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靖羡被困在这里很久,估摸着得有七八个时辰。
跟着他一起进入这红色通道的约莫五十人,现在在他身边的不过五个人。
倒不是人都死了,而是找不到对方。
红色通道内很诡异,这是一个木屋连着一个木屋,可是当他退回去的时候,便找不到前一个木屋,在他面前的永远都是崭新的。
刚开始他还在心中计算着,想要找到这些木屋的变化规律,时间越久他越烦躁。
从前的他可从来不是这样子的,本应是越要比拼耐力的时候他越冷静。
可是如今,他不得不考虑那么多,生怕自己多耽搁一秒,自己的女儿就会多一份危险,而明似锦发现这里的几率就会更大一些。
他一定要在明似锦介入这件事情之前,将事情处理完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受苦了。
徐靖羡这么一想,心中便更焦急了几分,再次推开了面前的一道门,带着这些人进门后,天旋地转。
徐靖羡站定之后,还在木屋内寻找看有没有之前留下来的记号,却听身后一声崩溃的大叫,以及砰砰砸门的声音。
“我的好兄弟你在哪?”
徐靖羡回头,五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丢了的是其中一个人的好友,他崩溃的想要回去,可那儿已经没有门了。
他没有责怪,如果是锦锦丢在这里,他也得疯狂。
这间屋子,他没来过,这已经是第二十六间了,没有一间是重复过的。
那卫军还在哭着,哭声中忽而夹杂了婴儿的啼哭。
徐靖羡身子一怔,再次抬手要推前面的门。
“侯爷,那些兄弟们,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刚才崩溃的卫军带着哭腔喊道。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徐靖羡没法责怪他的柔弱,却也不敢说大话。
他放下手,淡淡道,“或许吧。”
“或许?这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非得要我们尽数折在这里,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为了守护家人。”
徐靖羡闭眼,轻轻听着那若有似无,敲击在他心房上的婴儿啼哭声,缓缓道,“如果不在这里将那些蛊人铲除,她们就会冲入帝都。或许下一次,残害的,就是我们某个人的家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外面围剿?非要进入这里,现在别说是找蛊人了,就连我们自己怕都是自身难保,又怎么……”
“哪怕是只剩下一个人,也要一往无前。”徐靖羡回头,狭长的眸子中却不是以往的那种冷淡,而是带着些许柔和,“也要护着我们的家人和孩子。这一次,这扇门,你来打开。”
那卫军愣了又愣,都说安国侯冷血无情,可如今看来,侯爷明明就很在意自己的妻儿。
他咬了咬牙,吸了吸鼻子,“好,我也不丢人了。我开门,然后我们后一个人拉着前一个人的武器进去,我不信,这一次还能丢人。”
这办法是没用的,徐靖羡想,他之前就是下意识拉着身后人的衣袖,可那人就在关门的一瞬间不见了。
加上到了新屋子之后便会天旋地转一会,他压根找不到人在哪儿。但他不想再打击这仅有几人的信心,依旧是点了头。
卫军走在最前,徐靖羡点后,他拉着前一个人的刀柄,然而到了新的屋子,天旋地转之后,他却没了着力点,更找不到前面的人。
“侯爷!”
他只听得那卫军一声大叫,继而大叫声戛然而止。
周围是呼呼的冷风,昏暗中,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入眼的是一片暗红之色,唯一明亮的是那熟悉的杏眼儿。
“锦锦?”
徐靖羡惊奇的喊叫出声,却感觉到拉着他手腕的手,松了。
她松了手?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反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两人同时下落。
扑通扑通两声,沉入水底,徐靖羡却不敢闭上眼睛。水中光线却亮了起来,他真真切切的瞧见了,这抹红色,就是明似锦。
他往明似锦那儿游去,眼看就要抓住她的手了,她却一脚踹在他的肩头。
他往下沉落,她借力而上,这果决的劲儿,就像他对她来说,是无比陌生的存在一般。
“锦锦……”
咕噜噜——
水性极好的徐靖羡,却因失了方寸开口焦急说话,而灌了满嘴巴满鼻子的水,痛苦至极。
他虚弱的往下落去,往上游去的红色身影顿了一瞬,却依旧是头也不回。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翻身?可如今,他翻了身,为何想要的,却更多了?
锦锦……
明似锦出了水,光线更加亮了。
这里是熟悉的地方,当初长公主恢复女儿身的时候,便是在这里。
岸上,五六十个卫军与八九个白发蛊人打在一起,却不得上风。
明似锦捏了捏手中的佛珠,上了岸。
“侯爷呢?”
是刚才那哭泣的卫军一直盯着水边,问道。
明似锦没有答话,将佛珠撑过头顶,看着头顶上这片星空。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星空,上面不过是六个链接起来的木屋,如同风车的木叶一般转着。
所有掉落下来的人,都会遭到蛊人的截杀,已经死伤过半。
哭泣过卫军见明似锦不答话,噗通一声钻入水中,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人。
他上了岸,喊道,“郡主,属下没有在水下找到侯爷。”
“没找到又如何?难道他死了,你们就不执行命令了?”明似锦回眸厉声责问道。
其实她更想说,生死与她何干?她只想找到自己的女儿。当初没有徐靖羡的时候,她不也活的好好的?
不过是吃了一颗糖,知道糖是甜的,便再也欲罢不能。但,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如何忍住一颗糖的诱惑,而转身去保护自己的酸苦辣。
活在世上,不只有一种味道呀,徐靖羡,这是你教会我的。
明似锦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藏在高处放冷箭的卫兵,“你,看到头顶那颗启明星了没?”
那卫兵一愣,点点头。
“射穿它!用你最大的力道。”明似锦道。
卫兵瞬间觉得这郡主是疯了,那么远的距离,别说是射穿,就是够也够不到啊。
就在此时,那哭泣过的卫兵突然喊道,“侯爷在水底不见了,水底是不是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