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靖羡喊了半天,无人应答。
脑海中明似锦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低低的哭泣,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求求你们,让我怎么样都可以,不要再让她痛苦了。”
徐靖羡一个清冷的七尺男儿,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到底要怎么样啊。”
白光刃缓慢了下来,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弃龙鳞羽,离开这儿,同心结自可解除。”
“什么是同心结。”
徐靖羡冷声问道,他直觉上认为,这同心结才是让明似锦出现在他体内,一起与他承受痛苦的源泉。
苍老的声音幽沉而旷远,“同心同结,同命相连。心之所念,结之所成。”
“心之所念,结之所成。”
徐靖羡喃喃道,“那若心念断了,同心结,自然也就断了,对么?”
“什么?”
苍老的声音浮现出诧异来,“那样的话,你承受不住这刀山火海,你会死,更别说取得这龙鳞羽。”
这声音未落,徐靖羡一口血雾喷出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苍老的声音带着迫切,“既然能够结成万毒丹,便是身心坚毅。又能结成同心结,便是心中有爱。可为何却在一念之间,就心灰意冷,斩断所有,他到底爱是不爱?”
水岸上的南宫玲珑在上面,一瞧见徐靖羡如此这般,立马慌了,双脚使劲着,叮当作响,“徐靖羡,你赶紧醒来。”
她也看不懂这徐靖羡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怎么就突然斩断了同心结,这人到底是真心,还是无情?
徐靖羡没动静,她又急急的跺脚,“老祖宗,我可是南宫玲珑,这一代最后可能医毒双成的天才,徐靖羡要是死了,我就封了这万毒古窟。”
水中苍老的声音传来一声叹息,白色光刃停了下来……
连城客栈。
明似锦猛然惊醒,半坐起身,却是浑身都湿透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忍不住就往下落,满脑子都是徐靖羡要死了,他怎么可以一个人承受那痛苦。
“成功了?”
低哑的,像是被烟熏过的声音响起。
明似锦回头,叶无双斜倚在窗边的凳子上,水绿色长裙铺在地上,如同倾泻下来的碧玉河带。
“叶落无双?”明似锦微微喘着气,心绪平稳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那你以为,是谁告诉你该如何面对同心结的?”
叶无双嘴巴不张,声音却是倾泻而出,似笑非笑道。
“是你?”
明似锦一手抓住被子,有些紧张道,“为何要帮我?不,你为何知道他有危险?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呵。”
叶无双冷呵一声,“本尊帮你,你却还要反问我是何目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明似锦杏眼儿眯了眯,不是她不识好人心,是这叶无双不请自来,轻而易举找到她的住处不说,甚至能通过梦境,告诉她该如何去做。
同心结,两人同心同意,分担伤害,共渡难关,这完全是明似锦听也没听过的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怕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等神奇之事。
况且一人在齐渊,一人在南漓,相聚多少路程,就算是她现在说给别人听,怕也没人会相信。
叶无双瞧她不说话了,嘴角微微一勾,“可惜呀,某些人更是不识趣,竟然切断了同心结。”
“什么?”
明似锦身子猛然一震,下意识便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板儿跑到叶无双面前:
“不是通过了万毒古窟的考验,苦难结束,同心结才断的?怎么会是他切断的?那他会怎么样,到底会怎么样?”
“怎么样?这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所承受的痛苦,翻三番。”
明似锦倒退两步,跌坐在茶桌旁边的凳子上,“三番,三番。”
要知道她所承受的,那可是每一个刹那,都有一根刀子扎入她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也不知道如何避免,就那么生生硬受着。
如今,她身上虽然没有一点儿伤口,可那隐藏在身体内处的疼,却还没有消散。
而徐靖羡呢?要承受三倍,三倍。
“要怎么才能帮到他?”
明似锦问道,“我得帮他。”
叶无双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而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笑非笑道:
“本尊可是听秦公子与罗姑娘说了,那安国侯,是为了别的女人去的万毒古窟,去受那刀山火海之痛。那种负心汉,你帮他做什么?救活他,看她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
明似锦身子晃了晃,杏眼儿中满是坚定,“我,要帮他。”
这下,倒是轮到叶无双心中有些怔楞,脸上却装作不在意,“如今还有你这么傻的女人?呵,你想救就救,我是没什么办法。”
她摆摆手,窗户无风自开,楼下有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身形俊逸的男子伸手,将一个小豆丁接了下来。
“谢谢表舅。”铭儿特别有礼貌的说道,“等我父亲来了,我一定会告诉他,你对我娘亲的爱护之心。”
连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父亲可说什么时候要来,别让我等着急了。”
“快了。”铭儿雀跃道,“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过不了十五。”
这声音不大,却依旧随风吹到了二楼的客栈厢房内。
明似锦身子一震。徐靖羡给铭哥儿说了他会来?
是啊,无论什么时候,徐靖羡都是铭儿的父亲,这一点是谁也抹杀不去的。
至于自己……
“锦锦,信我。”
这道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心底。
她手紧了松松了紧,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转身看向叶无双,淡淡笑着:
“无双神医只管告诉我方法,其余后果,我自己承担。”
“为何?”
无双神医皱了眉,眉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却又瞬间恢复如常,“我没办法,同心结不是我引导的,那得看在安国侯身侧那一位,会不会再引导一次。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便不会。因为那代价呀,一般人是承受不起的。那人若是再引导一次同心结,那便彻底成了安国侯的恩人。”
明似锦静静听着,她大概能猜出来徐靖羡身侧的是哪一位,定是那脚腕上带着银铃铛的南漓女子。
叶无双继续道,“你猜,对面我们没见过的那位,是男是女?是男的倒好说,可若是女的,怕是安国侯得以身相许咯。”
说罢,她盯着明似锦的脸,想要从上面看出迷茫与恐惧的神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