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最终没能亲自到杨家的皇陵去,一来是尴尬的身份摆着,二来,杨照生怕自家的九嫂情绪太激动,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萧辰劝了劝,好在萧宁应下了,在宁王府中静静等候他们归来。
之前在宁远待了几年的雪哥回了兴庆,杨照最近忙于政务,他一直跟在身边保护,去皇陵祭祖,杨照派了他打前站,事先把龚亮的墓给撬了个大缝隙。
到了祭祖这一天,太子殿下带着几个兄弟叔伯,一本正经搞完了仪式,最后有人来报,上院将军的墓裂开了,怕是有盗墓贼进入过。
皇家陵园,竟然有盗墓贼,皇陵军主将头一个不干了,下令严查。
杨照带着人亲自去看了,下旨重修上院将军墓,就这么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江长安的遗骨运出皇陵,用了一具乱葬岗捡来的白骨冒充,重新入殓,封墓,最后杨照下旨让保国寺的大和尚给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算是把这件事给办好了。
江长安的遗骨运回宁王府的那日,萧宁跪在木质的箱子前失声痛哭,昔日的好兄弟早已变成了一堆白骨。
“长安,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兴庆,我会亲自护送你回宁远,柳儿妹妹如今就在护国公府陪着阿辰的母亲,到时候,让她决定你的去处。”
在战场上经历过血火洗礼的人,没有寻常百姓那么迷信,按照一般的做法,江长安这样还要做法事,招魂。
如今还在兴庆,萧宁和萧辰商量着这些事等回了宁远再做。
“信则有,不信则无。”萧辰轻声安慰伏在他怀里低泣的人,轻轻揉着她的后背,“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家人,他的魂魄恐怕早就跟着老大回到了鲤城。”
萧宁让人打造了一个精美的箱子,铺满了绫罗绸缎,将江长安的遗骨亲手放进去,又用柔软的布料掩盖起来,封存好,就放在自己的房中。
萧岳知道她跟江长安的感情深厚,如今她怀着身孕,把装有遗骨的箱子放在卧房里,总是不好的,知道劝不了主子,只好跟萧辰小心翼翼提了提。
萧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说道:“她怎么高兴就怎么来,为了寻找长安的遗骨,她花费了多少人力和心思,如今找到了,她要时时亲眼看着才是。”
萧岳也知道他们兄弟之间感情甚好,可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能把遗骨放在卧房里。
萧辰拗不过他,只好把箱子移到隔壁的书房,派人日夜守着,萧宁这才罢休。
转眼到了杨照登基之日,一切尘埃落定,萧辰以宁王的身份参加了新帝的登基仪式。
就他这个身板,站了半天,又三跪九叩行了大礼,都有点吃不消,全场唯一不用跪拜的是端王杨旭。
杨照也是累得仪式一完,直接找个没人发现的角落瘫在地上了,杨守尘亲自来参加他的登基大典,末了想跟他说几句话,却找不到人,还是杨欣了解他们的这位新帝,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抱怨的杨照。
“这哪里是登基大典,这是折腾人大典。”
“都一样,顾老大登基的时候,据说要不是他耐着火气,登基大典上的供桌差点被他掀了。”
“九哥,让我再歇歇吧,我真得累坏了,我的手臂还没有好利索呢!”
“你还有脸说累,我跪着给你磕了半天的头,我有说累吗?监国大人这么大的岁数了有说累吗?”
萧辰早就觉察到杨欣的脚步声往这边来,旁边的脚步声有些沉,想来是杨守尘的,所以,故意这么说,朝杨照丢了一个眼神过去,杨照心领神会,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九哥,早知道这样,我就下旨把登基仪式简化掉,这也太累了。”
“再抱怨一句,我可要揍你了,以后还有更累的时候,你可怎么办?起来,既然已经登基了,你就是大秦天子,老八的几个孩子你要怎么处置?”
杨照皱着脸嘟哝道:“肯定是九嫂让你来问我,臣子们说要斩草除根,可我觉得……”
“自称朕!”
“不要,在你的面前,我就是我,到了臣子们面前,我会注意的。”
完全是一个向哥哥撒娇的少年郎,杨守尘站在一旁,唇角无声的裂了开来,这样也好,天子能跟宁王撒娇,说明兄弟俩的关系好得很。
虽然他中意的人没有登上皇位,但嫡皇子继任,他也算是对得起杨家的列祖列宗。
“他的三个女儿说到底是我们的亲侄女,最大的才三岁,根本不知道杨沅是怎么死的,你看着办。”
“臣子们肯定会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样吧,我就跟他们说,三个孩子我带进宫养着,养大了,还能让我当成联姻的棋子。”
“你九嫂知道你这么说,肯定会揍死你,她最听不得不把女子当成人看。”
“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哪能真把侄女当成联姻的棋子,那可是我们杨家的姑娘,必须宠着。”
杨守尘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的意识里,女子就是为了家族牺牲的棋子。
不等他多思考,杨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九哥,如今我也登基了,事情一样一样的解决,九嫂怎么办?”
萧辰哼笑了一声,道:“还能怎么办?我亲自去跟她哥打一场呗,打赢了,跟赵蘅谈条件,打输了,只能让她会宁远去。”
杨照立即叫了起来,“那哪成啊!老八的女儿我都能当成亲生女儿来养着,更何况是九哥的孩子,母妃她要是活着……”一时间说到了伤心处,呜咽起来,“九哥,你就不能把九嫂迷得分不清楚东西南北吗?我不会逼着她降了我大秦,但至少要留在兴庆啊!”
“她若是为了情爱分不清楚东西南北,那她也就没有资格当大楚头一份的女国公。”
“……倒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杨照又说道:“九哥,那你有信心打赢赵蘅吗?”
“单挑,我未必会输,摆阵势,我必输无疑,军中没人能跟赵蘅手下的那些游骑相提并论,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是我这些年在宁远亲身感受到的。”
顿了顿,“也许可以试一试单挑,输了,我愿意亲自把阿宁送回去,任凭他怎么处置我,若是他输了,我要茂州周边的九个州。”
“九哥,你觉得你值这么多吗?”
“阿宁值。”萧辰像是突然找到了解决之道,“阿照,我们一开始就要狮子大开口,赢了要九个州,赵蘅肯定会派他那个大外甥顾西风来跟我们讨价还价,我们的底线是六个州,只要茂州周围的六个州,一旦那一片和博城防线连起来,不但粮食的问题可以解决,也能把半数国境呈三角防线。”
“我怕你这么跟九嫂去说,九嫂把你脑袋拧下来。”
“你不了解她,她是战场上的主帅,她会同意我这么做,她也深信她哥能赢了我,上过战场的人,只用手里的兵器解决问题,这一点,她和赵蘅还有我都是相同的。”
杨守尘悄悄转身走了,杨欣连忙跟上去,轻轻叫了声义父。
“义父老了,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好好跟着皇上做事,朝中之事,我无需再插手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可是皇上前两天亲口跟我说的,有些事,皇上也得来请教请教您。”
“我还是在监国府好好将养身子吧。”杨守尘仰起头笑了出来,“皇上啊,他可能比我们想得还要有用。”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萧辰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杨照拉了起来,杨照拍拍龙袍,探出头,笑道:“我还以为他会冲进来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大骂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萧辰抬脚踹了他一下,道:“行了,休息够多时间了,赶紧回去处理政务,我回府跟你九嫂商量一下接下来要走的步骤,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抬起手把他眼巴巴望着他的视线直接转了个头,“我要得最终结果是去护国公府当赘婿,你怎么求我都没有用。”
杨照当然清楚他的决心,只能点点头,心里不舍,但,他们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等萧辰先走了,他才又整理了一下衣冠,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他亲哥哥在不远处的树阴下,身后推着他的是杜启明。
“三哥,你来找我的吗?”
“从今天起,你要自称朕!”
“自家人面前称什么朕,我就是我。”杨照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辛苦老杜了,我来,我来。”
“皇上已经登基,这种事,还是微臣来做为好,如今你黄袍加身,一旦做得不好,谏臣们可就有事做了。皇上不想听他们在早朝的时候唧唧歪歪,平时的举止不要落他们口实为好。”
杨照啧道:“行行行,朕听你的,我们回去吧,三哥,我有点事要找你商量。”
登基大典之前,原本宗人府上奏,端王,宁王是先帝所赐,为了彰显兄弟之间的情谊,封号需重新改动,被杨照否决,他当然也是问了他三哥和九哥的意思。
萧辰迟早是要离开的,宁王这个封号无所谓的,杨旭也觉得不就是一个封号而已,他们没有意见,就按照原先的沿用了下来。
其余成年的兄弟,杨照都赐了新封号。
端王帮着处理朝政,宁王府中有怀着身孕的萧胜男,所以,登基大典后,宁王直接离了宫也没有什么人好说闲话的。
萧辰回到王府门口,下了马,皱眉:“为什么加强了防卫?府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