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起得这样早?”无卿扶上魏淑仪的手,将她扶上高台。
高台风略大,魏淑仪紧了紧衣领,道:“身在异乡,又如何睡得安枕?”
说完,她往远处望去,只见也是像在祁朝城楼一样,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只记得马车出了东关城之后并没有再走多久便到了沙朝军营,即便是这短短的距离,便就被沙雾蒙得不清。
其实若是祁朝出兵偷袭,也未必找不到沙朝所在,不过是害怕在雾中迷失方向,这才一直只守未攻。
“信可写好了?”无卿压低了声音问道。
“自然写好了。”
原本魏淑仪还想找无卿要一些笔墨,不过看着帐外烧完的木头灰烬,魏淑仪便也没有麻烦他,而是自己扯了帐中白布,用木炭写了讯息。
把白布叠好交到无卿手上,魏淑仪心里的担忧似乎也逐渐放了放。
信中写自己一切安康,让他沉稳应对就是,而后写上了沙朝军营的所在地以及兵力状况,算是他们计谋实施之后的第一次反馈。
无卿讲白布收到袖中,四下看了看,道:“信晚上便会送到和靖王手中,娘娘安心。”
“有你在,我安心。”
这句话她从前只会对祁渊说,只是无卿这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若是轻易相信,保不定他会把信交给大将军,而后再反将一军,让祁渊吃亏。
果然,这话落后无卿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情,随后似是更加坚定道:“与娘娘合作,我很欢喜。”
魏淑仪笑了笑,没再回答他。
虽然作为俘虏留在了沙朝军营,但是待遇确实很好的,早膳午膳一应俱全,有酒有肉,好得很。
不过也难怪,沙朝最不缺的就是酒肉,一日三餐几乎不吃菜品,他们也不觉得油腻。
另一边,东关城内的祁渊食不下咽,因魏淑仪被劫走之事愁苦不堪。
临近黄昏之时,祁渊忽然收到了密送来的白布,打开一瞧,竟然是魏淑仪的笔迹,看到魏淑仪保平安,也是舒了一口气,但是心下还是不安,毕竟魏淑仪一个女人在他人兵营,而且还怀着孕,行动更加不便。
通过这封信,倒是知道了沙朝的营地离东关城很近,还有关于东关城内的内鬼。
“去把西城的内鬼拿下。”祁渊把白布折了一下放在桌子上,“但是,不要阻止沙朝的人来蒙混过关。”
“是。”
祁渊眯了眯眸子,心下道,再等几天,再忍几天就能接她回来了。
魏淑仪这边是十万分的谨慎,自从交给了无卿白布,便有意无意的注意着他的动向,确认他没有去禀报别人自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依旧不能完全相信。
其实魏淑仪心里也知道,无卿也在试探和怀疑着她,两个人互相试探,无卿比她更自由些,魏淑仪就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有了魏淑仪的消息,接下来的几场仗都妥妥的赢了下来,只不过并不像从前赢得那么轻松,沙朝这回是真的在好好应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被祁朝的军队探到计划,从而战败。
原本沙朝还有心思在晚上围着篝火唱歌喝酒,现在就连找姑娘睡同一个营帐的都没有了,忽然没了活儿,姑娘们便天天待在侧帐中,围成一圈,找来几个木板做成牌九,自己打着玩。
魏淑仪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盘算着如何给沙朝来致命一击。
“娘娘,您不玩一把吗?”一个姑娘看着魏淑仪坐在一边不说话,于是招呼道。
魏淑仪回神,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我不会。”
姑娘们一听,也是泄气起来:“我们也玩累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姑娘也应和着,“原以为这一来可能就回不去了,谁知道还不如在楼里辛苦呢……”
“哎呦,你还嫌这儿的客人少呐?”第三个姑娘起身拍打着她,笑道:“之前城南的王大爷分明是我的客人,你居然给我抢了!你还嫌客人不够,你可真不要脸!”
说着,两个人便打起来,虽然嘴上骂着,手里打着,但却是笑着的,许久,那个姑娘败下阵来,连连求饶道:“好姐姐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看着她们闹着,魏淑仪也不由得笑起来,有她们陪着,也算开心。
“你们想不想回家?”魏淑仪忽然问道。
几个姑娘沉默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问道:“娘娘说的是哪个家?可是京城的院子?”
“嗯。”魏淑仪点了点头。
姑娘们又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说道:“都好,反正在哪儿都是待,与其一辈子风尘,不如出来为国效力一把,咱们姐妹,也算得上是……是……”
“巾帼不让柳眉!”
“什么柳眉!那分明是巾帼不让须眉!”
说着,她们又争论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娘娘可是想王爷了?”她问道。
魏淑仪看了看她,笑笑道:“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娘娘应该是想回府了吧?”
“不对,娘娘是想王爷了,王爷待娘娘那么好,”另一个姑娘再次争论道,“不都说心爱的男人在哪儿,哪就是家吗?”
“你懂得还挺多啊!”姑娘们揪了揪那个姑娘的耳朵,笑道。
原本魏淑仪还害怕姑娘跟着她来沙朝军营会受苦,没想到她们一点儿也感觉不到苦,反而好玩得很,即便无聊也能自己玩起来,魏淑仪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是啊,原本就命苦的人,再苦一些又有何妨呢?魏淑仪看着她们,虽然身在风尘,但心却单纯着,自由着,比上一世的她要好上许多。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马蹄声乱得很,还有不少人的喊声,把帐内的人吓了一跳。
魏淑仪起身去查看情况,但是刚把帐帘掀开,就被外面守着的士兵拦下,强行逼回了帐中。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姑娘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担忧问道。
魏淑仪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愿是祁渊来救她了,可是听这声音却不太像,祁朝的马匹跑起来很清脆轻盈,而沙朝的马却沉重闷声,不甚好听。
难不成是内乱?还是什么东西惊了马?
魏淑仪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不出一会儿,一支箭射了进来,插在了帐内的木柱子上,吓得姑娘们连连惊叫,而后便有士兵闯了进来,手中拿着兵器,气势汹汹的。
姑娘们吓傻了,虽然怕,但还是挡在魏淑仪的面前。魏淑仪揽过最前面那个姑娘,而后自己站在了最前面。
士兵的刀毫无迟疑地抵在了魏淑仪的脖子上,但是魏淑仪并没有害怕。
“你们要做什么!”姑娘鼓起勇气问了一声。
“少废话!”士兵凶巴巴地说道,“你,跟我们走一趟!”
魏淑仪的心跳得厉害,但还是回头对着姑娘们笑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便回来。”
“娘娘……”姑娘们很担心,但魏淑仪一走,便留下了两个士兵架刀,不让她们跟着出去。
魏淑仪一路被士兵带到了大帐,刚进帐便觉得气氛不对劲,只见大将军怒气冲冲坐在上面,一看到魏淑仪走进来,便拔刀走下来,差点儿一刀劈了她。
“你竟然是和靖王的王妃!”他怒气冲冲怨道,眼睛里似乎都是火气,气得脸颊绯红。
魏淑仪没有说话,转了眼神,看向宝座旁边的无卿,但无卿躲过了她的目光,垂眸看着地面。
难道是无卿告密了?还是将她的身份告诉了大将军,或是因为被发现了他与她有所联系,所以才供出了她?
魏淑仪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的身份倒是暴露无疑了。
“和靖王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有胆魄又漂亮的女人!”一个先锋上前说道,“将军,不如我们把她……”
“不可!”大将军看着魏淑仪,否定了先锋还没说出口的污秽想法,“她是和靖王妃,身份尊贵,我们可以以她作为要挟。”
“这跟咱们弟兄几个享乐有什么冲突吗?”先锋不解。
大将军转过身,说道:“要是我们要了她,她不就成了一只破鞋?一只破鞋,怎么能拿来威胁和靖王?”
魏淑仪心下舒了口气,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卿。
“好!一会儿沙雾就会散开,咱们也不卖关子了,待会儿便带着她去东关城,如何?”
“我正有此意。”大将军眯了眯眸子,随后再次怒目对上魏淑仪,说道:“你这个女人可真是狡猾,竟然被你骗了这么久,我还纳闷呢,青楼窑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如仙的女子。”
毕竟魏淑仪身上的气质可不像是个风尘女子。
魏淑仪笑了笑,“如今将军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大将军笑了笑,回到宝座,边走边说道:“这都要归功于无卿,要不是他发现了你的异常,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哈哈哈……”
果然是他背叛了她!
“是吗?”魏淑仪笑出了声,“大将军的左膀右臂还真是尽心尽力。”
瞧着魏淑仪身陷险境了还笑得这么开心,大将军有些疑惑,越想越觉得魏淑仪的笑有些阴森诡异。
大将军身旁的无卿被魏淑仪的话吓得眸光一闪,不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张,他看向魏淑仪,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说太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