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极少会对谁起杀心。
他更喜欢的是，是看着别人去自寻死路，而保持自己的手干干净净。
但是对于卫锦……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在这之前，暗八已经对皇帝说，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那颗落入人间的吉星，真正的祥瑞之子另有其人。
皇帝如今对卫锦和卫锦肚子里的孩子满含期待，早就派出重重人手保护，哪里那么容易下手？
元宝在一旁提醒祁盛：“暗八可以下手。”
“暗八不可以。”祁盛回答：“他要干干净净做他的道长，若是让他对卫锦下手，万一露出什么破绽，岂不叫皇帝生疑？”
“那么，皇贵妃娘娘和大皇子殿下呢？他二人如今总该恨极了卫锦吧？”
“那两个蠢货。”祁盛叹了口气：“他们没有这样的胆子。”
祁盛说得不错，他们有心没胆。
皇贵妃自己失了孩子，却不敢揭穿卫锦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
若是卫锦在那寺庙之中，与那和尚不干不净，那么她这个同样召了寺庙和尚来宫中做法后就怀孕的皇妃，要怎么解释自己孩子的来历？
她不能说，甚至还要反过来强颜欢笑，哄著皇帝开心。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她说：“若真是芸娘姐姐再世，那真是再好不过。”
皇帝道：“之前盛儿劝我立你为继后，我一直未置可否，便是总觉得皇后的位置只能是芸娘的。如今总算可以如愿以偿。”
皇贵妃恨得牙痒痒，脸上却还是要笑着问：“只是立后不是小事，芸娘姐姐在卫锦身上复生，可卫锦之前已经嫁给了时儿，是大皇子侧妃……”
“只消说卫锦去世了，再为芸娘重新编造个身份便是。”皇帝满不在乎地说。
“这只怕不妥。”皇贵妃劝说：“陛下想想，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需要面见朝廷命妇，而卫锦成为皇子侧妃之前也名动京城，与众人都是相识的，那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怕会叫人说闲话。”
“我看谁敢说！”皇帝暴怒道：“是别人要说闲话？还是你要说闲话？”
皇贵妃立刻闭了嘴，不敢再说，只拿眼睛一个劲儿地瞟向祁时。
大皇子挠挠头，大著胆子说：“既然这样，儿臣即刻接卫锦回府，然后传太医做做样子，再为她发丧，好叫父皇早日可以迎娶……”
皇帝和皇贵妃都盯着他说话，祁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迎娶母后。”
他见风使舵，已然改口管卫锦叫“母后”了。
皇帝立刻笑起来，赞道：“时儿是个懂事的孩子。”
皇贵妃心里全是不满，嘴上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只能拿眼睛去瞪着祁时。
没骨头的东西，她想，亲娘就在这里，他却眼巴巴管那个淫妇叫母后。
而祁时呢，却另有盘算。
他甚至在皇帝去吩咐护卫立刻启程去接卫锦时，凑到皇贵妃耳边，道：“此时最重要的是稳住父皇，他占了我的侧妃，我却还对他毕恭毕敬，一定会叫他欢喜。”
“叫他欢喜有什么用？本宫的后位没有了！你听他之前说的，那叫什么话？简直是往本宫的心窝里捅刀子。”
“叫他欢喜，自然还封我做太子，等我将来继承皇位，娘娘你是正正经经的太后，不是一样荣华富贵？”
皇贵妃却并不喜欢祁时这样的安慰。
“我要做唯一的太后。”她说，“我不要别人来分我太后的位置。”
“那时候要想处理掉卫锦，也并不难。”祁时说。
皇贵妃脸色稍霁，正要再说话，却见皇帝转过身来，于是立刻又闭上嘴，对着皇帝露出一个假笑。
皇帝对着祁时，温声道：“时儿，你很好，你比老二懂事多了。老二还在上书反对，质疑芸娘的身份，他这个傻孩子连他亲娘都不认，倒是你，懂事得很。”
他一连夸了祁时三次懂事，使得大皇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父皇，儿臣何时不懂事呢？”他大声地说，表白自己对皇帝的忠心耿耿：“儿臣一直想着父皇，相信父皇，支持父皇的所有决定。”
皇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他说：“你一直相信朕，支持朕，是你的本分。”
祁时：“……是！”
“守本分的孩子，很好！朕也信得过你。”
“父皇！”
“时儿！”
这一对父子一时间只感觉被彼此感动到热泪盈眶，互相对视了良久。
皇帝才缓缓说：“道长曾对朕说，朕的幼子是天降祥瑞，福星降世。”
“这是父皇勤勉治国，上天给予父皇的褒奖啊！”祁时继续拍皇帝的马屁。
皇帝很是受用他的这一番言论。
“你也这么想，就太好了。”皇帝说：“朕想立福星为太子，让他继承朕的江山。”
“……”
祁时缓缓地睁大了眼，盯着皇帝。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父皇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那孩子还未出世，父皇您……”
“何须等他出世呢？”皇帝反问道：“他是朕与朕最心爱的女子的孩子，是上天赐给朕的福星，他必然健康、聪慧，自然应当立他为太子。”
祁时张了张嘴，想问那他这个大儿子要怎么办。
仅存的理智叫他没有真的问出口，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可是这孩子年幼……”
“朕身体健壮！”皇帝斩钉截铁地说：“必当可以等那孩子长大。”
祁时闭了嘴，不说话了。
这话没法接，他总不能对皇帝说，所谓“万岁”那都是百官拍马屁图吉利乱说的，实际上皇帝都早死。
他缓缓地转过头，与自己的母妃对视。
两个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有什么，能比后位和太子位一起都飞了，还要更惨吗？
有的。
那就是，是他们母子联手，给了卫锦这样的机会。
若非皇贵妃先起歹心，卫锦万万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可是，等到皇帝走了，皇贵妃一把掀翻了茶几，盯着碎了一地的茶具，出口的却是：“都是祁盛的错！祁盛那个黑心肝的，与卫锦一起坑我们！”
祁时问：“这与祁盛有什么关系？”
皇贵妃心道，没有关系也要有，这锅不甩到祁盛头上，祁时就会来责怪她把卫锦送去寺中，紧接着就轮到她母子反目了。
于是，她生硬地说：“我原本只是想吓吓卫锦，并没有要把她真的送去。我当时想着，她找你求情，你自然会把她护下，你们夫妻感情还能更好些。是你把她送过去的……”
祁时一听，只以为皇贵妃要把锅甩给他。
他想都没想，立刻凭本能反驳道：“那是祁盛把人送来，说她去跟祁盛胡说八道，我一怒之下当然要惩戒那个不听话的贱妇，她越不要去，我越要送她去！”
此言一出，祁时与皇贵妃对视一眼，立刻又补充说：“的确，都怪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