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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是不是下雨了?”一个婆子坐在自家的炕上,自言自语道。她的眼珠一直没有转动,眨眼的频率也比一般人慢很多,特别是她的瞳孔给人一种混沌的感觉。
林玲静下来听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孙家奶奶,您耳朵真够灵的,我都没听出来呢。”
“现在市里面恐怕已经下大了吧!”坐在炕上的正是孙绍的母亲,她像是已经洞悉老天的安排一样。
“可能是吧!常常是市里边比周边地区下得要大。”林玲附和着。
“但是最后城里排洪,受灾的确是俺们!”老支书在一旁唏嘘着。
“小名不知道咋样了?下了这么大的雨有没有淋到啊?也不知道他带没带伞?”
林玲这才知道孙老太太这是在关心远在T市的孙其名,而且她还同时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孙老太太谈吐上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她的语气抑扬顿挫,发音清晰,让跟她交流的人都对她不自觉的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老支书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在座的人都在跑题,便皱起了眉头,显得着急了起来,“俺说孙婆子,人家记者同志来了这么半天,想了解一下你孙子的情况,你看你这唧唧歪歪的,一会下雨,一会没带伞的。”
林玲赶紧冲老支书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着急,然后她回过头对孙老太太亲切的说道:“孙奶奶,我就是想问一下关于您孙子的一些事情!您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
“没什么为难的,记者同志有什么话你就问吧!”孙老太太的话很爽快。
“听说您在您孙子高考那一年得了病,是什么病呢?”
“俺的眼睛失明了!”
“啊?”林玲一面对老太太的病感到惊奇,一方面对一个封闭的小山村中的老太婆能说出“失明”这样的文词来也感到非常的惊讶。
“大夫说是白内障,给动手术才能治好!但是那可是需要一笔数目很大的手术费。”
“到底要多少钱呢?”
“具体多少俺也不知道,反正是俺们农村人恐怕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吧!”
“钱是您筹到的?”
孙老太太摇了摇头,“都是俺那个儿媳弄来的,要不是俺那儿媳妇啊,俺现在恐怕已经是个瞎子了。其实为了俺这个连脖子都埋在土里的糟老婆子花这么多的钱治病,何必呢?”
“您手术后的视力怎么样?”
“也看不太清楚,俺现在只能勉强看出姑娘你的人影来,但总比瞎了要强!”
林玲和孙老太太相距不足两米,这个距离她也只能勉强看到人的轮廓,说明她的视力已经到了很差的地步。
“您知道您的儿媳妇到底是怎么弄到的给您治病的这笔钱吗?”
孙老太太又摇了摇头,“这个俺真的不知道,不过为了这件事俺媳妇到城里去跑了好多天呢。”
“您孙子那时正在高考吧?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从俺的眼睛治好之后,俺就再也没有见过俺孙子了。但我觉得他应该知道。”
“为什么您没有再见过他呢?上大学后,难道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吗?”
“其实俺知道,俺媳妇去筹钱的这段时间一定出了什么事!这笔钱肯定不是这么容易筹到的,而俺孙子一定也知道这里边的事,所以他才会不回村子来的。”孙老太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俺推测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他是您的孙子啊,怎么说也应该回来看您才是啊!”
“其实,俺不是他的亲奶奶!他爹也不是他的亲爹!”孙老太太平静的说出了一句让人感到无比寒冷的话来。
“孙婆子你这咋还唱上《红灯记》了?你咋知道那不是你的亲孙子啊,不是亲孙子你养了他这么多?”老支书听了孙老太太的话后急切切的说道,似乎是想帮助她掩饰家丑。
林玲知道老支书是个戏迷,孙老太太这句话又和京剧《红灯记》里的台词十分相似,他难免会联想到那里去。林玲也知道老支书在为孙家掩饰,但她觉得孙老太太既然说出这话来,她的话就是有根据的。
“这种事情老支书你是不知道的,俺家儿媳妇是带着身孕嫁给俺家那个不争气的混账的,这个事俺是知道的。”
“那当时您没有反对吗?”林玲也顾不上问题的尖锐了。
“没有,干嘛要反对!这么好的儿媳妇,还给俺带来个白饶的孙子,俺干嘛要反对呢?”
“孙婆子,你真的不介意那个孙子不是你们老孙家的苗?”老支书也对孙老太太的表态非常奇怪。
“这里边当然是有缘由的,俺实话跟你说吧,俺儿子孙绍根本就生不出孩子来!俺根本就不可能有亲孙子!”
林玲和老支书又是一惊,孙老太太的料爆的是越来越多,闻此两个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用惊讶!这个事也不是啥好事,所以俺一直都没有说过。不过现在俺媳妇已经死了,今天记者同志又来调查俺孙子的事了,所以俺才会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跟你们说清楚的。”
“您是什么知道你儿子那方面出了问题的?”林玲虽然觉得一个姑娘家问这种男性生殖问题不太合适,但是为了能更加接近真相,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他小时候顽皮,总爱把凳子倒过来当木马骑。俺们家老头子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故去了,家里也没有人,所以俺就常常吆喝他干这干那的。有一次去叫他干活,帮我拿东西,结果他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咋就摔倒了,结果他那个东西正好磕在一个椅子腿上,当时他就喊疼,我也知道不好,但因为医院在村外很远的地方,村里也没有车,出去非常不方便,所以俺就想在家里观察一晚上再说。一晚上之后他就说不疼了,俺就以为没有什么事了。哎,谁又想到呢?等他长大后,俺才知道还是出了问题了。”
“他没有遗精?”林玲没有办法,再次问了尴尬的问题。
“这是你们城里人的说法巴,因为他那个玩意,到了岁数之后,从来不会变大!所以,我就知道是他的蛋出了问题了。”
林玲脸上一红,虽然孙老太太说的话很糙,但是她能理解。
“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柳老师怀孕的?”
“俺媳妇下乡后,一直住在俺家,俺知道她喜欢那个高大帅气的青年,这个事女人是瞒不住女人的。但高凤军来了不到两年,就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被调回城里了,他走时谁也没通知,就连俺媳妇也不知道。俺媳妇知道他走了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整天坐立不安的。高凤军走后大概一个月吧,那一天俺媳妇跟着俺下田去劳动,突然她就说自己肚子疼,俺一看位置,又看见她裤裆上有血迹,俺就知道了,她这是怀孕了,而且当时可能是有流产的迹象。女人怀孕了一定要小心,不能做太多的运动,这是常识,这说明俺媳妇当时也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孩子最后没事?”林玲非常关心这个问题,但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好像又问了一句废话。
“嗯,她在俺家里养了两天,就没事了,孩子保住了!”
“问个不该问的问题,您知道这个孩子,也就是您的孙子孙其名是谁的孩子吗?”
“不知道!”孙老太太说的很简单。
“那孩子是高凤军的!他昨天已经承认了,而且要领着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子认祖归宗去了!”
“是吗?哼哼!这恐怕又是一个悲剧的开始啊!”孙老太太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林玲觉得孙老太太的眼神很怪,虽然她的眼睛并没有完全康复,但是她对光是有感觉的,而老支书用愤恨的语气说出高凤军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却闪烁出了奇怪的光芒来,这种光芒不代表愤怒,也不是怨恨,而像是隐藏着一个更深邃的秘密。
“孙奶奶,那您是怎么劝说柳老师嫁给您儿子的啊?”林玲继续认真的问道,当然她听得更加认真了。
“俺实话实说呗!”
“实话实说?”
“俺就说你这大肚子没几天别人就看出来了,赶快找个地做流产吧!我儿媳妇当时想过做流产!但是这事很快就被她拒绝了,原因还是俺们村离医院实在是太远,她自己根本去不了。”
林玲在想,恐怕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柳艳芳不想把自己的亲骨肉做掉,那时的人跟现在的人想法不一样,打掉个孩子跟切个西瓜这么简单,那时候的人对于新生命是有憧憬的,而且特别盼望能够看到自己的骨肉降生。而现在母亲对于婴儿的降生大多会有一种恐惧感,这种恐惧感来自孩子未来的教育成本的压力,更来自孩子给自身生活带来的压力。
“在那个年月,不做流产,未婚生子,跟死罪差不多!俺跟她说保住两条命的唯一办法是赶快找个男人结婚。俺当时就跟她说了实话,说俺儿子是个没蛋的男人,也上不了她,你就嫁给他算了!”
“柳老师当时怎么说?”林玲听了孙老太太的话,感到这确实是一个女人最难做决定的时刻。
“她哭了一宿!”
林玲能够体会到当时的情景是多么的悲凉,女人悲哀的极限莫过于此。
“原来是这样啊!孙婆子,这话为什么你当初不跟我说呢!”老支书在一旁听得唉声叹气。
“那个年月谁能相信?再说,那年你还在村头整天蹲牛棚呢!”
“你记得可真清楚啊!”老支书一阵的感慨,“你儿子对这个事是个啥态度?”
“当时,俺什么都没告诉他!就说柳姑娘要是嫁给你当个媳妇!你愿意不?”
“你儿子咋说?”
“他美啊!这么水灵的一个城里姑娘,嫁给他。他当时就跟我说,娘啊!俺以后再也不游手好闲了,娶媳妇养活家,还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俺!”
“您儿子当时一直不知道他没有性能力的事吗?”林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俺们农村,这方面的认识比较落后,也没有个婚前检查啥的,俺儿子在结婚前,都不知道他有这毛病,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两个人到村委会去登了个记,就算是成了夫妻了。”
“就算哪家人得了这种病,也不会到处去说的,俺说怎么孙绍这小子吃、喝、赌,而唯独女人这方面他没犯过错误呢!”老支书补充道。
林玲在想,其实孙绍脾气暴躁,坏事做尽,可能也跟他的生理问题有关系。不过这样的话,同着人家的母亲,她是说不出口的。
“可是婚后,就出事了。”孙老太太的话越说越阴沉。
“那件事干不了,而你儿媳的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所以,后来你儿子才会打你儿媳妇!”
“这是一个方面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俺儿子一直认为这个孩子是高凤军的!因为我儿媳妇打来村里插队,就和高凤军好,一直都好。”
“听说原来您儿子就和高凤军有过过节,而且高凤军还打过他!”这是林玲昨天晚上听到的,所以向孙老太太确认一下。
“是的,那时候高凤军是村里最受女人们欢迎的男人,俺儿子没法跟他比。村里的小青年那时都想跟他较量一下,想通过打败他,让高凤军丢面子,然后树立自己的威信。俺儿子那时也不例外,当时他就找了好多一块的小青年跟高凤军打了一架,结果那些人竟然都不是高凤军的对手,都被打跑了,而俺儿子最惨,他被高凤军抓住狠狠的被揍了一顿。绍儿是俺家独苗,虽然挨打这事怨他自己不好,可是那高凤军下手也忒重了。俺儿子那一天是嘴里淌着血回来的,俺这个做娘的看的那个心疼啊!可是绍儿没有别的兄弟,想找高凤军算账不能指望俺这个老婆子去吧?”
“所以,后来他就把对高凤军的所有仇恨,秋后算账,都撒在了柳老师的身上了?”林玲终于明白了问题的根结。
对林玲的这句问话,孙老太太一直没有回答。
“你这时对你儿子说实话了吧!”老支书插话道。
孙老太太点了点头,“俺把他子孙根断了的事告诉他了,说让有孕的儿媳妇嫁给他是给孙家传宗接代的唯一办法。乡下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要不让村里人戳俺们老孙家的脊梁骨,就给想方设法有个孩子。”
“他当时什么反应?”
“哭了!俺儿子其实是个胆子很小,也很经不起什么事的人。但是,俺当时也知道是儿子受了委屈,俺没有责怪他。”
“后来您儿子据说总是殴打柳老师,这事您知道吗?”林玲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孙老太太点了点头,“孩子没有生下来前,俺是寸步不离俺家媳妇的左右的,怕俺家那混蛋儿子伤害她,但是孩子生下来后,俺就没有理由再把儿媳留在俺的身边了,怎么说他们也是两口子,要到一个屋子里睡觉的。”
“后来问题就来了,对吧?”老支书在口袋里掏出了烟,抽出了一支在鼻子上闻了半天,也没有点燃。
“后来就常听到他们吵架,俺也知道,他们的文化层次差得太多。再加上俺儿子是个那方面有毛病的人,恐怕任何女人都不能容忍这种事巴,所以俺一直都在想,撮合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一个错误?”
“怨只能怨那个时代,高凤军和柳老师也算是天生的一对。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两个人在结婚前就有了孩子。要是放在现在,估计也不是个儿事,可那时不行啊!不过,那个高凤军也真是个禽兽,玩女人出了事,就一拍屁股走了。这都是什么事啊?孙婆子你当时绝对没有错,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是三条人命啊,柳老师、高凤军还有你孙子他们谁都活不了。”老支书很显然没有避讳某些刺激性的言语。
孙老太太对老支书的言语也丝毫不介意,继续说道:“后来,由于儿媳妇老是受到虐待,所以儿媳和孩子住在我屋里的时候多,住在绍儿那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哎!儿媳很孝顺!对俺那是没话说,白天做饭,晚上给俺洗脚,从来不让俺累着一点。俺知道她这是想报答当年俺的救命之恩,可是俺对她有什么恩哪,俺是彻底害了她啊!”
林玲看到了在孙老太太那本不清明的眼睛旁渗出了眼泪,所以此时她又把话头牵到了孙其名这里,“后来呢?孙其名怎么样了?”
“那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但是问题也来了!无论怎么教他,他就不不管绍儿叫一声爸爸!”
“为什么?是您儿子老打孩子吗?”
“没有,他从来没有打过孩子,而且一开始时他也是很疼小名的。”
“是柳老师让他这么做的吗?”
“不是!这个俺知道,儿媳多次教过他,让他喊绍儿做爸爸,但是小名就是不叫。后来儿媳妇还为了这事打过小名,可是那孩子倔得很,就是不叫。”
“孙其名管您叫过奶奶吗?”
“叫的!他跟俺很亲。可能是俺从小很疼他的缘故吧!”
林玲在想有时血缘的关系真的是一层难以说清楚的鸿沟,即便常年生活在一起,血管里的鲜血也不会流淌在一块。
“您儿媳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村中的老师的?”
这个问题被老支书抢了过去,“文革结束后,孙家的农活也不多,所以柳老师就找到我,说想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我当时也想孙绍那个家伙恐怕也干不了什么农活,让两个女人一个孩子怎么支撑这个家呢,我就找县里面申请,设了这个教学点,而且县里也答应每个月都给柳老师发工资,但是教师编制一直没下来。”
“我听说,孙其名从小就让他妈妈送到村外去上学,这是为什么啊?”
“很多原因,孩子跟他爸爸合不来是一个,还有柳老师也想让这个孩子有出息,因为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了。”老支书又抢了孙老太太的话。
“因为有人资助他!”孙老太太根本没有理会老支书的话,而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资助?”
“像俺们家这样的条件,如果没有外人资助怎么会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从小学到大学都可以在村外去上呢?”
林玲觉得孙老太太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是心里非常明白,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铁一样证据作依托,“那您知道是谁资助了您的孙子吗?”
孙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会不会是高凤军?”老支书显然也认同了孙老太太这种推测。
“不是他,他曾经来过,送来过钱,儿媳妇把他轰走了!这事你们恐怕也是知道的,俺想儿媳不会去找他巴?”
“可是他是孙其名的亲生父亲啊?”老支书有点着急,显然是在指责孙老太太的想法太过固执。
孙老太太好像在故意回避高凤军的问题,一问到这里,她就一言不发了。
“柳老师在外还有其他什么熟人吗?”林玲似乎已经开始倾向于孙老太太的一些判断,把话题引向了其他方面。
“有的,当时跟他们一起插队来了不少人呢!现在不都回城去了吗?俺想儿媳有可能是找他们帮过忙!”
“您有那些人的名字吗?”
“名字?那你给问老支书!”
老支书叹了一气,“那些人的名字我都有,而且这些人中确实有一些人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比如那个高凤军已经是大老板了,还有宋黄现在已经是洪甫县的县长了,都是名人!”
“老支书能不能把这些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给我看看。”林玲对这些发现都很在意。
“联系方式不好说了,但是名字、籍贯俺都有,一会可以给你,还有他们当年来俺们这做的登记,俺也都留着了,希望能给你带来点帮助吧。”
林玲冲着老支书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又向孙老太太说道:“孙奶奶,能不能给我一些您孙子的东西?比如照片,他写过的东西啥的。”
孙奶奶摇了摇头道:“相片一张都没有。”
“为啥?”林玲知道虽然农村很穷,但是也不至于连一张相片都没有照过。
“这个俺也不清楚,就在我动完眼手术之后,再回到家中,我发现家中的好多的东西都没了。特别是相片。”说完,孙老太太一指墙上。
林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已经灰黄的墙上,有着一个长方形的白色区域。林玲瞬间明白,这里曾经挂着过东西,从位置上看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相框。
“这里原来挂着好多小名的照片,可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我问过媳妇,照片哪去了,她说跟俺儿子打架时弄摔了,就都给扔了。”
“扔了?”
“俺知道她在说谎,这事俺也问过绍儿,绍儿说,俺病的时候根本没有见过媳妇回过家,他也根本没有和她吵过架。俺想一定是这里边发生过什么事情。”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除了照片外,小名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都有什么不见了?”
“小名从小到大的作业本,奖状,成绩册这些东西都不见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你孙子都上大学了,这些东西有可能是柳老师觉得没用,就都拿去扔了巴,留着些破烂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老支书显然认为这个事并不属于不正常的范围。
“不会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媳妇那,而是一直在俺这,是俺替孙子保存的,媳妇是翻了俺的柜子后,把这些东西拿走的。”
林玲此时的想法和孙老太太是一样的,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这事您没问过吗?”
“问了也是谎言,她怕是不会告诉俺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想小名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肯定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真的是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在俺这里,还留着小名的两篇作文。”
“啊?”林玲和村支书一同惊呼起来。
“孙婆子,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拿俺们找乐子,是不是?”村支书的急脾气又犯了上来。
“这两篇作文跟别的作文不一样,小名写作文从来都是高分的,但这两篇他都得了零分,一篇是小学时写的,一篇是高中时写的。媳妇看到这两篇作文后都生气的把作文撕了,是俺一点点的把这些纸片又捡了起来,拼在了一块。”
“孙奶奶您认字吗?”林玲对眼前这个谈吐不凡的老人发出了疑问。
“认识,你别看俺老太婆在农村里足不出户,俺家原来也是大户,俺爹原来也专门请过私塾先生教过俺的。不过俺认识的字都是繁体字,所以,好多现在字写的东西,俺也就懒得看了。”
林玲想起了刚才村支书说的他们村大户家的女孩小时候都读《烈女传》的事,备不住他就是在说孙老太太。
“那这两篇作文现在在哪?您都看过吗?”
“小学时的那篇我看过,我早就把它拼起来粘好了,高中时写的那篇因为我的眼睛已经不行了,所以也没有把它粘起来,自然也就没看过了,不过碎片我都捡起来了,一片也不少。这两篇文章我怕媳妇再看见会生气,所以都一直放在我放手镯的小盒下边,媳妇根本不知道。”
“孙奶奶这两篇作文能给我看看嘛?”
“炕对面的那个柜子上,有一个很好看的小盒子,你去把它拿过来。”
林玲顺着孙老太太的指点,走到了柜子前,果然看到上面有一个精致的小盒,这个小盒异常精致,红色的盒顶,黑色的盒身,盒身上涂着一层蜡一样的东西,显得异常光滑。小盒子的美丽精致与这个房子内简陋的样子显得十分不搭调。
林玲打开了盒子,里边并没有镯子,而是放着一堆纸片,还有一个叠成四方,已经发黄的作文稿纸,稿纸上有明显的裂纹。
“这件东西是俺娘家的陪嫁,里边的镯子早卖了,给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去还赌债了。最后只留下这个盒子,俺就用它装了孙子的作文了。俺想,就算小名的作文写的再差劲也应该留着才是啊!况且我并不认为俺孙子的文章写的就这么差。”
林玲在想现在很多人每年都报名参加高考,目的就是为了去写一篇零分作文,不求得到判卷老师的认可,只是为了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两篇文章不会是孙其名为了发泄情绪而写的吧?
“孙奶奶,能不能把这两篇作文借给我看看?”
孙老太太没有迟疑,“给你看就是想把它交给你,要不俺就不提了。记者同志,请您受累帮俺查一下,俺孙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俺一面。难道她真的不认俺这个奶奶了吗?俺不信那孩子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说着,孙老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混沌的眼里这时才露出了一些神采来。
“这个您放心,我会尽力的。我也不相信您的孙子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孙老太太点了点头,“俺老婆子是个快要死了的人了,没想到遇上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来。儿媳照顾了俺这么多年,俺也绝对不相信她会自杀。”
林玲点了点头,看来她也知道了案件的实际情况,“孙奶奶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柳老师为什么要到城里去吗?”
“这个不知道,她突然说就要走。俺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她是个充满了秘密的人,一般人是触碰不到她的秘密的。不过这事,你倒可以去问一个人?”
“谁?”林玲急切的问道。
“宋县长!”
“宋县长?”
“对,就是刚才老支书说过的那个宋黄,他家就在县城,他当初和儿媳、高凤军他们都是一起来的。他也是在文革结束前就返城了,走的比高凤军还早。听说现在已经是县长了。他当初可跟儿媳妇和高凤军都好着呢。”
林玲眼前一亮,这似乎又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这时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了,而事件的谜团也像这场雨一样,变得在雨雾中模糊不清起来。
2
孙其名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报纸,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T市晚报》中缝上刊登着的各种诱人的小广告。
“大学生美女激情热线”、“享受大学女生的温柔”、“美女大学生陪护”
这些小广告虽然占用的面积不大,但每块上面都留有字体比较大的电话号码,让很多人很想拨个试试。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孙其名有了个习惯。
每当他遭受到了压力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压力,他都会用找个女人来蹂躏的方式来为自己解压。韩静名义上是他的女友,但实际上却不过是他专用的泄欲工具而已。
孙其名此时脑子很乱,他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个被自己撞死的女孩张开眼睛时的恐怖模样。
其实那场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只要之前发生的事有一样不发生的话,他就不可能在那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而且还撞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但是好像一切都是宿命,根本躲不掉。所有的偶然演变成了必然,孙其名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实会对自己这样残酷起来。
他恨!恨所有的人!
他开始回忆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首先是韩静,那天晚上他只想要赶快把那个让他筋疲力尽的韩静送回去。
其实和韩静做爱已经令他烦透了,他明显感到每当遇到她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烦躁感,除了会有旺盛的性欲之外,他的脑子里每次都是一片空白,这让孙其名一直在心底惧怕着韩静,认为她的身上有一种魔力,她是个魔女。
可是孙其名却在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合适的对象来替代韩静,因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身材,韩静都可以称的上是迷人,再找一个这样的女人任自己淫乐是不容易的。所以,那晚他还必须要找到她完成那件令他十分生厌的事情。
如果不是和韩静这样别别扭扭的做爱,自己还会出现在那个不正确时间和不正确地点吗?孙其名用力抓着头,继续思考着这个同样别扭的问题。
好了,下边的问题又来了,自己为什么要跟韩静做爱?那是因为自己又有了压力。而又是什么样的压力呢?
此时在孙其名的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中年刑警,他只记得他姓胡,当然除此之外,让孙其名终生难忘的是那位刑警的那双锐利的眼神。
自从那个女人死后,这个姓胡的刑警就好像一只苍鹰一样,死死的盯着他不放,像是随时都会展开它的利爪。而可悲的是孙其名就是被苍鹰盯上的那个可怜的猎物。
“苍鹰”曾多次找到他,问各种各样的问题。孙其名从他的问题里感觉到了他对自己有着怀疑,怀疑那个女人的死和自己有关,更可怕的是他像是已经洞悉了孙其名心底隐藏的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记得那个刑警再三向他确认了那个女人死时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他知道那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但是,孙其名也很清楚,这个几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却牵动着另一个巨大、深邃且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觉得这个秘密恐怕迟早会被那个刑警察觉,孙其名虽然在被问询时非常冷静,但是一切的镇静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他的心理上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背负着这样的压力,那天晚上他才会再次找来韩静,用那种龌龊的方式来解决他的心理问题。
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疯狂的云雨过后,孙其名只不过是身心再一次遭受到更大伤害,而现实却什么都解决不了。
令孙其名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还给他引来了更大的麻烦,他竟然出了车祸,撞了人。所以,当他开车撞上那个女孩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别人调查自己,因为自己还必须保守住另一个秘密。所以他才又发动了汽车,做出了那样的兽行来。
随后,他用自己的方式把尸体处理了,但他的心理压力又陡然而升,像是鼎沸的水已经顶开了锅盖,现在的孙其名急需要再次降温。他没有更好的方法,但是他这次打死也不愿意再找韩静来做。
因为孙其名觉得韩静不只会令他生厌,她还像是一个瘟神,总是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噩运。
所以,孙其名在报纸上遍寻各种美女大学生的性服务广告,以求可以找到合适的对象去赶紧释放自己紧张的情绪。
好在这种广告比比皆是。
当代,干这种职业的女大学生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生活和学业负担所迫,有的是一时受骗,不过她们其中还有一些人竟然是为了寻找刺激而加入这个“团体”的。
对于女大学生的性服务项目是有统一组织的,有专门的机构为她们发广告,做宣传,招揽生意。而报纸只收广告费,对于这些广告的审查根本不严,只要别把事情都说白了,稍微隐晦一点的语句,就可以被登在报纸的中缝上,甚至有些可以放在报纸的正式版面上。报纸挣了不菲的广告费,而那些龌龊的生意也得以在阳光下披上粉彩的外衣。这就是现实,黑暗和龌龊总是可以堂而皇之。
孙其名其实也很清楚,这种所谓的女大学生的性服务也是鱼龙混杂,里边有很多女孩其实根本没有上过大学,女大学生只不过是个幌子,为的是满足很多嫖客的变态心理而已。这些广告中的应招女郎有的甚至缺少姿色,但是对于已经饿不择食的孙其名来说,只要可以满足他的性欲就可以了,别的条件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性交易,风险性也是可想而知的,且不说性病之类的忧患,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人家设下的个“仙人跳”的套子呢?这是一个稍微具有点常识的成年人都会思考的问题。
所以,孙其名还是在自己的心底保持着那份警惕,他在犹豫着,可是他的心中此时就像烧着了火一样,这让他非常难受。
突然,屋子的房门咚咚咚的响了起来,孙其名一惊,下意识的把眼前的报纸放在了沙发的靠背后的缝隙里。
“知道这间出租屋的除了他只有韩静!娘的,不会又是这个瘟神吧?”孙其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是房东呢”,孙其名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悄悄地走到门前。他闭上了左眼,用右眼从猫眼里往外瞄去,一个圆眼的美女就隔着门站在了他的对面。
“果然是她,阴魂不散!”孙其名心里咯噔一下子,但他忍着没有出声。
敲门声继续响起,孙其名的心几乎是跟着这个声音在跳动。
“孙其名,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虽然隔着门板,但韩静的声音里带有一种难以拒绝的女孩娇美的甜润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但就孙其名听来这声音只不过是狼外婆要骗小红帽的伪装罢了。
“我告诉你,孙其名,如果你不开门,你今天会后悔的,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孙其名心慌了,就这么让韩静站在楼道里去嚷嚷,不知道她后面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她会不会把车祸的事都抖出来?如果是那样,这楼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邻居会听见,那样就麻烦了。
“这个瘟神,怎么还甩不掉她了。”孙其名一边心中暗骂,一边用手打开了门锁,但是他并没有把门完全打开,而是只开了一道缝,门的链子还挂在门上。
韩静和孙其名透过门缝对望着,两人都只露出了半张脸给对方看。
“你来干什么?”孙其名的脸上根本没有感情,话语里也一样。
“本不想来,但是谁让事情牵连到了我呢!”韩静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她的话语里显然带有着很深的情绪,这种情绪里有着一种女性特有的绵绵情丝。
孙其名已经从韩静的话语里嗅到了什么,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把挂在门上的锁链放了下来。
韩静没有好气的一把推开了大门,走进了这间偏单。孙其名随即便把门关上了。
屋中是一个典型的大学男生居住的宿舍模式。脏、乱、差无处不在,所有的陈设都东倒西歪的,屋中的地上、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内裤和臭袜子都褶皱着挂在了暖气片上,不知道洗了还是没洗。
最显眼的是几个方便面的纸桶罗在一起就摆在了桌子的中间,桶里边已经散发出了一种发霉的气息,让人闻之作呕。
“你能不能把房间收拾一下?”韩静冷眼看了下孙其名。
“这你管不着,我喜欢怎样就怎样!”
韩静没有理会孙其名的冷漠语言,而是捂着鼻子把桌上的那几个方便面纸桶拿到了厨房中。
孙其名并没有对她这个动作有什么表示,而是坐在了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处理了“污染源”,韩静从厨房走了出来后,坐在了孙其名刚刚坐的沙发上,刚坐下,她就听见了一声纸张挤压变形的声音。她回过手,从沙发靠垫的缝隙里把《T市晚报》抽了出来。
孙其名见状,用力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了韩静手上的报纸。
“干嘛这么大的反应?”韩静圆眼一翻,显得非常生气。
“你到我的房间里,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乱翻东西,你还嫌我的反应大?”孙其名显然也不准备让步。
“乱翻东西?这报纸就在我的身下,我只是想拿起来看看我坐在了什么东西上而已。”忽然,韩静恍然大悟,随后便一阵的冷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在干什么?”孙其名的眉头皱起老高。
“你是正在报纸上找小姐了巴?我敢打包票你一直在看中缝里的色情广告。”
孙其名被人猜中心事,顿时一阵的恼火,但是韩静说的一点没错,他似乎又找不到发火的理由,所以只好胡搅蛮缠起来,“呵呵,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估计之前也没少在上面登广告巴?”
韩静并没有理会孙其名的奚落,“我韩静找男人根本不需要登什么报纸。不知道多少大款等着见我呢!地球人都知道,《T市晚报》只有两个板块最吸引人,一个是警察故事,另一个就是这种中缝广告。看你也不像是个看报纸的料,估计是又憋不住了,想找个女人发泄了巴?”
“真不要脸!”孙其名啐了一口。
“我不要脸,可是我可没杀人!不像你,两条人命在身!”韩静的话跟得很紧。
孙其名显然是受到了韩静话的刺激,脸上一下子红了起来,眼睛里像是要迸出火星,“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了,你就敢来威胁我吗?”
韩静一阵的冷笑,“威胁?开始时我还真没有想到拿这事威胁你。我想要是本姑娘高兴呢,跟没事人一样跟你断绝来往就完了,我要是不高兴呢,就直接到警察局去告发你。一个穷小子,跟你在一起又没什么好处。又何谈威胁啊?”
“那你还来干什么?”
“干什么?现在事情可是不一样了啊!”
“有什么不一样?”
“还装蒜!我才知道,你可不是什么穷小子,相反你是个货真价实的阔少!你的爸爸叫高凤军,是个超级富商,没错吧?”
孙其名全身一震,嘴唇开始哆嗦,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你看你浑身上下哪点像农村人?哪个农村的大学生会弄来一辆几十万的帕萨特轿车来开?所以,我早就暗中调查你了。不过,你和高凤军的关系我是近期才发现的。”
“近期?你找人跟踪我?”
“跟踪你?我可是个穷人,没有钱去请什么私家侦探!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你真的想知道?我怕告诉了你,你接受不了,嘻嘻嘻。”韩静的笑声令孙其名十分的不舒服。
“你说,现在没什么我接受不了的事情了!”孙其名似乎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其实也挺巧的,刚才不跟你说了嘛,我可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的,我韩静找的男人都是大款。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你的亲生爸爸高凤军是我的另一个客户,大客户之一。”
“你说什么?”
“别激动,这是真的!你也不用难为情,这种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的。”韩静说话时丝毫没有难为情。
孙其名觉得事情已经越来越复杂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的?”
“昨晚,我在他的一处别墅中等了他一夜,今早才看他开着车回来,可是当我看到他的车时,我惊呆了,竟然就是你那天开的那辆帕萨特轿车,车牌号一字不差,车的前保险杠还有些许挂痕。”
孙其名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姑娘也算不上聪明,被你骗了这么长时间,不过昨天看到了那辆车,就立即联想到了这件事。因为高凤军曾经跟我说过他在洪甫县下过乡,而你也是洪甫县人。那是不是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呢,高凤军下乡的时候,跟你的生母生了你这个野种下来,我猜的没错吧?”韩静仍然带着怪异的微笑看着孙其名。
这种微笑让孙其名一阵的眩晕,此刻他的心理防线再也守不住了。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有这么肯定,也有可能你们家里在城里也有个阔亲戚呢,也说不定。但是刚才你的反应说明,我的猜测完全准确,分毫不差!”
孙其名想到高凤军确实说过要去参加那个女人的葬礼,而自己处理完尸体后,就把从他那开来的帕萨特还给了他,说自己开不惯。没想到高凤军就是开着这辆车去参加的丧礼,回来时还让韩静看了个正着。高凤军一直单身,找个女大学生玩玩,绝对有可能。
一切都严丝合缝,逻辑合理,韩静说的话由不得孙其名有半点怀疑。
“你们家的关系还真是很乱呢,你妈妈和外人生下了你,你爸爸和你又同用一个女人。现在是不是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高大的父亲形象一下子就倒塌了啊!哈哈。”韩静的笑声阴沉极了,但是依旧带有着一种美女特有的魅力。
“你出去!”孙其名咆哮着。
“出去?我出去干什么?你以为你跑的了吗?”韩静从笑声中恢复了冷峻的表情。
“这不用你管。”
“是吗,好啊,阔少,我跟男人上床,可是从来不空手而归的,掌握了你们父子这么多的秘密,你说你们要给我多少钱来堵住我的嘴啊?”韩静显得得意洋洋。
“信不信我杀了你!”孙其名的眼神中又带有了杀人夜那种凶狠的眼神。
“说实话,看到过你杀人,我信!但是今天你杀不了我的,你以为今天来找你摊牌,我会傻到一个人来吗?”
孙其名听到这话,显得很无助,此时他在韩静面前彻底沦为了受人摆布的傀儡,“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你开个价,我尽可能的补偿你!”
“满足我?开什么玩笑,你们父子折腾了我这么长时间,一句补偿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要求也不高,你们父子中其中有个人必须要娶我!至于是谁,我无所谓。”
“你这个婊子,你想什么呢?”孙其名再也无法控制他的情绪了。
韩静此时倒是很冷静,她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一个语住的手势,“别这么激动,我建议你对我尊重一点,最起码说话别这么大声,我可是有可能成为你的后妈啊!”
孙其名怒目而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实话告诉你,我刚才还去了趟你爸爸的公司。”
“你跟他也摊牌了?”
“一开始是想的,后来我没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在你爸爸的公司外,我见到那个盘问你的警察了,我怀疑你和你爸爸的关系现在警方可能已经知道了。”
孙其名抓着头发,“你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高估了你们这些阔少的智商。我先问问你,你杀人的事跟你爸爸说没说?”
“我没告诉他,只是把车擦好,就还给他了,好在那个车比较结实,在外表上没看出什么损伤。”
“这样也好,谁也想不到是你爸爸开得那辆车撞死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你被警方怀疑,牵扯到了命案中去,你们爷俩肯定是一起玩完。所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现在要帮你!明白吗?”韩静的话一点都不做作,更不像是在开玩笑。
“帮我,怎么帮我?”
“你杀的那个女孩的遗物,我一件都没有扔,全都留着了。”
“笨蛋,那些东西应该早处理掉才是,留着只会引火烧身。”
“说你是阔少,还真是有点阔少的白痴样!正是要留着那些东西你才有救,知道吗?那些东西已经证明了那个死去的女孩的身份,她叫何莉莉是咱们学校物理系的大四学生。”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她的遗物中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牵扯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的龌龊事,呵呵,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龌龊呢?”韩静一边说一边嘲笑着。
“另一个男人?”
“对呀!也是一个很有身份的男人,一个披着绅士外衣的流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嫁祸!懂吗?”
孙其名听到“嫁祸”这两个字,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有点明白韩静说话的意思了。
“你有把握?”
“没有!不过这种事必须要试一试,因为我敢肯定,无论你把何莉莉的尸体藏得如何隐秘,都迟早会被发现的。必须早做打算。”
“你为什么要帮我?”孙其名的眼神里这时是一种复杂的感情。
“帮你?呵呵,我想我是在帮我自己巴,你们爷俩有一个倒了,我想我都做不成富太太了吧!”
“你少来!那件事,你休想!”孙其名一直都在以为韩静是在天方夜谭。
“是吗?”韩静这时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单据交给了孙其名。
“这是什么?”
“医院的化验单!你看看就知道了。”韩静指了指上面的字。
当孙其名仔细的看完化验单后,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知道了巴,阔少爷,我已经怀孕了,快两个个月了,这段时间,我只跟你们父子俩上过床。明白了吗?孩子是谁的无所谓,即便去做亲子鉴定,也是你们家的血脉。”
孙其名闭上了眼睛,他用力把那张化验单团成了一个纸团,忽然他睁开了眼睛,一阵的狂笑。
这笑法把韩静弄得不知所措,“你疯了啊?”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不从容的发问。
“想嫁入豪门?你还给碰碰运气!”说完,孙其名继续大笑,这笑声冷的让人发抖。
3
市里的雨已经基本停了,还有几点小雨滴随着树叶的晃动漂了下来。云彩正随着风向郊区的方向移动。似乎一切云雨都要过去了,但有过之前的教训,人们看见漫天的云,丝毫也不敢放松警惕,他们的包中都揣着雨具,生怕再被“突然袭击”。
胡玉言的车子就停在了星光文化传媒集团公司的大楼下,他此时又想起了局长张涛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你一定要知道什么是草,什么才是兔子?”
但是,草和兔子在胡玉言这里真的很难取舍,他的心里就是放不下柳艳芳的自杀案!
这个案子是胡玉言参与侦缉的案件中极为特殊的一个案例,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但却让人始终抓不住关键所在。
所谓疑案应该是根本没有方向,侦破工作无从下手才对。
而这个案件不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答案,但是却难以找到解题的过程。这就好像是你知道了最初的摩尔斯代码的明码,也知道了对方最后要传达的信息,却怎么也找不到从明码翻译成情报的密钥。
整个事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巫师贴上魔咒的试剂瓶,瓶中冒着五颜六色的泡泡,但是谁也不知道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其实,在胡玉言的心里一直都有一种感觉,他离真相很近,真相和他之间只有一层窗户纸而已,捅破他,真相大白。只要能找到这层窗户纸,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而林玲似乎就是那个为胡玉言寻找这层窗户纸的人。
今早,胡玉言突然接到了林玲的电话,从中他得知了高凤军和孙其名的关系。
孙其名不是孙绍的亲生儿子,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是高凤军。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感觉到了难以名状的兴奋,他觉得这就是那层窗户纸!只要把其中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胡玉言甚至没有问林玲是怎样得到的这个信息,或者是了解一下高凤军的长相或特征,就着急的挂掉了电话,快速驱车赶到了高凤军所在的星光文化传媒集团公司的楼下。抓传销和反作弊的任务他全都草草的布置给了自己的手下。
虽然,胡玉言常常从星光传媒公司的大楼旁经过,但今天却是第一次有时间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座大楼。真不愧是北方第一的传媒公司,T市的龙头产业。星光传媒的大楼气派极了,高大且现代化的六层大楼就屹立在城市的中心位置,仅凭这点就足以证明它已经在激烈的文化产业竞争中“傲视群雄”。
大楼的外部设计非常讲究,倾斜的墙面顺带着流线型的墙体,再配上统一的灰色溜光玻璃,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现代感十足的外部装潢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一家非常前卫且有着雄厚实力的文化产业公司。
大楼的门前是个超大的停车场,足有一百多个车位,在城市用地资源极其紧缺的情况下,位于市中心的企业拥有这样的配置是不常见的。
停车场里停放着为数不少的高档轿车,有些轿车的前方地面上写着固定的车号,应该是企业内部人员的专用车位。而一些靠近中央的车位则没有任何的标识,像是给来访的客人提供的,胡玉言找了一个稍靠侧面的车位,把车子倒了进去。
胡玉言下了车,把车门甩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看都不看就回手用电子钥匙把车门锁上了。
大楼的自动门感应到了胡玉言的到来,早早将两扇玻璃门左右分开。胡玉言径直走了进去,由于他穿的是便衣,所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他来到服务台前,看到这里坐着两位衣着端庄的少女,她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面带微笑。
“先生,请问您找谁?”其中的一位少女站了起来,和声细语的问道,语气让人感到非常亲切,问问题时,她的双手一直交叉着放在小腹上,显然是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
“我想见一下高凤军先生!”胡玉言的语气也非常平和。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对不起,请您先跟他联系一下,我们董事长必须要有预约才能见。”
胡玉言一皱眉头,他并没想上来就亮明自己的身份。刚才林玲的电话里确实是把高凤军的电话给了自己,可是他却没有打,因为他觉得以警察的名义贸然给高凤军打电话的话,会让高凤军有所警觉。但是,看来如果现在不亮明身份的话,就很难见到高凤军了。
“我是警察,我有些事想询问一下高凤军,请您帮我联系一下。”胡玉言亮出警官证,而且故意把声音压低。
一般的公司工作人员见到公检法的人到来,一般都会非常紧张,而胡玉言眼前这位漂亮的接待员却显得十分镇静,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只是淡淡的一笑,然后说道:“我们高董事长这会不在。请问您是公事还是私事?”
胡玉言终于在心底感受到了星光传媒的实力不只体现在气派的外表上,只有内在的强劲实力才会给职工挺起腰板来的勇气。
“当然是公事,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胡玉言面对这样的闭门羹,却无从知晓是高凤军真的不在,还是这位前台服务员在故意搪塞。
“请问,既然不在,我怎么才能联系到他呢?”显然,胡玉言并不想上来就给高凤军拨打手机。
“您可以到我们的会客区等,这个大厦只有一个门,高董事长来的话,我会通知他您要见他的。或者是请您留下您的联系方式,等他回来后,我会告诉他您来过了。”
胡玉言心想刚才的这套话好像都是提前背过的,果然是大集团公司,员工训练有素,管理上十分严谨,滴水不漏。
“那好吧,我等一会。但是我没有见过他,如果他来了,请您务必通知我。”说完,胡玉言就朝着会客区走去。
会客区也是个十分宽敞的区域,这个区域里有三张真皮沙发“包围”着一张讲究的茶几。
胡玉言坐了下来,感觉到这沙发的舒适感简直难以形容,反正比市局的局长办公室里的沙发要强上了多了。
随后,坐在前台的另一位接待小姐,马上给胡玉言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水,水上还漂着几叶还“蜷缩”着的龙井茶。
“谢谢!”胡玉言客套了一句,然后就开始了他不知结果的等待。
胡玉言看着来往的工作人员和客人越来越多,可是他们好像都是为了自己的工作而忙碌着,谁都没有时间往他这头多看一眼。胡玉言并不知道这来来往往的人中到底有没有高凤军,他偷眼观看着两个前台接待小姐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高凤军好像真的还没有出现。
实在是无聊,他只好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机。
胡玉言是个很怀旧的人,已经逐渐取代了按键手机的触屏手机他用不惯,他还是喜欢按着手机键盘的感觉。他的这个破旧的诺基亚6120c,已经用了三年多,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再更换一个。
玩了一会弹珠游戏,他又看了看表,他从局里动身来这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这时他已经在想要不要先回去,因为他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正在犹豫的时候,胡玉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即感到浑身一震,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了起来,他快速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胡队!你在哪里?”
“王勇,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我在外边了,没在队里。”
原来电话是已经为调查毒品案出差了几个星期的刑警队副队长王勇打来的。
胡玉言觉得刚才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所以,他干脆站起身来,走出了大楼,但是他没有离开门口太远,眼睛始终盯着来往的客人。
“什么,你已经回来了,太好了,现在就在队里吗?”
“是啊,胡队!你干什么去了,问了兄弟们都说你最近为了一起自杀案,神神秘秘的独自跑了好多天了。”
“是啊,是一起比较蹊跷的案件,我正在外边做调查。”
“我不想干涉你啊,但是你现在能不能回到队里来?”
“回队里?有事吗?”
“张局就在我旁边,他也希望你回来。”
胡玉言吐了吐舌头,看来自己又来调查柳艳芳的事,张涛已经知道了。胡玉言心想这个王勇还是那么不靠谱,刚回来就到张涛那里去汇报,还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给“出卖”了。
“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我正在调查一个重要的线索!”
“我现在命令你回来,无论你那边还有什么事!”这次说话的声音是张涛,显然他已经夺下了王勇的手机。
这老爷子是怎么听见的?胡玉言心中一阵的纳闷。但是面对局长的命令总不能抗命不尊巴?他只好勉强答应了,“好,我马上回去,张局!”
那头没有再回话,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胡玉言此时已经感觉到了张涛对自己的强烈不满。
胡玉言把手机拿在手里,又走过了那道自动门,然后直接到了前台,“对不起,我还有事就不等了,如果高凤军回来的话,请让他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说着,胡玉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刚才那位一直在微笑的前台接待员。
“好的,我会转交的,您还有什么事吗?”她脸上亲切的笑容一刻都没有变。
胡玉言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大楼。
当他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正巧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开了过来,胡玉言顺着车的行驶方向扫了一眼,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着车,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她的眼睛圆圆的。
那个女孩朝他这里瞅了一眼,胡玉言也同样看了看她,虽然只是一霎那,四目相对,胡玉言却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孩好像十分的眼熟,最近他应该在哪见过她。
若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多看一会,甚至上前去追问几句,但是他没有时间耽误了,现在自己必须赶回去给局长一个交代。
所以他打开车门后,向前一窜就钻了进去,然后把车钥匙使劲向右拧去,车子像突然被唤醒了一样,发动机的轰鸣声有些刺耳。
“王勇,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进局长办公室,胡玉言没有上来去跟张涛解释,而是和王勇亲热起来,这是他避开张涛的锋芒,指东打西的惯用方式。
“今天上午,你前脚出去,我后脚进来的。”王勇这话一出口就觉得好像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偷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面色铁青的张涛。
“嘿嘿,张局,柳艳芳的自杀案那头确实有了新的线索。”胡玉言见王勇根本就不是插科打诨的材料,所以只好自己向张涛解释了。
“行了,我不想多听你解释,反正我的话你什么时候都是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
“哪敢?哪敢?”胡玉言虽然脸上依旧嬉皮笑脸,但是额头也渗出了汗来。
“胡玉言啊,胡玉言!你是真行啊,搪塞我的话你是张口就来!你以后就把你名字中间那个玉字去掉得了,就叫胡言!我看最合适。”
王勇实在是忍不住了,在一旁偷笑。
胡玉言有点不知所措,拌上了张“鬼脸”。
好在此时张涛情绪也缓和了下来,并没有再埋怨胡玉言,而是转过头来向王勇说道:“王勇你给胡言同志介绍一下三迤的情况吧!”
“张局您别逗我了,成吗?”王勇因为刚才张涛讽刺胡玉言的话而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谁逗你了,严肃点,谈工作!”张涛又正色起来。
王勇把脸上的肌肉收紧,终于忍住了笑,“我这次去协助三迤那头的缉毒大队协助抓捕一个贩毒团伙,这个贩毒团伙在过去的几年中不断把大量的毒品贩入T市。抓捕行动很成功,给咱们市提供毒品的毒贩们几乎悉数落网。”
胡玉言心想抓这些危险的毒贩是王勇的专长,这些事情确实是大功一件,但是有必要把他特地找回来说这个事情吗?王勇不会就是为了在张涛和他的面前表一下功劳巴?
“但是,经过审问才发现,这些被抓的毒贩不过都是些制毒、带毒的人而已。而真正他们在T市的毒品销售网络,我们并没有破获。”
“我记得不久前,你在汽车研究所后身的小道上破获了一起大的毒品交易案,跟这几个毒贩有没有关系?”胡玉言并不负责这种毒品案件,但是他记得之前王勇一直在跟进着那个案子。
“嗯,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那个案件我一开始也只以为是独立的案件,因为从缴获的毒品来看,虽然数量不少,但都是些摇头丸之类的小型毒品,而接获的人也只不过是几个中学生。审问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我也就当做个案处理了。可是从这几个在三迤抓捕的毒枭的审讯中我们得知,其实我们市里有一个秘密的地下组织一直在集中购置摇头丸之类的轻型毒品,以贩卖或引诱那些在酒吧、舞厅出没的学生。”
“学生?”
“对,在审问中,我们得知了一个名字,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窝藏在T市的大毒枭。”
“什么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真名,道上的人都管她叫霞姐,大号叫刘金霞。”
“这个名字太普遍了,有没有具体点的信息?”
王勇摇了摇头,“这个人的真面目那些毒枭也不知道。而且他用的是不是真名,我们谁也不清楚。”
“那可麻烦了!”
“麻烦的事还在后头,我通过道上的关系去打听这个刘金霞。你猜怎么着?”
“我哪知道啊?你快说,别卖关子。”
“原来她在T市可是大有来头,所有最近发生的大学生犯罪几乎都和她有关系。”
胡玉言听到“大学生”这几个字,一下子变得兴奋了起来,“都是些什么犯罪?”
“据我打听,这个女人在几年前就组织大学生少女卖淫,她把一些颇有姿色的女大学生组织起来,在生色场所为那些有钱人提供性服务。后来她不光为那些有钱人拉皮条,还为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提供那些学历高而且漂亮的女学生,让他们把她们当做二奶包养起来。然后她再用这些女孩与那些大款们的亲昵照片要挟那些男人,据说敲诈了不少钱。”
“有这种事?”胡玉言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正宗的仙人跳。”张涛在一旁补充道。
王勇听后点了点头,“她的恶行还不只如此,我的线人还告诉我,最近T市的一个大的传销组织,里边收容的都是大学生,这个组织的幕后黑手也是她。”
“什么?传销?”胡玉言不自觉的看了看张涛。
张涛这次没有说话,而是点上了一颗烟,然后从烟盒里掏出两支甩给了胡玉言和王勇。
胡玉言接过香烟,但这次他没有把烟点燃,而是继续追问王勇,“还有什么?”
“说了恐怕你都不信,这个女人最近好像在组织大学生们做贩卖各大考试试题的事。”
胡玉言听到这些,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感,“这个人现在已经在咱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了吗?”
王勇沮丧的点了点头,“很可惜,现在我的线人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真正的见过她,更不知道她在哪。”
“啊?原来都是线人在道听途说啊!那不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吗?”胡玉言显得有点着急。
“也不是啊,线索还是有的。”
“快说,快说!”
“刘金霞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她一直在操控着一个幕前人。这个人叫宋涛,是刘金霞的手下干将,这个人应该可以找到。”
“宋涛?也是个大学生?”张涛插话道。
“好象不是,应该是个混混吧!这个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很快应该会有结果的。至少现在他们操控的那个传销团伙,我已经掌握了许多线索,他们集会的地点也已经确定了,咱们随时都可以行动。”
胡玉言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应该联系一下工商局的同志,传销这头他们也有职能去管。”
张涛点了点头,“胡玉言啊,你这句话说得还算是上道。因为传销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这次都还是些大学生参与进来,尽量别把事搞大,以劝阻为主。这种事让工商局那头打头阵最合适,你们只做辅助工作。”
“我们这次是否有必要抓捕嫌疑人?”胡玉言像是在跟张涛请示。
“抓捕只在必要时进行,因为这个传销组织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黑幕。让工商局他们一起去也是对咱们行动真实目的的一种掩护,所以我建议不是万不得已不必打草惊蛇。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对他们的组织有所怀疑了,明白吗?”
胡玉言和王勇同时站了起来,大喊:“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