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仪像一个柔软的热源,本身寒冷的祁渊便更加爱不释手,这一抱便不舍得撒开手。
“娘娘,药熬好了。”叶秋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走进来,一抬眼便看见了这幅场景,不由得双颊一红,“奴婢……奴婢冒失了……”
刚想要退出屋子时,魏淑仪叫住了她:“无妨,把药端过来吧。”
祁渊喝着药,魏淑仪便跟他说起了状子的事。
“今年秋季多雨,多地涝灾,皇上取消了今年的秋猎,命人打开国库,救助百姓。”
“父皇担心臣民,秋猎不办也罢。”
一想起每回的皇家秋猎都是祁渊争夺第一,心下便没意思得很。
“状子是你处理的?”祁渊喝完了药,问道。
魏淑仪点了点头:“是,皇上还说要赏呢。”
“想不到爱妃如此能干……”
魏淑仪听出他话里有话,学着他的样子坏坏一笑,低声说道:“王爷要多多保养身子,身子养不好,什么都干不得。”
说起来,他们成亲多月,却一直未圆房,魏淑仪不提,祁渊也不敢唐突,怕魏淑仪因此生他的气。
不过如今二人感情愈发好起来,这样的事也不会远了。
……
初雪当日,京中似有异动。
祁渊身穿朝服,系扣子的动作略有着急,面上神情凝重。
刚洗漱完的魏淑仪来不及梳好头发,便到他身边帮他打点衣服,不由得疑惑问道:“许久不见你穿朝服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宫中来人说父皇急召,听消息是安中侯起兵造反。”
“造反?”
安中侯是皇上最小的弟弟,因其生母位份极低,故而未能封王,只能封侯。如今祁朝安定许多年,皇帝座下的许多王爷都不曾有异反之心,安中侯区区一个人微言轻的侯爷便带着兵轰轰烈烈地往京城杀来,当真不知死活。
“安中侯无权无势,只怕是一场小打小闹。”魏淑仪安慰道。
“非也,安中侯这些年养精蓄锐,为的就是这一天,此事怕是不好处理啊……”
最后,魏淑仪亲手给祁渊戴上了官帽,在他的喉结上方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对他柔情一笑:“别担心,早去早回,午膳做你最爱吃的玫瑰粥。”
这个时节已经没有玫瑰了,做粥用的玫瑰花瓣都是先前魏淑仪存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嗯,等我回来。”祁渊在魏淑仪的额上留下一吻,随后离开了王府。
回到妆台,魏淑仪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安中侯也是此时发起造反,可当时已是祁溟坐在皇位上,自己则是祁溟后宫里的小小御女,安中侯之乱祁溟处理得很好,甚至安中侯人还没杀到京城边围便被祁溟派去的人截住,大战了一场,最后战胜凯旋,只是当时的将领没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只恨自己当时身在后宫,消息闭塞,虽是听人说起过这个战死的将领,可却记不太清他的名字了。
应该不会是祁渊吧?魏淑仪的心漏跳一下,眉心也紧紧皱了起来。
身后,叶秋给魏淑仪梳头梳了一半,透过镜子发觉魏淑仪脸色不太好,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你说,皇上会不会派王爷去平息安中侯造反?”
“王爷多年征战,经验丰富,皇上定会器重,且即便不是王爷,也应该是霍将军前去。”叶秋手上的动作没停,边梳边道。
难道是霍征?几番分析,上一世战死的不是霍征便是祁渊。霍征是祁渊部下,祁渊又是祁溟和皇后的心头钉,派他们前去平息战乱,一来言正名顺,二来可以借以除去两方势力,从而壮大自己,何乐而不为?
“若皇上真的派遣王爷,那也是王爷的功绩一桩,怎么娘娘还不高兴吗?”叶秋问道。
魏淑仪摇了摇头,缓缓道:“希望不会出意外吧……”
“娘娘就别担心了,王爷经验丰富,断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安中侯而出现意外的。”说着,叶秋拿起了两款不同的步摇,“娘娘今日戴哪一个?”
魏淑仪看了一眼后推开了叶秋手中的步摇,转而拉开镜子旁边的小抽屉,拿出祁渊送她的玫瑰簪子戴在了发髻上。
“簪子固然要戴的,可是不戴步摇,显不出奴婢今日所梳的发髻的好看!”叶秋似是撒娇般又将步摇推回了魏淑仪眼前。
魏淑仪笑了笑,心里知道叶秋这是想哄她开心,便随意选了一支让她戴上了。
午时,魏淑仪亲手做的玫瑰粥已经半凉,而祁渊还没回来。
她静坐在门外廊下的高台上,早上叶秋给她带上的步摇也静静地垂着,不曾摇晃。
叶秋站在魏淑仪的身后,看着魏淑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门口,颇有望眼欲穿的意思。
“娘娘,菜都凉了,奴婢去热一下吧。”
“再等等。”
这时,门口传来阵阵脚步声,祁渊出现在魏淑仪的视野当中。
“王爷……”魏淑仪从高台上下来,站在原地,脸上挂上了笑,“你再不回来,这顿饭就要留到晚上吃了。”
“抱歉。”祁渊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揽到怀中抱住,随后问道,“让我看看,除了玫瑰粥你还做了什么好吃的?”
两个人进了屋子,虽然祁渊语气轻缓,但魏淑仪还是能感觉到他有事没有说出来。
吃着饭,魏淑仪往祁渊的盘子里添了些菜,“今天上朝,皇上可说了安中侯的事情?”
“嗯。”
“如何处理?”
祁渊咽了口饭,“自然是派人前去镇压呗。”
魏淑仪没敢再问下去,她怕祁渊说皇上派他去,可是看着祁渊的表情,似乎已经有了定论,即便她再怎么不愿意。
“什么时候走?”魏淑仪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
“明日。”
“明日?”魏淑仪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阵不好听的声音。叶秋上前捡起筷子,发现筷子竟然断了一根。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叶秋把筷子藏在身后,吩咐另一个侍女去添来了新筷子给魏淑仪。
接过新拿来的筷子,魏淑仪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未免仓促了些……”
“起了战事便会如此,这些年都是这样,习惯了。”祁渊没把魏淑仪的惊慌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放心吧,寒朝都不在话下,何况一个安中侯?想必不用几日便可凯旋归京。”
是啊,不用几日大祁的军队便可凯旋,可是他祁渊能不能回来就……
魏淑仪没了胃口。
“我陪你去。”她道。
祁渊抬头看了看她,只见她满脸愁云浓雾,不由得笑了笑:“不必了,你就在王府等我便是。”
“你不要推脱,我一定要陪你去。”魏淑仪放下筷子,满是郑重。
“前些日子你照顾我已经很是劳累了,这段时间便在府内好好休息,你若不放心,有事卓离会回来禀报,可好?”祁渊拿起身边侍女手中的茶杯漱了口。
祁渊这样坚持,魏淑仪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她随着祁渊去战场也不太好,上回征战寒朝便是如此,万一让别有用心之人说成了祁渊离了自己不行,岂不是丢和靖王府的脸?
或许这一世的发展与上一世不同呢,上一世的她被诬陷之后祁溟就登了皇位,这一世还不是被她耽误了吗?
魏淑仪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第二日,祁渊轻装上阵,霍征早早的便在王府门口等候,与祁渊一同前往康州,会战安中侯。
王府门口,魏淑仪与祁渊双手相执。
“刀枪无眼,必要小心,千万保重。”魏淑仪嘱咐道。
祁渊看着她,久久不肯放开手,最后却也只留下了两个字:“等我。”
看着祁渊骑着马离自己越来越远,魏淑仪也越来越不安起来。
这种直觉并非空穴来风,果然两日之后,如舒苑来了一位稀客。
夜里的王府静悄悄的,魏淑仪秉烛夜读,只听外面传来两声不寻常的摩擦声,她便放下了书。
“叶秋,你去小厨房煮些热汤来。”
魏淑仪支走了叶秋,叶秋刚出门,便见另一侧的窗户微微晃动,而后一个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见此行情,魏淑仪也没有慌,反而正坐起来,问道:“如何了?”
那人摘了面巾,一张熟悉又帅朗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无比清晰。
“属下彦松奉命查办,不出娘娘所料,太子府果然有动作。”
上回竹牢,魏淑仪赏给彦松的药物并非毒药,而是假死之药,在乱葬岗醒来的彦松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妹妹,妹妹安然无恙,也是从她口中得知,魏淑仪已经派人给了她不少金银,就连房屋都安排好了,之所以还留在旧地就是因为要等彦松回来。
自那时开始,彦松便心照不宣地成为了魏淑仪的暗卫,帮她办事。
“什么动作?”魏淑仪早有所料。
“太子与安中侯的属下勾结,还加派了不少人马在安中侯的军中,可是这些人马似乎不是与祁朝军队为敌的。”
魏淑仪双眸微眯,这特殊人马的用处,她已经猜得大差不差了。
若真如上一世般,祁渊死在了与安中侯的征战中,直接原因一定是有人暗害!细想便知,祁渊久经沙场,安中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大战归来,霍征都未曾受伤,只有祁渊死在了战场上,何故?
“祁溟呢?还是在太子府颓废吗?”
“是。”
果然,一心爱权的祁溟怎么会真的颓废?这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万一祁渊的死引起人怀疑,他也好摆脱嫌疑啊。
果真妙计。
“娘娘打算怎么办?”彦松抬头问道。
“等我再想想……”魏淑仪靠了靠桌子,随后目光落在彦松身上,道,“等平定了安中侯,本苑会将你妹妹接到王府来住,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宅子里毕竟不安全,届时你也可以留在本苑身边任职侍卫,不必在外提心吊胆了。”
“多谢娘娘!”彦松放下了另一个膝盖,跪拜魏淑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