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知道——还未到回门的日子——不得出府——”
“知道还来为难爷？”他一刻没停顿的接了她的话。
房铃的心一下子全凉了，后背冷汗频出。
这话该怎么接？难道要她就此退下？难道母亲生养自己一遭临了连一封纸都不能给烧？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想站起身抽眼跟前的这位爷几巴掌，问问他若是老福晋薨殁了有人不让他前去守灵他的心里头会是什么感受。
可她知道，那样的事自己是万万不敢做的。
可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就是把头磕烂都想求下这个恩典。
她没有抬头，换了个姿势，伏跪在了地上。
“妾身知道这不合规矩，只要一夜便可，只要爷答应，要妾身做什么妾身都是愿意的。”
太屈辱了！刚跳进这个院子便被这对儿夫妇轮番折磨，可房铃只能将喉间的哽咽生生咽回去。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房铃感到一阵小风扫过头顶，最后脚步声渐远。
她猛地抬起头，竟对上那人决然离去的背影。
“爷，求您施恩——”房铃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背影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好，给你个机会说服爷们，若你的理由中听，爷们便坏着规矩送你回去。”
房铃的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她不知这算不算为难。
“妾身知道，您为妾身的父亲平了朝廷的帐，所以妾身才来到了这王府，妾身也知道，妾身不是来做主子的，是来做奴才的。”怎么着都是京城兵部尚书的嫡小姐，能够说出这番话，她的心头在滴血。
可为了尽孝，她只能将这耻辱和着泪尽数吞下。
“既然是来做奴才，首当其冲妾身就得好好伺候老福晋，若妾身是个没有孝心的，连自己母亲丧事都不到场的人，爷又怎么能放心让妾身近老福晋的身——老福晋也更是不会喜欢妾身的——”
那人回身了。
房铃被他那一双居高临下的冷眸盯视着，有些不自在，正欲低下头。
“脸怎么了？”
她这才想起，昨儿被烫的那水泡还未消下去。
“没什么——妾身剪灯芯的时候，不小心被焰火撩了一下——”她垂眸，淡淡道。
她此刻只想回去奔丧，不想生出其他事情。
“剪灯芯？你院儿里的奴才都是吃白饭的？”屈非白眯了眯眼睛，他看到了房铃眼中将落未落的泪水。
“昨儿，妾身睡的晚了些，奴才们都已经退下了，妾身便没有再喊人。”房铃感到这位爷似乎是要答应自己的请求了，心头稳了一些。
忽然他觉得，这个中原女子不像他往日里看到的那些。
丧母本是大悲，她来求他，却没有哭出一声，更没有怨他不通情理。
他让她说服他，不过是一句为难的话，她却也认认真真的说了。
“只准一夜。”
终究是没有白费。
房铃差点儿哭出声，连忙稳稳磕头，“妾身谢爷施恩——”
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爷，老福晋传过话来，让您今儿个陪着侧福晋回娘家吊唁，让您千万别耽搁了。”
房铃心下叹气，差点儿栽倒在地上，合着她这是来早了——
早知道，便不来这位爷跟前求了！
今儿天不好，又带着些落雨的架势。
屈非白使了一驾驾四的马车，很是阔气。
房铃外头裹了一件素色的一扣钟，屈非白则在月白色长袍外披了件玄色薄氅。
一路上，房铃与屈非白对坐，谁都没有说话，他人高马大，不说话不笑的时候面上的冷色很是让人有些发惧。
房铃正想着该不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便看着屈非白从氅中摸出一本书，往车壁上一靠，把脸挡住了。
得——不用说话了，正合她意，房铃松了口气转头透过纱帘望向车外。
“快快——王府的车驾到门口了！侧福晋回来了！”
“真的？”
“赶紧！赶紧通传老爷出来迎驾啊——”
前院乱成了一团，在堂内跪守的众人发现了院内的突然嘈杂。
“前头怎么了？”郑姨娘起身，将一个小厮叫到了跟前。
“二姑——哦不是——”小厮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侧福晋回来了！管事让赶紧去通传老爷呢！”
说罢，那小厮便一溜烟跑远了。
“怪了！那位爷能这么惯着她？”郑姨娘大张着嘴，神情呆滞。
“姑姐，二妹妹回来了！”谷怀瑾笑着看向了房瑛，房瑛惊诧的在谷怀瑾的搀扶下起了身，“真的？”
房溪也听到了，她噌的站起身，“不可能！王府规矩森严！还未到该回门的时候，怎么会放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