出来的人,都有一身的本事。”
萧宁手指点了点桌面,突然脸上挂上了和煦的笑容,道:“趁着现在还没出发,你去跟你义父说,既然阿辰他是九殿下,在宫外总得有个像样的院子,在我们到达兴庆之前,帮我们准备好。”
“这个要求我可以替义父答应下。”杨欣好脾气地说道,“我的名下有几个院子,挑个环境清幽的先给殿下备着,待来日天子封王赏赐,殿下名正言顺住进自己的王府。”
萧宁心道:指不定一回到兴庆就下旨把他们砍了,不过,既然敢去,也就不怕杨文下这样的旨意。
如今的兴庆,除了大批的桩子已经准备就绪,还有数千人潜入兴庆及周边地区,就算萧宁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萧辰也不可能就这么着实施这样的大计划,更何况后头还有他们的顾老大着手安排,断剑盟的大批高手就潜伏在兴庆待命。
表面上看起来,宁远十七州的萧帅被挟持,而藏在暗处的危险,秦国人丝毫没有觉察到。
萧宁前往兴庆的路上杀机重重,兴庆城中,大楚对秦国的反击也正准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