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似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怅然,她不敢猜想瓷画堂掌柜的是为了哪一句话而摇头。
“连清卖给我的,的确是假的瓷器,这点儿毋庸置疑。”瓷画堂掌柜的说道。
他瞧着明似锦杏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丝,有些于心不忍,“或许是被什么人威胁利用了。”
明似锦默然抬头,“连清的母亲,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但这事情还得别人去验证。
瓷画堂掌柜的微微摇头,“说是活着,可又有谁见过呢?”
所以,连清是为了那一丝,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可能,而选择被人利用的?
她既然说了来到连城之后要帮他,就一定会帮他。
“我知道了,多谢掌柜。明日我会去城主府一探究竟。”明似锦道。
“额,谢就不用了,我还得君主帮忙,帮我脱离苦海呢。”瓷画堂掌柜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起身。
明似锦跟着起身,“那我这就替掌柜的安排住房,只要……”
话音未落,明似锦只觉得眼前的掌柜身形一花,下意识便交叉双手抵挡了一下,下意识喊道,“来——”
来人啊。
然而只喊了一个字,掌柜的另一只手便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冷,冷到极致的时候,又突然发热了。
明似锦在这冷热交替之间醒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瓷画堂掌柜就恭顺地站在不远处,看来她被人摆了一道。
她 视线渐渐清晰,掌柜的身边坐着一个美妇人,正慢条斯理的品着茶,茶水芬芳四溢,惹得明似锦更加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她挪开视线,打量四周。
不过是土砖堆砌起来的一个半弧形内室,地上还有肮脏的黑色,美妇人的脚下是一片洁白的,似乎是某种动物皮毛所做的毯子,与这里格格不入。
“醒了?”城主夫人浅笑道,“来人,给郡主奉茶。”
她身侧的丫鬟叮当点头,从托盘内端起一杯茶缓步走来,蹲下身子举在明似锦脸侧。
明似锦吞了一口唾沫,却是没有接过来,而是抬眸看向城主夫人,“不知夫人请我来,有何贵干?”
谁知道这茶里面有没有加料,她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些为妙。
城主夫人依旧浅笑,“噢,看不上喝?那行,你若是看不上喝,那就赏给别人吧。去,送给她。”
她是谁?
明似锦心中咯噔一下,顺着叮当的行动看向自己右侧的一个角落,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模糊身影。
那人似乎不想喝茶,异常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便有锁链声音传来,还有抗拒的声音传出,“不,不要。”
声音干哑,像是嗓子被浓烟熏坏了。
可与叶无双的烟熏嗓还不同,这个声音中,带着颤抖和浓重的破音。
“不喝怎么行?你儿子马上就能将我交付出去的事情做完,他就要来救你了。”城主夫人轻声道,“真是母慈子孝,看的我都感动了。”
明似锦思绪飞快思考之后,身子瞬间一震。
这昏暗中的女子,是连清的母亲?大火之中,没死,被救了下来,却成了威胁连清的筹码?所以连清并没有撒谎,他只是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母亲被救下了。
那茶水之中又有什么?不行,不能让连清母亲喝下。
“慢着。”明似锦抬眸,眸光清浅的看向城主夫人,“我忽而觉得口渴,还是我喝吧。”
相比之下,她的身体曾今承受了徐靖羡的半数毒,一般的毒素应该是伤害不到她的,她活下来的几率,要比连清母亲大很多。
叮当蹲下去放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抬眸,眸中温柔如水的看向明似锦,“噢,后悔了?”
明似锦睫毛颤了颤,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一杯加了料的茶,还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你猜的没错。”城主夫人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盏,“那杯茶水里面,的确加了料,一般人喝了没什么事,可身体被烧伤过的人触碰,便会痛不欲生。”
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叮当将茶水泼在了连清母亲身上,伴随着女人的沙哑哀嚎声与什么东西被腐蚀呲呲的声音,还隐约能看见白雾在那边升起。
明似锦使劲抓着自己的衣摆,身体抖动,心中懊恼不已,满是悔恨。
而城主夫人却见惯了这些场面似得,用姣好的面容温和的表情,说着最残酷的话:
“这世间,没有什么后悔药,所以选择从来只有一次。锦儿,你要如何选呢?”
选什么?明似锦一头雾水,正要开口去问,身子却如同雷劈一样呆愣在原地。
“连清表舅,这座瓷窑看起来,当真与娘亲的锦瓷窑有些不像。”
是铭儿稚嫩又软弱的声音,“你看这烧窑,竟然是个大圆形。而锦瓷窑的烧窑,半边是靠在山上的。”
听到这声音,明似锦顿时瞪大了杏眼儿,下意识喊道,“铭……”
啪的一巴掌,便甩在了她的脸上,是叮当回来了。
“你猜我这烧窑的炭火中加了什么?”城主夫人笑道,“想必郡主不会忘了之前锦瓷窑爆炸的事情吧。你若是喊了,我可不能保证我的人会不会手抖,加了什么不该加的进去。”
所以这才是城主夫人让连清带铭儿来的理由,而不是让连容来。
明似锦心中害怕,可她瞧着城主夫人半晌,突然淡淡的笑了笑,“我不见了,自然会有人找,也会有人下意识将铭儿护着。
想必安国侯府的人也快到了吧,你不让我出声,不是怕你的人加料,而是怕侯府的人听见。毕竟,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烧窑的后面对吧,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城主夫人一愣,脸上绽开一丝欣赏的笑容,“果然聪慧。那你可以继续喊,为什么又要与我说这么多?”
当然是拖时间嘛。
明似锦知道,城主夫人这种人,心性骄傲,她自然是觉得自己已经算好了一切,笃定了事情的结果会是她预想的那样,从而像是猫戏老鼠一般,要从内心上让对手觉得她厉害无比。
只是明似锦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将时间拖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