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公主年幼丧母,晋国国君新迎娶了重臣的女儿立为皇后,虐待不受宠的嫡公主,重则打骂,轻则不给饭吃,在这种环境里,飞燕公主长到十五岁被当做棋子送来秦国和亲。
也因为这种环境,养成了飞燕公主柔韧的性格,无论是在晋国皇宫,还是在秦国的冷宫,从来都不曾哭哭啼啼,外面看起来柔柔弱弱,内心却异常的强大。
在萧宁满身杀气的叱喝她后,她只是轻柔笑了笑,拉拉萧宁的袖子,温声说道:“快点坐下来,母妃也只是提了一嘴,是我不好,中午想吃什么,母妃亲自下厨给你做。”
她面对着莲姨她们,脸上的神情像平时那么样温和,并没有被萧宁的气势吓倒,莲姨跟在她身边二十几年,知道她对萧宁并未害怕,从主子的神情里可以看出来,主子是真把这个楚国的护国公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想起当年长青宫的第一次见面,想起萧宁赠与主子的玉佛,她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发酵。
“阿莲,你去长青宫摘些新鲜的蔬菜来。”飞燕公主起身朝莲姨吩咐道:“让人挖一些莲藕来,我要给阿宁炖汤。”
朝莲姨使眼色,示意自己没事,不需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会让萧宁不高兴。
莲姨应了声是,福身告退,带着两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去长青宫了,留下两个宫女和两个禁军守在不远处。
萧宁朝其中个子高的宫女喝道:“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还不奉茶,本帅说得嘴都干了。”
飞燕公主忙道:“雪儿,前些日子睿王不是带来一包干果子,他说用来泡茶喝,你去取来泡茶试试看。”
高个子宫女应声,转身做事去了,只留下个子矮小的宫女垂眸而立,像根木头一样站着。
飞燕公主特意将声音调高了两分,“夏荷,你去厨房取些糕点来。”
宫女抬眼,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萧宁,飞燕公主笑道:“不必担心她会伤害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要喊我一声祖母的,去吧。”
夏荷行礼告退,临走前看了一眼戳在一旁当木柱的两个禁军,都是杨文派来的,清楚彼此的身份,丢下一个“好好看着”的眼神,不情不愿去厨房了。
萧宁起身走了两步,顺势看了眼两个禁军,唇角一勾,递过去挑衅的眼神。
两个明地里听从杨文旨意的禁军垂下头,假装没有看见她的挑衅,他们真正的主子可是睿王杨照。
杨照谋划了这么多年,之前因为被软禁在长青宫,什么都做不了,而等他恢复自由,安插在宫中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背叛他的,都成了他的死忠,从这一点来说,也是他做人做得成功。
当然,也有他母后的功劳,当年秦国这位先皇后在世的时候,待人温善,有些时候,杨照也是沾了他母后的光,看不惯杨文作为的人,看在先皇后的面上对杨照多一分照拂,后来才发觉,这位十皇子可不像表面上那样软弱无能胆小怕死。
自从飞燕公主搬来未央宫住后,长青宫就空了出来,因为有死去的妃子葬在那里,新得宠的妃子哪个愿意去住的,她们不提,杨文也不会去记得飞燕公主以前住在冷宫,后来住在长青宫,长青宫跟冷宫也没什么区别。
没人要长青宫,飞燕公主在那里住了好多年,开辟的菜地和塘子都是有感情的,就派人去跟李贵妃说,长青宫也荒废了,又葬着人,以后她来打理吧。
李贵妃还嫌她派人来说长青宫的事晦气的很呢,说了一句:“长青宫就当给娘娘作菜地好了。”
飞燕公主后来也确实把长青宫当成了菜地。
以前在冷宫,在长青宫,为了一丝生机,只能自力更生,而今,吃穿是不用愁了,但她忘不了过去的苦日子,闲来无事,每日都会带着人去长青宫走一走,不用她亲自下地,也要指点宫女太监做事。
现在人多了,开辟出来的菜地也更多了,要不是因为长青宫葬着死人,李贵妃后来都想奏她一本,说她没有身为皇贵妃的自觉,天天个农妇似的带着人种菜。
长青宫的后花园本来就有一个池子,后来没人打理就荒废了,杨照被软禁在长青宫的头一年,也是无事可做,撩起衣袖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母妃开一个荷花池出来,最后还真把池子给重新挖了淤泥,为此,他一个人足足干了一年。
在淤泥里发现了莲藕,种在水里后,到了第二年夏天,还真长出了荷叶,开出了粉色的荷花,加上莲姨去别的地方偷来的莲藕,池子挖成的第二年,白的,粉的,好几种荷花争相开放,到了吃藕的季节,只要下水去挖,就有新鲜的莲藕。
如今长青宫的莲花池规模又扩大了好多,种了更多品种的莲花,飞燕公主生来节俭,长青宫里的新鲜蔬菜吃吃就满足了。
杨照要是进宫,便命人去摘些莲藕熬汤,亲手挖的池子,亲手种的荷花,杨照有莲藕汤喝,感觉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这些在李贵妃看来,根本就是不入流的东西,身为李家的嫡女,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在她的眼里,飞燕公主就是个比农妇还要卑贱的女人。
可惜啊,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儿子又争气,有了身份显贵的儿媳妇,肚子里还怀着两个儿子。
小太监跑来禀告说未央宫的又派人去长青宫摘菜挖莲藕了,李贵妃轻蔑的讥笑道:“未央宫的人也只配吃粗茶淡饭。”
李六爷欲言又止,李贵妃低声喝道:“怕什么,本宫从未见过她。”
只要一口咬定没见过,萧胜男又没有证据,能耐她何?
“主子,您怎么忘了,毅家那些人前一个月突然说家中变故,留给我们一大堆的账本,这些人若是萧胜男当年留在兴庆的人,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和楚国的奸细做生意啊!”
李贵妃当然知道自己当年上了萧胜男的大当,这些年,楚国的奸细恐怕没少从自己这儿探听消息,想到这里,恨不得带上人去未央宫,直接把大着肚子的萧胜男给撕了。
阴狠毒辣的李贵妃冷冷一笑,“我们不承认,她能把我们怎么样?这些年我只见过毅家管事的两三次,其余是都是沅儿的人在接触……”
“主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正因为是平王的人跟那几个管事接触,恐怕平王受到的牵连更甚。”
以前是她的儿子独一份的宠爱,如今杨曦杨照一样受宠,李贵妃咽不下这口气,指甲都要被掐断了,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来:“未央宫让我的儿子不好过,我就让她从此消失。”
李六爷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给她跪下了,颤声道:“主子啊,您可不能自作主张,凡事都要跟相爷商议。”
“跟他商议,呵,他的心里只有李家,我和沅儿不过是他们的跳板。”
“主子,话不能这么说,只有主子和平王殿下好,李家才能沾光,你们得是一条心啊!”
“起来吧,知道你忠心耿耿,都是为了我们母子好,把我三哥召进宫来,李家,也只有他能真心帮我们母子。”
李六爷擦着满头的冷汗站起来,旁边的心腹小太监赶忙扶住了他。
凤仪宫愁云惨雾,未央宫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
夏荷从小厨房取来了精致的糕点,转身退下的时候,高个子宫女雪儿端着木盘跟她擦身而过,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是来监视的,只是主子不同而已。
夏荷知道雪儿是凤仪宫的人,所以,安心退到了一旁,她来未央宫比雪儿要晚些,对这个人如其名冷若冰霜的雪儿不太想亲近。
雪儿放下托盘,给两位主子斟了茶,先递给了飞燕公主,再双手恭恭敬敬端着茶杯送到了萧宁的面前,低低叫了声:“主子。”
飞燕公主微微一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即端起茶杯,用宽袖挡住了脸,稳了稳心神,这才放下茶杯。
“通知其他人,小心戒备,防止李贵妃狗急了跳墙,她想死,我们不拦着,但必须把李家拖下水。”
雪儿微微欠身,拿着托盘朝夏荷走了过去。
萧宁喝了口茶,低声说道:“雪儿是我的人,三年前送进宫来的,表面上她是李贵妃的人,偏偏她姓萧,是我护国公府的家生子,对我忠心不二。”
难怪她能这么大的胆子来兴庆搅动风云。
飞燕公主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媳妇一点都不了解,光从杨照的口中知道她是个战无不胜的人,现在看来,她也是个能谋划长远的女子。
自己的儿子能娶到她,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喝了茶,母妃亲自下厨,这几日你安心住在我这儿,在未央宫,你就是我孙儿的娘亲。”
“只要母妃不提归降之事,一切好说。”
这话就是说给站在一旁的那几位听的。
传到李贵妃那里,李贵妃冷冷一笑:“一个是晋国的嫡公主,一个是楚国的护国公,她们婆媳还真是天生一对,皇上若是去问天道,天道恐怕会预示这对婆媳要亡我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