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璃微微颤了颤身子,眼中有些动容。
难道,御泽对我的感情,都能从桫椤树里听见吗?
她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地靠在了桫椤树那庞大的树干旁,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了起来。
画面回到了前世的那一段时光。
温暖的阳光下,楚御泽坐在桫椤树旁,细心地为它拔去了周围的杂草,又取来忘川河里的水,一遍一遍地浇灌着桫椤树的根部。之后又十分细心地为它修剪着那些枯萎的枝叶,哪怕是任何一个微小的部位,他都始终那么不厌其烦地为它整理干净。
等到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切后,他的额头已经微微出了些汗水。简单的擦了把脸,他便靠在桫椤树的树干旁,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那段和清璃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桫椤树,我相信你是棵有灵性的仙树,也一定懂得我在跟你说什么。所以,你也一定会知道,此时此刻,我有多么地想念清璃。”
他一边说着,一边遥想着那些皇宫里的日子,目光所及之处,所想的全都是清璃。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还是凡间的太子,而清璃呢,是个特别喜欢吃东西的小馋猫。她第一次下凡,就是和我在饭庄里认识的。当时,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好独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吃起东西来这么鲁莽呢?”
回想起清璃当时那副胡吃海塞的样子,楚御泽也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发现有人在我的寝宫里偷吃东西,我起来一看,原以为是什么小偷,仔细一看,原来是清璃。当时她被我抓了个现形,结果还大言不惭地跟我说她偷我的美食,是看得起我。呵呵,我在京城生活里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谁敢用这样的口吻跟我说话呢。那时候我就觉得,她真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儿。”
“清璃跟我说,她无处可去,我便留她在宫里当我的侍女。其实当时,我是有私心的,因为如果把她留下来,那么以后我们便能朝夕相处了。好在她真的愿意留下来,我开心得不行。”
“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宫里的日子也忽然变得有趣了起来。她就像天上派来的仙女一样,带给了我无数的美好,温暖和快乐。我那时候就想啊,要是能永远和她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
“当然了,宫里的日子也不全是这样快乐的。好些时候,清璃也受了不少委屈。每次看到她难过的时候,我心里比她还不开心。我很自责,为什么我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快乐,为什么要让她受苦呢?就像现在,我明知道她就在对岸的望月台受苦,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说着说着,楚御泽不由地鼻子一酸,泪水便“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红肿的眼眸中满是愧疚和心痛。
“御泽……”清璃默默地倾听着桫椤树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心忍不住地阵阵泛疼,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海岸,一颗接一颗地拼命往下掉。
王母沉默了一会儿,复又语重心长道,“玉兔,本宫知道你心里苦,也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人生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纵然结局不如人意,但终归也是有一段美好的过程值得你回味,不是吗?”
清璃止了止泪水,站起身来说道,“王母娘娘,奴婢知道,我与御泽本就不应该有所交集的,可是命运的安排却还是让我们遇到了。在人世间走了两回,我现在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人间的情爱是何滋味,御泽待我深情不渝,我是不可能辜负他的。”
“即便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要去阴间陪他。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永恒的约定。”
听到这话,王母不禁深为感慨。“罢了,或许这就是你命中该有的劫数吧。本宫早就料到你不可能轻易回头的,所以才请求天帝,让你可以一直待在桫椤树这里。本宫知道,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闻言,清璃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倏地跪在了王母的面前,十分动容地说道,“王母娘娘,奴婢何德何能,竟能让王母娘娘亲自向天帝求情。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王母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悉心安抚道,“本宫虽然身为天界的王母,可是很多事情也不能全权做主。天帝也有他的难处,本宫希望你不要介怀。只是这忘川河畔孤寂凄冷,以后的日子只怕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清璃摇了摇头,“奴婢能够守着御泽出现过的地方,已经很知足了,又如何敢怨恨天帝?只是奴婢人微言轻,王母娘娘的大恩大德,只怕无以为报了。”
王母微微一笑,“本宫既然肯帮你,也是因为你和楚御泽的那份感情,确实让本宫深有感触,你也不必心中不安了。本宫希望,倘若哪日你想通了,派人传信给本宫,本宫会请求天帝放你回到望月台的。”
清璃抽了抽鼻子,万分感动地看着她,“多谢王母娘娘!”
说完,王母便转身离开了。
清璃目送她走远以后,又回过身来凝视着身旁的桫椤树。
她轻轻地伸出手,身体再度倚靠在了树干上,闭着眼睛再一次倾听起了桫椤树的记忆 。
这一次,她听见了更多的故事。
有她第一次穿上宫女的服饰时,楚御泽的惊艳和赞叹;
有她带着别的宫女精心给他准备生日礼物时,楚御泽的感动和快乐;
有她在御花园的荷花池上空翩然起舞时,楚御泽的惊喜和爱慕;
还有她和楚御泽一起在上元节时,双双许愿的温馨。
还有在月夜下,他情不自禁亲吻她的悸动。
还有……
说不完的故事,一点一滴地都在桫椤树的回忆里娓娓道来,那一桩桩一件件,像一部精美绝伦的史书,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所有经历,都尽数编纂在了其中。
就这样,清璃趴在桫椤树下,一日复一日地听着楚御泽的心事,而她自己则一遍又一遍地遥想着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心,甜蜜而苦涩着。
一转眼,桫椤树里所有藏着的记忆都被清璃听完了,桫椤树的树干上同时也沾满了清璃思念成疾的泪水。
终于有一日,桫椤树实在见不得她一直这样苦苦思念,便悄然开口道,“玉兔仙子,你天天这么哭,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啊?还是想开点吧!”
清璃抬起头,竟发现桫椤树的树干正中央,有一张恰似人间老爷爷的脸,感到颇为意外。
“桫椤树,你……你居然会说话?”
桫椤树眨了眨眼睛,“哎~这话说的,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天界的神树啊,当然会说话了。只是之前一直营养不良,开不了口罢了。话说回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一次活起来,那可都是多亏了楚御泽那个傻小子呢!”
“御泽?”清璃不解地眨眨眼,“你的意思是,是御泽的尽心灌溉,所以才让你枯木逢春了?”
“是的是的。”桫椤树点点头,“虽说天界仙气飘摇,可是这忘川河的水也太苦了,根本不适合我的生长。后来楚御泽那个傻小子自己喝了一口忘川河的水,发现水质不适合我,就悉心研究了好久,才想出办法将这河水变得甘甜清冽,我喝了以后才得以再度发芽呢。”
清璃听了,不禁弯起嘴角微微一笑,“没想到,御泽还真是挺聪明的嘛。”
桫椤树见她笑了,心里也放松了许多。“玉兔仙子,以前楚御泽还在这里的时候,他经常跟我说,你在他心里有多么多么重要,多么地不可替代。我就知道,那个傻小子一定会为了你付出一切的。只是,老夫还是想劝劝玉兔仙子,前尘往事已经过去了,以后还是不要再执著于过去了。要是让楚御泽知道了,他也一定会很难过的。”
清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树爷爷,你也知道御泽对我的感情是那么真挚,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我,我又怎么能弃他而去呢?那我岂不是太自私了吗?虽然如今我也不知道御泽身在何处,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桫椤树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禁犯起了嘀咕。玉兔仙子想要继续寻找楚御泽,可是楚御泽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再过不久,他的魂魄也会渡过奈何桥,到那时,他们二人便再也不可能见面了。
可是玉兔仙子是天界的神仙,天帝为了她和楚御泽的事已经怒不可遏,若是知道玉兔仙子要私下阴间寻找楚御泽,扰乱阴阳人间和天界的安宁,那只怕会永不超生啊!
怎么办,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呢……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探探清璃的想法。
“玉兔仙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清璃沉思道,“虽然天帝说,御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我不相信,我想找机会溜到人间,去找找御泽。”
桫椤树摇摇头,“下凡?玉兔仙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惹天帝生气了,之前的事他已经很冒火了,如果你下凡的事再被他知道了,那可就不是困在忘川河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