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昀和叶安安对垒竞争这事儿,很快就在京城里闹了个满城风雨。
这里头原本只有个两三分的戏剧性,后面经过百姓的添油加醋,生生脑补出了一段爱恨纠葛的大戏!
原本左邻右舍出门撞了面,大多会互问一句:“诶,吃了吗?”
现在要碰了个头,即便不太相熟的朋友,但凡问一句,“诶,那两家现在打到哪儿了——”
下一刻,顿时就会引来周遭一众人的七嘴八舌。
而这白热化的竞争不只是在百姓中间闹得风风雨雨,就连朝中大臣们都不免有所耳闻。
这日,叶怀之刚刚下朝,走出议事殿的时候就听到了同僚们交头接耳地闲言碎语。
“嗐!叶怀之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这做起生意来像模像样,精明的哦——哪里像他爹呀!”
“哈哈哈!你说说这事儿,好好一御史大夫,嫡女竟然跑出去洗手做厨娘。做厨娘也就罢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整天敲锣打鼓,去宣传那个那个叫什么——闲香记!哈哈哈!没想到叶怀之这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竟然能纵容他女儿干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儿。”
那一句句闲言碎语如砂砾一般往叶怀之的耳朵里钻,顺势让他生了几分不快。
他走到几人身边清了清嗓子,本意是想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让他们说话注意点儿分寸。可没有想到,这几个同僚倒好,看到叶怀之以后非但半点儿不怵,还直接当面对他大方地揶揄了起来。
“怀之你来了啊,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
“早就听说你女儿本事出众,什么时候跟我们分享分享你的育儿经,让我们几个也好生学习学习哈哈哈……”
“对对对!听说那糕点确实难买,在京城甚至有人一掷千金去求购呢!看在咱们同僚一场的份上,改日怀之帮我和令千金说说,看能不能帮我插个队,或者让我等直接去你府上直接过过嘴瘾?”
这明褒暗贬的,听得叶怀之心里像是扎了根刺一样难受。
可偏偏人家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让叶怀之只得咽下这口堵在心里的恶气,于是最后只能当作吃了个哑巴亏,攥紧了拳头气闷地回家。
***
“啪!”
这头叶怀之刚刚气势汹汹地在前厅坐下,下一刻他就恼得抬手砸了案边的茶盏。
“你看看你看看!念安她现在都已经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真是胡闹!放肆!无法无天!”叶怀之越想越气,坐也坐不住,叉着腰烦躁地在前厅里来回踱步。
现在的叶念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乖巧可人的女儿了!要是再这么放任她胡闹下去,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好人家了!
这么一想,也顾不上生闷气,叶怀之一脸郑重地对坐在一旁的李翠翠点头,“她的婚事必须要抓紧了。”
李翠翠心里虽然也急,可是——
“婚事还得要看眼缘,这一时半会儿的,要胡乱给念安搪塞个不知根知底的,这哪儿能让我放心呢。”
说着,她连忙起身将郁气未平的叶怀之拉到了位置上,“我知道你是担心女儿,可这种事儿也不急在一天两天。”她安抚地握住了夫君的手,继续哄道,“怀之啊,你说,当初我不正是郑重郑重再郑重地选了你,才有今天的美满日子么。”
叶怀之闻言哼了一声,对这样的说法并不买账,“那丫头现在能跟你那时比吗?”
“办事没个章程,也不知道接下去还能干出什么疯事儿来,现在不找人嫁了,以后就只能待在叶府养老了!”叶怀之终于把近日里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子里,“再者说了,我也不是强制她现在就嫁人,只不过是让夫人你先帮忙给相看着,看看京城里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你我若觉得都行……”即便叶怀之对叶安安近日的做法再不满,可心里到底还是疼爱这个嫡女,因此说到这儿后,他还是没能硬下态度,只得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补充道,“就算我们觉得都行,那也得念安自己点头了才算可以。”
李翠翠就知道叶怀之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但夫君这一番话,她确实也算是听进了心里。
于是,李翠翠这头儿打定主意后,转头就回房开始张罗起来,“陈嬷嬷,去把往日那些递到叶府的帖子给我通通拿过来。”
李翠翠也是个性子倦懒的人,往常有人邀约她出席宴会,她一般都是能免则免,但这次既然是要帮女儿重新相看合适的对象,那这种宴席自然是少不得要参加参加。
陈嬷嬷高高地抱着寄存起来的一摞拜帖回来,手上一边给李翠翠整理,一边笑着点头,“夫人如此才好。这些宴席呀,通常都是由朝廷里那些勋贵大臣的夫人牵头的,出席之人家世都清白着呢,不管他们府里有没有和小姐年纪相仿的公子哥,多交往交往总归是没错的。”
李翠翠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
若是叶怀之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她或许要为了自己的夫婿与其他夫人维持手帕之交,以期能给叶怀之在朝堂里添几分助力。
可偏偏,叶怀之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向来看不上这些私情加码。
久而久之,李翠翠也便淡了这些念头,安心做起了自己的甩手掌柜。
她边想,边翻找起了面前这些拜帖。眼下是春日,宴席的名头可是好找,这攒下来的拜帖整整有半人那么高。
“夫人,您瞧瞧这个——”陈嬷嬷激动地说着,邀功似的将自己手里看的这份递到了李翠翠跟前,倾情安利道,“这是太傅府的拜帖。太傅可是我朝备受敬仰的士大夫,他能宴请之人定然不俗。”
“您再看看——这还专门宴请了家眷共赴,为春日题词呢!”
“那这宴会上的公子哥定然是家世又好、才学也高的主,夫人何不去这里掌掌眼?”
李翠翠扫了两眼,也颇为满意,暂且将之收在一旁作为备选,而后又将自己手里的那份递到两人的中间,“你也看看这个——”
“这是武侯夫人举办的蹴鞠大会,许多王公贵子都会下场参会。”
“依我说,这夫婿要找还是得找有阳刚气、让人安心的。再加上念安现在性格外向,也该是找个火热的性子才镇得住她。”
***
主仆两人凑在一块儿又是讨论,又是商议的,一会儿功夫就选出了好几张合适的拜帖。
每一场宴席都有让李翠翠心动的地方。
于是主仆两人一合计,当即拍了拍手,决定都去!
***
次日。
刚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叶安安,就被李翠翠给拦了下来。
“母亲?”叶安安看着一大清早就带着一行人堵在自己院子门口的李翠翠,一脸诧异,“母亲这是何意?”
“今日王府设宴,我带你共同前去参加。”李翠翠叉着腰,不容置疑地说道。
宴会?
叶安安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次在侯府不美好的回忆,她有些不乐意地瘪了瘪嘴,“一定得去?”
李翠翠回都没回,直接对身边的陈嬷嬷摆了摆手,“你们带小姐进去好生装扮装扮。一炷香后,我们便出发前往王府。”
“是!”
在众人的应和声中,叶安安被仆人们簇拥着驾回了房间。
这些都是李翠翠身边最为手巧的婢子,她们动作干净利落、雷厉风行,熟练地各司其职,开始行云流水地在叶安安的脸上描眉弄唇、云鬓梳妆。甚至,连衣衫都是新裁的纯白烟云络,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侧的锦盒之内,光看一眼,便知上身该是如何的飘逸轻妙。
叶安安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儿,被如此郑重的一番装扮,哪里还看不出来李翠翠打的是什么心思。
这哪里是赴宴?分明是打算给自己相亲!
可——
即便叶安安心里有再多的不爽,为了不触怒她爹娘,免得闲香记遭殃,只得咬碎一口银牙,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任人施为。
“小姐真是个美人。”身边不停地摆弄着她的嬷嬷由衷地赞道。
终于,在一番上上下下、彻彻底底的折腾后,旁边随侍的婢子总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并出声唤她睁开了眼睛。
叶安安困乏得紧,刚刚眯着眼假寐了一会儿,此时听到旁人的提醒,她才胡乱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
嘶!
叶安安虚捂着嘴的手停在了一半,她震惊地看着镜中灵动的少女,有点儿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她?!
镜中的姑娘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对襟的绢纱,袖口处绣着淡雅的兰花,衬出如削葱的十指。
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色泽,如玉的耳垂上戴着淡蓝的璎珞坠。
发髻被盘成飞云状,里头插着几株镶着浅蓝的珠花,衬得人清雅风韵。
就连站在一旁的陈嬷嬷都不由跟着满意地拊掌点头,“小姐这一身装扮,定然能在王府的宴席上让众人挪不开目光。”
叶安安虽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被如此精心的装扮一番,心情倒是也转晴了不少。
毕竟,谁不喜欢穿得美美地出门去呢!
于是,她颔首表示辛苦,冲陈嬷嬷点头,“莫让母亲等久了,嬷嬷带路吧。”
***
深受外头流言蜚语荼毒的可不止叶安安一个人,与此同时,孟昀也正跪在侯府书房里挨着他便宜老爹的教训。
“你说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前头要死要活地闹退亲,好!那我就拉了个老脸去叶府给你退了!”
“好不容易把那幺蛾子揭过去,现在又好!放着好好的吏部不去,天天跑去玩、玩那什么玩意儿杀?”
“你说你这,成何体统啊!”
孟昀这些日子里被骂得都成老油条了,哪里怵这些,心中毫无波澜地再次纠正道,“爹,我那不是玩,那叫创业。何况,我是开铺子挣钱的!”
“堂堂侯府缺你那几个子儿?!”孟剑锋被他儿子理直气壮的一句话,气得肺管都快要炸了,“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士官不当去行商?你对得起你那些年学的圣人言嘛!”
孟昀瘪了瘪嘴,那又不是他读的书。
再说了——
“公务员……哦不,朝廷官吏有什么好的,每天就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我都可以一眼望见我几十年之后是什么模样!”
“但我经商就不一样了!每天看到的人、做的事儿都不一样,睁开眼睛就是新的挑战!这样波澜起伏的日子,才叫人生呢!”
“就拿爹来说——每天重复着上朝、下朝,面对的总是同一帮无趣古板的老家伙——不腻味?”
孟剑锋:……
被怼到哑口无言的孟剑锋顿了顿,很快甩了甩手,听这小子胡扯呢,他心里装的其实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歪歪肠子!
“别装了,我都听说了!”孟剑锋冷哼道,“你开那铺子哪里是为了学经商呢,你就是为了跟叶家那丫头对着干!”
孟昀:我???
才不是呢!
他刚准备出声为自己辩驳一下,哪里想到孟剑锋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我劝你还是早点儿收手,跟叶家较什么劲儿,人家压根早就把你这页给翻过去了。”孟剑锋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日叶府才放出的风声,说是要给叶家小姐重新选婿呢。”
什么?!选婿!
孟昀瞬间不淡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