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着她脸的手越来越紧,疼的她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迟惊鸿不自觉抬起手想把梁七的手掌推开,却发觉自己手被捆住无法动弹,只得把脑袋往后缩,“我,我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你为何刺杀皇上,难道你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她的下颌骨几乎要被她捏裂。
“啊!!!!!!”本就难以忍受的痛楚在系统传送导致的感官放大后遗症之下几乎要剥夺她的神智,使她昏厥。
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
远处,那个谪仙一般的男人把茶杯放在桌案上,缓缓抬步向她走来,目光中戾气横生。每近一步,迟惊鸿心中警铃便增响一分。
妈妈呀,这哪里是什么神仙,分明是地狱来的恶鬼,亏她还磕过他,觉得他苏,呸!苏个屁!
梁七见裴容恪过来便收了手,抱拳行礼道:“大人,这丫头嘴硬的很。”
裴容恪摆摆手,俯身到迟惊鸿面前,抬起她下巴左看右看,道:“莲儿,你已经到了诏狱,无论你背后之人是谁,你都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但如果你老实交代,我可以求皇上给你留个全尸。”
迟惊鸿额间不断溢出细密冷汗,即便裴容恪这张俊脸此刻近在眼前,她也没那个心思欣赏,下颌处传来的痛感一直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哭哭啼啼祈求道:“大人,饶了我吧。”
裴容恪拿过一边的水瓢从浴桶里舀出一瓢冰水,一滴不落得从迟惊鸿额头上浇下,迟惊鸿当即被冰的又打了个哆嗦,身体里不知何故升腾起一股热感。
裴容恪道:“莲儿,今夜情形如何,一字不漏说给我听。”
迟惊鸿打着冷颤,估摸自己已经发了高烧,她摇摇头强打起精神说道:“今夜,今夜皇上到了钟粹宫与娘娘一同用膳。”
裴容恪点头,“嗯,然后呢?”
迟惊鸿又道:“珍,珍妃娘娘说她新想出个玩法,皇上颇有兴趣,就,就撤了晚膳同娘娘到里间去了。我……”
迟惊鸿未说完话便昏厥过去,整张脸砸入水中,裴容恪面色不耐,一把将迟惊鸿从水中拉起,狠掐她的人中,直直把迟惊鸿疼醒。
裴容恪道:“扯东扯西,莫不是你自认能承受诏狱内的皮肉之苦?”说罢把迟惊鸿从浴桶中拖出来,一路拖着到了隔壁审讯间门口。
这间刑室中的人不知犯了什么错,迟惊鸿抬眼望去,只见他身上插着好几把刀,伤处正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好像已经死了。
裴容恪抓着迟惊鸿的领子问道:“那刀一把插在肩膀,一刀刺入手臂,一刀刺入小腿,若还不说便拔出,再刺,一次受得,两次受得,三五次便是精壮汉子也未必忍得住,你可要试试?”
说罢,也不管迟惊鸿是何表情,从腰间掏出把短刀径直插在她瘦削的肩膀。“说,到底怎么回事。”
霎时间,她听见刀入血肉时发出的“噗嗤”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满脑子便只剩下个疼字。
迟惊鸿痛的瑟瑟发抖,脑海中却忽然闪现出一个片段。
假山背后,良嫔以面纱遮面手中拿着两张画像道:“选择的权利在你手里,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莲儿接过画像麻木道:“求娘娘善待奴婢的家人。”
系统冰冷地再次出现:“检测到阿崽遇到无法自行解决的困难,系统自动为您提供了解决当前处境的方案,建议采取。”
迟惊鸿回了神,哭喊道:“大人,奴婢不敢说啊,我的家人还在良……还在贼人手里啊!”
裴容恪蹙眉,“你若如实交代,我保你家人无虞。”
迟惊鸿挣扎着跪好给裴容恪磕头道:“大人的大恩大德莲儿无以……”话音未落便再次晕厥过去。
裴容恪盯着眼前这再次昏厥的小丫头心道麻烦,不过以她刚才透露的只言片语,他大致也能猜测到事情原委。
命人将迟惊鸿拉到牢房,便回到了他在北镇抚司的办公间。
梁七跟在他身后问道:“大人,您不审了?”
裴容恪摇头,“是良嫔。”
闻言梁七大惊,“那……”莲儿的父母,恐怕要就没命了。
裴容恪道:“莲儿的家人在何处你去查查,好好安葬了吧。”
后宫争宠的手段一贯是肮脏下作的,这一点,他们锦衣卫可自愧不如。
不知过了多久,睡在地上的迟惊鸿猛然惊醒,方才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没被上铺压死,这一切都是她在大课上的一个梦,还梦到讲课的老师是个拥有顶级流量颜值的年轻帅哥,梦到老师发现了她在睡觉于是把她叫起来回答问题……
这个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做的迟惊鸿累极了,她想抬手摸摸自己额头,却因为肩膀处传来的巨痛刺激得再出了一额头的汗。
其实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发烧,只是四肢一阵阵的发冷,要不是神智还算清醒,她简直要怀疑自己要死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裴容恪那一双极好看的眸子,深邃冰冷,如……黑曜石一般。迟惊鸿想了半天,却只想到这个俗气的类比词汇,不由得痴痴笑了。
这穿书向的小说她也看了不少,按照往常套路,她跟男主角不管之前有多大的仇恨,最后一定是一对,所以,她等着裴容恪追妻火葬场。
藏在她脑海里的系统察觉到迟惊鸿的想法默不作声修改了一下剧情任务。
躺在地上的迟惊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舔舔干涸的嘴唇,闻着鼻尖一阵似有若无的饭香味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觉,根本没有发觉她的牢房门前正站着一个人。
“阿崽,阿崽……”
床上娇媚的少女因电子声音的干扰皱了眉,一把掀起被子把自己脑袋蒙了起来。不多时,迟惊鸿悠悠转醒,眼前出现的不是昏暗恐惧的监牢,而是一片空白的空间。
怎么回事?她不是执行任务?难道真的是梦?
系统冰冷的声音适时出现,“阿崽,你死了。”
迟惊鸿不可置信,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一些:“死了?发烧烧死的?”
贴心虚拟屏幕再次出现在迟惊鸿面前,这次播放的是“她”,也就是莲儿死时的画面。
只见,画面上莲儿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沉沉睡去,此时牢房内却忽然出现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那人垫着脚缓缓凑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她脖子上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在那人指尖,莲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命,那黑衣人见莲儿死了便迅速退出了牢房消失在黑夜中。
这么看来,莲儿的死一定跟那个良嫔脱不了干系了,只怕是良嫔怕莲儿受不住酷刑,所以干脆杀人灭口,那莲儿的父母只怕也是……
迟惊鸿不自觉握紧了双拳,那个破坏原书世界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他的做法会导致这个世界失去平衡,导致有人付出生命。
迟惊鸿关了虚拟屏幕上的视频,抓紧时间趁着系统没有传送再看一会儿原文,别的不为,能多了解一些男主角也是好的。
哪成想,她才又看了不到半章,系统无情的声音变又再次出现,“阿崽,已经为你匹配好了身份,这次的身份相较于上一次而言有了很大进步,请阿崽做好准备,五秒钟后开始传送哦。”
“五——”
“四——”
“三——”
“二——”
“一,开始传送,温馨提示,可能有点疼哦。”
又是熟悉的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迟惊鸿腹诽:果然是熟悉的配方,能不能有点新花招……
周身感官再次被放大数倍,迟惊鸿只觉鼻尖充盈着滔天的臭味,恍若掉进了粪坑一般,她抬起手想捂住自己的鼻子,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也臭的令人作呕。
很快,传送结束,她终于能睁开双眸打量自己。
只见自己正坐于裴府大门拐角处,浑身上下被数块粗糙缝制的布片包裹,布片相接处不知道是用的何种丝线,上面竟明显可见挂着些虫卵,迟惊鸿忍不住腹中一阵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系统道:“温馨提示一下阿崽,你现在的身份是裴府门口的乞丐,裴容恪经常会给这些乞丐吃食,年节还会给些银钱让乞丐添置新衣。”
迟惊鸿有点惊讶,裴容恪那样凶神恶煞之人,竟也有这样的一面吗?就是自认善良的她,也没给过乞丐几块钱。因为她小时候每次在路边看到乞丐的时候,妈妈都会很认真的告诉她,“这些要饭的,比你都有钱。”
本来她是有些怀疑的,直到在新闻里看到一个乞丐在乞讨结束后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从此深信不疑。
不过无论如何,穿成一个乞丐,总比穿成将死囚犯要好的多。
迟惊鸿起身想拍拍身上的浮灰,却遭到旁边摊贩的驱赶,“哎我说,你干嘛呢?”
迟惊鸿回头看着那小摊老板道:“我?我拍拍灰啊。”
“你拍灰你也不能在我这摊子旁边拍啊,我这还有人在吃饭,锅里还下着面呢!”小贩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这会儿已经被臭的头脑发胀,只得捂着鼻子跟她说话。
迟惊鸿目光略过小贩看到他身后的桌子上的确坐着两个人在吃饭,而且还是两个锦衣卫,不自觉笑了下,心道:果然没来错地方。
“大哥,你知道何处可供我梳洗一下吗?”迟惊鸿问道。
小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可置信道:“就你?还梳洗?没地方,没地方,去去去,离这远点!别打扰我做生意!”
迟惊鸿被这人看的莫名其妙,虽然她知道自己身上味道是臭了点,可这老板也不至于这么对一个要饭的,不知道便不知道,一副她不配的样子是干嘛?
迟惊鸿心有不悦道:“你这人好生可憎,凡事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在这儿住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没怪你挡了我的视线,你却怪我影响你做生意?天理何在啊!”
小贩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牙尖嘴利的乞丐,一时想不出应答之语便重重跺了下脚回身去捞锅里已经熟了的面条。
迟惊鸿冷哼一声,心道:切,吵架我还没服过谁!心里这样想,人却是老老实实回了她方才坐的小角落。挡人财路,不是她迟惊鸿的风格。
小贩摊子上的两个锦衣卫看得了这一场戏又饱了肚子,不禁有些餍足,其中一人拿了跟牙签一边剔牙一边道:“大人今日又得了赏赐,这满朝文武里,能得皇上如此信任的也就咱们家大人独一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