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惊鸿家就在离北镇抚司不过一刻钟路程的萝卜胡同内,是一户有着三幢小房子的小院子,院内还种着些杜若,花香四溢。
父母双亡,家里只剩自己的迟惊鸿一边蹲在灶台前生火烧水,一边默默怀念裴容恪府上的李管家夫妇。
烧开了水,迟惊鸿烫了点面打算自己做烙饼吃。
从面罐里取了两碗白面,兑入恰当比例热水,面粉在迟惊鸿的搅动揉按下很快成团,揉好的面不能立刻下锅,还得放在盆里醒上一会儿,待面团与空气充分接触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
迟惊鸿揉好了面,便取了瓢冷水到院子里去浇花,杜若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京城气候干燥,唯有多浇水,才能确保这些花能茁壮生长。
迟惊鸿打量了一下自家院子,决定如果这次她能活下去,就在这些花上建个架子,即可以遮挡太阳,还可以坐在架子下吃饭,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迟惊鸿摘下一朵开的正好的杜若别在耳朵上,正打算到屋里去照照镜子,却忽然听见院门处传来“啪!”地一声,紧接着,她便看见被一脚踹坏的院门,以及被梁七支撑着面色惨白已经昏迷的裴容恪。
迟惊鸿手里的水瓢“铛——”得一声掉在地上。
“狗比系统给我出来!男主怎么突然受这么重的伤!!”
没等系统回话,迟惊鸿已快步冲到梁七身边,帮着梁七把裴容恪带到了自己房间。“怎么回事,不是去找阍吏吗?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梁七自己身上的伤也不轻,帮着迟惊鸿把裴容恪放到床上后,咽下嘴里的血水,道:“大人替我挡了一剑……”
说着,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泫然欲泣。
迟惊鸿见他神情恍惚,只得道:“你也受了伤,快去医治吧,裴大人先在我这,我这就去替他找大夫。”
梁七大声道:“不能请大夫!大人受伤之事,要保密。”顿了顿又道,“敢问迟仵作家中可否还有厢房?”
迟惊鸿一愣,点头应下:“好,隔壁就是,梁兄先歇息片刻,我先为裴大人准备些热水。”
梁七点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穴道,而后说:“无碍,迟仵作照顾裴大人即可。”说罢自行离去。
迟惊鸿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着的裴容恪,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厨房去将刚刚烧开的热水装在盆里,先给梁七端了一盆放在门口,而后又端了一盆热水回自己的房间。
迟惊鸿拿着剪刀把裴容恪身上的飞鱼服剪开,这才真切看清楚他身上的伤痕。
一条长近一尺的剑伤从他的左肩盘延至腹部,伤口边缘外翻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
迟惊鸿顿时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了一般,她尽量稳着颤抖的双手洗好了方巾为他擦去伤口周围的污秽。
眼泪不知从何时起接连滴落在裴容恪精壮的胸膛上,已经陷入昏迷的裴容恪似有所感,蹙紧了眉头。
擦干净他身上的污血后,迟惊鸿找出了金疮药上在患处,好在伤口并不是很深,一瓶金疮药被迟惊鸿不要钱一般倒在患处后,血算是止住了一些。
考虑到裴容恪现在无法起身,迟惊鸿只好用纱布粗略包扎了一下,看着裴容恪愈加苍白的面孔,迟惊鸿心里有些没底。
裴容恪受伤至今不知过了多久,伤口虽然不深但出血量却并不低,一旦伤口感染引发了炎症,破伤风什么的,那后果必然不堪设想。不过,裴容恪只是去追踪阍吏的下落,怎的惹了一身的伤?还不许找大夫……
迟惊鸿换了盆水沾湿了帕子为裴容恪擦汗,精致的小脸儿上满是愁容,往日灵动的双眼眼底泛着红意,似是要哭,又似是哭过。
裴容恪才一睁开双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迟惊鸿,他这个人向来是外人眼中的冷血动物,京城中出了名的话本作者将他比作蛇,那作者说:
“众所周知,裴大人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锦衣卫,可在我眼里,他就是条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他的盔甲。”
他曾认为那作者的话是酸文迂腐之语,但眼下他却深以为然。
他是一条蛇,一条被迟惊鸿逼近了七寸的蛇,铠甲再硬,难抵他自愿将柔软腹部露出。
“莫哭。”裴容恪声音嘶哑道。
迟惊鸿瘪着嘴为裴容恪擦去额角的汗珠,本想笑着反驳,却忽然鼻尖一酸,“怎么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裴容恪道:“那阍吏是安插在金元文府上的细作。”
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
“金元文入宫觐见后,于卯时平安回家,但他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又去见了什么人,并且吩咐阍吏为他留门,寅时回府,被守在门口的阍吏杀死。”迟惊鸿分析猜测的有板有眼,“如果那阍吏是金元文去见的那个人安插在他府里的,那我们的线索就断了,但如果不是,就还有的查。”
“你想怎么查?”裴容恪眼皮打架,仿佛又要昏睡。
迟惊鸿为他盖好被子,冲他笑笑,道:“当务之急是你好好休息,安心睡吧。”
待裴容恪睡下,迟惊鸿退出卧房去了厨房,不知道梁七情况怎么样,她不好贸然去看,只能先准备点吃食。
所幸,面已经差不多了,揉面,搓条,切块,擀面,一气呵成,待锅中猪油已被加热至香味迸发时,系统再次出现了。
“阿崽——”
迟惊鸿面不改色将面饼放如锅中,“男主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连个最起码的预警都没给我?”
系统:“系统之前在更新。”
迟惊鸿冷笑,“更新?我那千元机更新的时候还会有系统消息提醒我,怎么,你这庞大的,能让人穿越重生的系统,连这点功能都没有?”
系统:“阿崽,系统是正在不断改进更新的系统,鉴于这次的确是系统失职,作为补偿,系统可以为阿崽提升颜值数值至顶峰。”
话音刚落,迟惊鸿便感觉身体一阵发热,随即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个度,眉眼也变得更为精致可人,即便是发着呆也顾盼生辉。
迟惊鸿道:“除此之外,我要知道伤了裴容恪的人是谁。”
系统:“可以,是霍霆玉。”
迟惊鸿咂咂嘴,道:“看来我这条件在你预料之中。”
系统没再回复,而是又陷入了沉默。
长公主府内。
门窗紧闭宴厅里,乐师们各个被蒙上了双眼弹奏婉转曲调,晨昭公主着一红色薄纱襦裙扭动腰肢云袖翩飞,舞姿魅惑勾人。
门边下首,一身黑色劲装的霍霆玉目光直勾勾盯着晨昭公主,二人交换火热眼神,半晌,霍霆玉道:“公主,探子说裴容恪受了重伤,在他手下家里,没找大夫。”
晨昭双臂舒展提起襦裙衣角旋转至霍霆玉跟前,裙下隐约可见光洁白皙双腿,她倚在霍霆玉肩侧,绯色薄唇轻启道:“儿啊,若裴容恪死了,你可有心顶上?”
霍霆玉但笑不语。
晨昭又道:“你干爹近来身体不好,听闻凉州山间有百年生的铁皮石斛兰,你去采来,为你爹入药。”所谓干爹,便是晨昭后院养着的一名男宠。
霍霆玉眉眼深长,天生一副清高模样,可偏偏这人脸上常年挂着笑,硬是添了三分魅骨。
霍霆玉单膝下跪,目光虔诚道:“孩儿知晓了。”
这晨昭也是大齐王朝一传奇人物,与当朝皇帝一母同胞,出生后荣宠不断。及笄后第二年,嫁给了沈侯爷世子沈段。
二人本夫妻和谐琴瑟和鸣,可这沈段过于好色,晨昭嫁过去不过三月,便娶了一房小妾,又添了两个通房丫头。
晨昭心中有气,成婚后第二年,便下了一纸和离文书,又上书皇帝建了公主府,成了大齐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和离的公主。
随后又收养了只小她六岁的义子,为其改了奴籍,还在江南书香世家霍家挂了个名,对外说是妾室所出,这义子便是如今的霍霆玉。
坊间传言,晨昭与霍霆玉表面上是母子关系,其实背地里早就如夫妻一般。不过,传言很快就随着晨昭抬了房男宠而消灭。
这大齐王超若说除了裴容恪以外还有什么不容忽视的权臣,那便是霍霆玉了,晨昭,也不能完全排除。
而今这金元文的案子,案情虽然并不开朗,但一些线索也已经浮出水面,余下的便是需要他们耐心一些,抽丝剥茧。
迟惊鸿把做好的饼和汤给梁七放在门口一份,随后端着剩下的回了自己的卧房。
因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突发I情况,所以两碗面烙出来的饼拢共也就四张,迟惊鸿的目光在裴容恪和饼之间走了几个来回,末了咬了咬牙把饼撕成小块泡在汤里。
“大人,起来吃点东西吧?”
裴容恪汗如雨下,迟惊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大人?大人?”
裴容恪毫无反应。
操,不会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