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监是先去了贤亲王府寻不到傅恒舟，才跑来傅府。
因此，皇贵妃娘娘见红一事，祁盛反倒成为了皇城外第一个知晓的。
卫柳问道：“皇贵妃娘娘如今身孕七月零两周，之前御医诊脉一直说母子康健，怎么会忽然就见红？”
祁盛回答说：“毕竟年纪大了，算算年纪，皇贵妃她已有三十八岁……再康健，也并非容易。”
卫柳却一耸肩膀，道：“那是你没见识，乡下的妇人，吃不好喝不好，还要劳作，年逾四十也照常能够生子产女，并无妨碍。女人年纪大些，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年轻的皇子并不准备与自己的心上人争论，女人到底在什么岁数生孩子才是安全的这种问题。
他更关心的是：“这一胎若是保不住，可就有些麻烦。”
“麻烦在哪里？”
“暗八已经与皇帝说了，说皇贵妃这胎是祥瑞。且皇贵妃也做了十足的准备，就等着生个白胖可爱的小皇子。”祁盛答：“孩子一落地，暗八便会暗中帮助皇贵妃，将她推上后位，并将祁时推上皇太子位。”
所有的这些算计，都是基于皇贵妃的孩子可以平安降生，而且还要是个皇子。
卫柳微微皱眉：“皇贵妃能做什么准备，保证生下来的是皇子，不是公主？”
“她在宫外安排了四位孕妇，都与她的月份大小差不多。”祁盛对卫柳说：“加上她自己肚子里的，总不至于五个孩子都是女孩吧？”
卫柳睁大了眼睛，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皇贵妃的认知：“皇室血脉，可以这样胡来？”
“若是我母妃在时，后宫管理甚严，自然不能。”祁盛回答：“但是如今，后宫是皇贵妃与太后娘娘一同主理，那么……”
“我以为太后与皇贵妃不和，不会看着皇贵妃做下这么荒唐的事情，都不伺机告诉陛下。”
“那你就错了，在这件事上，太后只会帮助皇贵妃。”
卫柳问：“为什么？”
祁盛却摇摇头，没有详细回答，只说：“太后有些心结难解，视我为仇，但是对皇贵妃嘛，却是因利而交，利尽则散，什么时候有了好处，什么时候就可以再合作一次。”
卫柳叹了口气。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内心涌上的这种复杂感情里，是否也有对皇帝的同情。
皇帝糊涂是真的，但看起来对皇贵妃也算得上是宠爱信任，如何就倒霉到了孩子都不能是自己的地步了？
皇贵妃也着实糊涂，祁盛如今在众人眼里，三年之内必死——祁盛一死，祁时只要稍微像点样子，就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与其在这里给皇帝戴绿帽子，还要忙着准备“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不如好好寻两个先生，按著祁时多读读书呢。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出来了：“但凡祁时多读两本书，咱们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元宝在一旁提醒卫柳与祁盛，说道：“其实……陛下和皇贵妃近来给大殿下请了四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认命他们为太子讲师，叫他们给大皇子讲书。”
祁盛点点头，说：“是，我知道。”
卫柳好奇地问：“结果如何？”
“唉，卫锦侧妃被送去寺庙清修之前，大殿下的功课做得还是不错的。但近来嘛，一塌糊涂。”元宝说：“搞不好，皇贵妃娘娘早产，就是被大殿下气的。”
“这可奇了！”卫柳歪头，不解地问：“为何卫锦被送走了，大殿下课业就不行了？”
难道他良心发现，忽然觉得自己对不住卫锦，以至于寝食难安？
还是说，即使已经做好了放弃卫锦的准备，却一想到自己也即将戴上绿帽，就悲愤不堪，所以读不进书了？
卫柳的脑子里，一时间有了好几种猜测。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元宝回答说：“唉，大殿下的功课，都是叫卫锦帮他写的。”
“……”
“卫锦被送走了，大殿下叫他别的妻妾们帮忙，可是别人都不会呀！这后院的女子，有几个看得懂中庸，读得明白史记，还能对论语信手拈来，写策论写得运笔如飞呢？”
卫柳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策论。只是依稀听说过，考科举的那些读书人，都要写这个。
大约，就是专门写出来，证明自己读了很多书的文章吧。
“卫锦竟然会写策论？”祁盛也是一怔，问道：“这事我倒不曾留意过。”
顿了顿，他又点点头，叹息了一声：“是了，她是卫丞相一手调教出来的，当年卫丞相的策论，可是名冠一时，无人能及的。”
几人这样说说聊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几个时辰。
宫中终于又传来消息。
皇贵妃救下来了，可生出的小皇子不足月，瘦小得像是一只小冻猫子一样，哭声还没有宫女们的喘气声大。
任凭接生婆和太医们费尽法子，也没能叫他活下来。
祁盛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说：“这是小九。我又没了一个弟弟。”
哪怕这个孩子来历不明，与他实际上并无血缘关系，可是大人们千错万错，这个孩子是一点错事都还没来得及做。
不过再想想，走得早，倒也未必不是幸运的。
否则有了皇贵妃这样的娘，搞不好会活得生不如死，还求死不能。
……
譬如说二公主，就已经在皇贵妃的宫前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她中间晕过去了一次，硬是叫人用冷水给泼醒了。
大冬天的被泼了浑身的冷水，二公主身上不一会儿就结了冰。
就连她的眉毛和头发上，都有一层霜，一双唇更是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都在打着冷战，二公主在听到九皇子只哭了两声，便不治身亡后，眼中流露出了绝望和恨意。
绝望的是，她知道皇贵妃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恨的是，卫锦她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二公主喃喃地说著，牙齿同时咯咯作响：“我不该听信卫锦的鬼话，请父皇去那见鬼的寺庙里烧香祈福……”
姗姗来迟的暗九自然听到了二公主的话。
他装作并不在意只是路过的样子，走到了二公主身边，低声问她：“发生了什么？”
“父皇在西山鸿恩寺，临幸了卫锦。”祁云灵说，“卫锦……卫锦她写了一封信给母妃，叫她知道了，才气得母妃早产，害死了我的九弟弟。”
饶是暗九自认见多识广，也不由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