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柳顾左右而言它,祁盛自然也就懂了她的意思。
矜持的少年郎轻轻叹了一口气,竟然一撩衣袍,直接坐到了地上。
这叫卫柳吃了一惊——她正坐在小椅子上,这一来祁盛比她还矮了一头——她低头看向祁盛,问道:“你站累了?要不我喊人再寻把椅子来?”
“倒也不必。”祁盛微微侧身,靠在卫柳的椅子边,仰头对着她一笑:“这样就挺好。”
“好在哪里?”
“这种小椅子不稳当,容易摔。”
“胡说,怎么可能会摔呢?”卫柳嗤之以鼻:“我又不是长了五六百斤肉的大肥猪,且压不塌这木马札呢!”
“是吗?”祁盛挑眉,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来,伸手轻轻一拍那椅子下方的关节处。
一只小小的木销被他拍了出来,下一刻椅子“哗啦”一声就散了架。
卫柳身子一歪,被祁盛伸手一拽,刚刚好就抱了满怀。
温香软玉,这感觉可真好呀!
祁盛摸著自己的脸颊,琢磨著,如果卫柳不要反应那么快,一巴掌回拍在他脸上,就更好了。
卫柳一双杏眼圆睁,瞪着祁盛问:“你干嘛?”
祁盛说:“向你证明一下,坐在椅子上也是会摔的。”
“……”卫柳想骂他是不是又病,可是怒气冲冲间看见他那张脸,就又发不出火来了。
少年的眉眼浓烈也冷淡的,嘴唇抿起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可他洁白如玉的脸上却微微泛著红,耳根处也透著一股红晕来,平添了几分生涩和可爱。
简直活色生香,卫柳想,对着这么一张脸,谁能发火?
祁盛又说:“还是坐在地上就很好,没有更低的地方给人继续往下摔了。”
卫柳盯着他,开始琢磨,这人长得好看,但是脑子似乎不太好用。
祁盛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心上人如此腹诽。
“真的。”他诚恳地说:“许多事都是同样的道理。”
“倒霉的时候,只要想想,都这么倒霉了,没办法更倒霉了,以后只会比现在好,就会觉得没有那么不幸了。”
“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想想,都这么困难了,也没办法更困难了,以后只会比现在更轻松,就也会觉得没有什么难的了。”
这是他此时能想到的,最能安慰卫柳的话了。
卫柳听懂了他这笨拙的安慰。
她伸出手,戳戳祁盛,叫道:“喂!”
“嗯,什么?”祁盛看向卫柳。
他姿态放松,四肢舒展,毫无防备。
卫柳猛地双手用力,一推他肩膀,把他牢牢地压在地上。
???
!!!
祁盛那一向稳重的表情都差点儿被卫柳吓飞了。
“你你你,干嘛?”他问。
“按照你的理论,坐着可还是不够稳妥,得躺着才行。”她答。
“成何体统,快叫我起来!”
“就不!就不!我偏要你躺平,你又耐我何呢?”
为了不叫祁盛起来,她甚至直接翻身压到了他身上,死死地按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去撑地面。
“你不是说要稳当吗?这样躺平了多稳当呀。”她故意这么说著,同时居高临下地欣赏他略显慌张的模样。
想看二殿下一脸慌张局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么长时间了,他甚至很少会像最初那样,因为她三言两语就满面红晕眼神躲闪了。
如今突然又见到他这样羞赧躁动的样子,叫卫柳怪怀念的。
说什么皇子高贵,祁盛冷傲……这不和乡间小子一样,可以一起追跑打闹,滚作一团玩笑吗?他只不过是比乡下的丫头小子们长得更俊罢了……
卫柳得意洋洋地品味着把祁盛压倒在身下的感受,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之前的种种纠结不快。
直到……
“啊呀!”小翠大叫一声,转身捂住眼睛,一面喊著:“奴婢什么都没看见,王妃您继续,继续!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一面跑远了。
卫柳:“……”
祁盛:“……”
卫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七八岁,与人滚在泥地里打架的孩童年纪了,她……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呀?
她如同被烫了手,火速松开了祁盛,立刻跳了起来,去追小翠:“没有没有,你快回来,回来……”
祁盛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还躺在地上,目光看着房梁,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他都不知道,自家王妃原来还有这样淘气的一面。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是她用力压着他的模样,还怪可爱的呀!有点想……嗯……想把她喊回来继续。
少年的脖颈修长而洁白,上面小小的凸起滑了两滑。
卫柳追不到小翠,颓丧地走了回来,见祁盛竟然还躺着一副摆烂模样,气得抬脚踹他的腿。
用力当然不重,只踢得他小腿轻轻晃了一晃,只怕平日走路抬腿都比这力道还要重些。
“都怪你!”卫柳说:“这下我的一世清名可要毁啦!”
祁盛笑起来,向她伸出手。
卫柳以为是叫她拉他起身,毫无防备地伸手握住祁盛的手掌。
祁盛却猛地又一用力,叫卫柳再次撞入了他的怀里。
有他垫著,自然摔不疼她。
而她砸在他身上,却只叫他觉得心口又痒又涨。
“全怪我毁了你一世清名,那我以身相许来赔偿你,好不好?”他问。
两双眼睛互相直勾勾地看着,钩子勾著钩子一样,互相望进了对方的目光里,便难舍难分地胶着在一起。
卫柳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全都在心里打了个转儿,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快放我起来,药到火候了!”
正说著,火上的药锅锅盖猛然被蒸汽顶起来了一点点。
“咕咚”一声冒出一个药泡来炸开。
随后,那锅盖又“啪”地一声落了回去。
卫柳急匆匆站起身,连锅带药一起用棉布垫著从火上取了下来。
祁盛也站起身凑过来,体贴地拿过滤药的筛子。
解毒要用到的最后一碗汤药终于准备好了。
祁盛的心里却惦记着别的事:“我方才问你的事情……”
“你先喝了药,我才回答你。”
祁盛抓起药碗,甚至等不及让药汁凉一凉,无视了卫柳喊的“烫!还烫呢!”直接咕嘟咕嘟一口气就灌了下去。
然后,他又看向卫柳。
没说话,但是他双眼中亮闪闪的期待替他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可是,卫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问:“你是要赔给我一个二皇子呢?还是要赔给我一个暗十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