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制好的鹿肉被切成两指宽，半寸厚的肉片，被放到夹在火上的铁板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冒油声，与此同时，一股肉香散开。
祁康的眼睛亮了：“闻著就很好吃。”
这一下，他再看陈阿蝶的目光中，也多了两分亲近。
“阿蝶好棒！”
一面赞美，他一面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想去夹那肉。
齐云娇却伸出手，用自己的筷子在祁康的筷子上一打，道：“馋猫儿，不懂得谦让些，叫姐姐们先吃吗？”
说著，齐云娇泰然自若地夹起第一块肉，放到了陈阿蝶的碟子里。
“辛苦你。”四公主和和气气地对陈阿蝶说：“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这第一块肉自然要先给大厨来吃。”
陈阿蝶笑笑，有些受宠若惊地说：“公主殿下，不必如此客气呀！”
卫柳笑嘻嘻地在一旁说：“阿蝶的手艺一直不错，不管是多复杂的菜谱，她只要听一遍就能记得住。以前嘛，都是阿蝶做饭给我们吃的。”
窗外细雪融融，室内四人围坐吃肉，难得抛下各种烦恼。
……
京城的雪，同样飘落在皇宫中，细细密密地遮住了红木栏杆和白玉台阶，叫路面变滑了不少，稍不留神，就有小太监、小宫女会跌上一跤。
因此，卫钧行走在宫中时，格外注意脚下，低着头，一步一步都迈得很小心。
他在寻找暗八。
他与祁时甫一照面，就达成了共识——一定要搞死卫锦。
然而主意给祁时出了不少，奈何祁时不中用。
然而，卫锦如今在皇帝眼中，那就是失而复得的芸娘，派出了层层护卫，使唤的都是宫中的太监宫女，祁时连见她一面都难，更别提伺机害她。
卫钧唆使祁时下药不成，又唆使祁时雇凶刺杀也不成。
前两日，皇帝亲自出宫，去探望了卫锦一次。
卫锦对皇帝说：“祁时日日都要见我，我没有答应，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事情。”
皇帝出来后，看向祁时的目光就多了一丝阴恻恻的警惕。
他还警告祁时：“我不管你以前与她如何，如今她会是你的新母后，你要放尊重些。”
祁时闻言，又惊又惧又恨，偏生无可奈何。
“那个废物！”卫钧想，“他以后若是做了太子当了皇帝，倒是很好摆布，可如今实在是没有什么涌出。”
无可奈何之下，这位丞相只得自己出马，另寻盟友。
他看好的盟友，便是如今渐渐失去皇帝宠信的无名道士——暗八。
暗八正坐在太液池边，看着雪中漫步的两只仙鹤发呆。
远远看见卫钧走来，暗八起身就想躲。
祁盛给他的命令是，躲著卫钧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害人的老油条。
可卫钧步子虽然迈得慢，嗓门却大。
“道长留步！”他远远地就高声喊道：“在下丞相卫钧，见过道长！”
这声音洪亮，叫得震耳欲聋，暗八总不好当做没听见。
既然听见了，他就没办法继续脚底抹油地溜走，只好站在原地，等卫钧走近。
“卫丞相。”暗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有些冷淡地打了给招呼。
卫钧见四侧无人，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就问：“道长对死而复生的事情，怎么看？”
暗八继续摆着他那副高深莫测，世外仙人一般的表情，冷淡回答道：“生死有命，玄之又玄。”
“但是道长之前可助陛下通灵，见到先皇后的魂魄，才得陛下重用吧？”卫钧问道：“如今陛下却事事都去问那叫先皇后复生到卫锦身上的和尚，道长甘心吗？”
暗八这才听明白，卫钧竟然是来挑拨的。
他微微一笑，不答话。
卫钧却又说：“我不信那和尚，道长颇有些仙术，为何不揭穿他弄虚作假呢？”
暗八继续保持微笑。
他不能揭穿那和尚弄虚作假——正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弄虚作假——贼喊捉贼的话，搞不好和尚还没暴露，他先暴露了他自己。
卫钧看着暗八那不露声色的一张脸，沉默了一下，又说：
“卫锦若是为后，将来定然会更加倚重那妖僧。”
“我听闻，陛下已经准备要宣布佛教为国教，大兴土木建造寺庙，供奉佛祖，甚至要因此关掉道长曾经落足的道观……”
“这影响的甚至不是道长一人，可是千千万万的道家修行之人啊！道长忍心袖手旁观吗？”
就这样，卫钧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
一面说，他一面察言观色地打量暗八。
暗八站在那里听着，听得几乎打了个哈欠。
卫钧说得这些，都是废话。完全是在拖延时间，等着他主动去接这递过来的橄榄枝。
但是依照他的人设，他才不可能热泪盈眶，或者义愤填膺地拉着卫钧，表示同仇敌忾，一起弄死卫锦，揭穿那花和尚。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儿，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卫钧，嘴边挂著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等到卫钧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暗八才道：“陛下对先皇后娘娘一往情深，一心盼着她能复生，才会有如今这一劫。”
“劫”这一字，默认了卫锦并不是卫芸娘复生，不过是皇帝的一次劫难罢了。
“可若要渡劫，并非易事。”暗八说道：“还需得陛下自己堪破才可。”
“在下不才，愿助道长一臂之力，叫陛下早日堪破。”卫钧说道：“只是在下要先问道长一事。”
“何事？”
“道长先前可通灵召唤先皇后入梦，是真是假？是否可叫她再入陛下梦中一次？”
这却是不能的。
先前的“通灵入梦”，不过是靠着卫柳的药造梦，叫皇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如今皇帝日日想得都是上天恩赐，芸娘被送了回来——就算是做梦，梦中也是佛祖仙人们一脸慈爱地叮嘱皇帝，好好待如今的卫锦，早日将她封后的画面。
暗八内心里叹口气，嘴上却说：“小人作祟，叫先皇后的灵体也难以近身陛下了。”
“那么，在下只还余下一个法子了。”卫钧道。
“什么法子呢？”
“还需要道长去与陛下说一句话，就说卫锦没有先皇后的全部记忆，乃是因为芸娘魂魄尚且不稳，等到她魂魄融合稳定，生前的记忆都会完全恢复。”
暗八微微挑眉：“丞相这是觉得，陛下会因此去探问卫锦，因为她记忆迟迟无法恢复而怀疑她？”
“不，”卫钧摇摇头道：“在下笃定，若是陛下知晓卫锦有一日会有芸娘的所有记忆，便不会再召芸娘入宫为后。”
这是为何？暗八全然没有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