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方雪一听这声音，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方雪一改方才的凶神恶煞，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弱弱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殿下~」语气一连拐了好几个弯，方雪屁颠屁颠的跑到了秦斟面前，笑的一脸温柔：「你回来了？」
秦斟轻笑了一声，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大老远就见这里闹哄哄的，雪儿，你们在做什么？」
秦斟这人，看似温润如玉，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实则内里疯魔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他可以前一秒和你谈笑风生，后一秒便可直接取了你的性命。
这样看来，秦斟跟方雪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
方雪闻言，立即娇嗔道：「只是帮殿下处理一个不听话的东西罢了。」
「哦？」秦斟略微好奇的朝我这边看了一下，「怎么回事儿？那是何人？怎么满地都是血？雪儿可有伤着？」
方雪噘着嘴：「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雪儿怕说出来污了殿下的耳朵。」
翠竹见状，立即抢着帮自家主子说话：「殿下，是这样的，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偷偷溜进府内企图勾引殿下，更过分的是，这贱人竟还怀有身孕！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耻的女人，小姐气不过，这才动手教训了她！」
方雪揉着因为抽我鞭子扇我巴掌而变得通红的手，撒娇道：「是啊殿下，这贱人可真是皮糙肉厚，打的我的手都酸了！」
秦斟温柔的拉过方雪红肿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傻瓜，这种事怎可劳你亲自动手，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啊。」
方雪道：「我还不是替殿下生气，这个贱人明知自己怀着孽种，竟还妄想勾引殿下，她把殿下当成什么了？雪儿今日就算打废了这双手，也得替殿下出了这口气！」
秦斟轻笑着一把将方雪揽进了怀里，轻抚这她的后背：「我知雪儿心里有我，可不论如何也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你这双抚琴的手要是真的打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方雪感动的眼泪汪汪的，「殿下~你对雪儿真好！」
两人表面看着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可是秦斟虽然在笑，可是他的笑意却并未达志眼底，也许只有方雪这样被感情冲昏了头的人才不回发觉秦斟的异常吧。
方雪在秦斟的怀里边画圈边道：「殿下，那这个不要脸的娼妇该如何处理呢？」
秦斟语气淡淡，就像是在说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拉下去剁了喂狗便是。」
一听这话，我昏沉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很多，紧接着巨大的恨意几乎吞噬了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了，我要活着！我要报仇！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秦……秦斟。」
7
秦斟皱了皱眉头，像是没有听清。
我拼命加大了音量，叫出了他的名字：「秦斟！」
秦斟浑身像是触电了一般，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抖了抖，然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我的方向。
下一秒，他一把推开了被他抱在怀里的方雪，连滚带爬的向我跑了过来。
方雪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后，茫然的含泪一声：「殿下，你怎么了？」
秦斟一把将血肉模糊的我拉起来，抱在了怀里，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手臂都在颤抖，语气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
「阿……阿清……」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血淋淋的肚子上，愣了许久，终于像是回忆起了方雪方才的话。
忽然，秦斟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彻底底消失了，他的眼睛变得血红，我很了解他，以往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之时，就说明他要杀人了。
只不过这次他的样子比以往都要可怕。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跟之前听起来无异。
「她身上的伤都是你弄得？」
方雪还没搞清楚状况，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殿下，雪儿方才不是都说了吗？我想为殿下出口气。」
秦斟继续开口：「你方才说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所以，她的孩子也是你亲手杀的？」
方雪一脸理所当然，「没错殿下，雪儿知道殿下心善，觉得孩子无辜，可是贱人的贱种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殿下放心，你要是喜欢孩子的话，雪儿给你生就是了，殿下想要几个，雪儿就帮殿下生几个。其实不瞒殿下，雪儿——」
方雪接下里的话彻底哽在了喉中，因为她心爱的殿下不知忽然发了什么疯，竟然夺了一把剑，直直的冲她刺了过来。
方雪面露惊恐，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斟，完全忘了要躲，眼看那把剑就要刺进她的胸口，方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噗」的一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方雪仓皇的睁开了眼睛，就见丫鬟翠竹竟不顾一切挡在了她的面前，而秦斟手中的长剑，已经戳穿了翠竹的胸膛。
翠竹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倒了下去。
死了。
8
方雪愣住了。
随即吓得失声尖叫！
可是此时的秦斟已经失了理智，他长剑一挥，再次直直的刺向了她。
这一次，刺中了方雪的肩膀。
一瞬间，方雪的肩膀便被鲜浸透。
巨大的疼痛终于让方雪找回了一些神智，但她的眼神还是呆呆的，方雪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殿下……为什么？雪儿可是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
见了血之后，秦斟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下。
但他依旧阴沉着脸，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你方才说，谁是孽种？」
到了这个时候，方雪总算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但她对秦斟一片真心，怎会受得住素来对她温柔备至的殿下用这样的态度对她，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方雪当下就委屈的泪如雨下，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殿下，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杀我？」
见秦斟不否定，方雪又哭又笑。
「殿下，我对你一片真心，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啊！」
方雪说着，脸上忽然一阵扭曲，原来是秦斟的剑在她的身体之中忽然转了一下。
方雪毕竟也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从下到大人人都捧着她，现在长大了好不容易对一个芳心暗许却被那人用剑指着，她又怎能接受？
方雪崩溃了，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你要为那个女人报仇吗？好啊！秦斟，那你杀了我啊！」
秦斟闻言，却猛地抽回了剑，他冷笑道：「想死？哪儿那么容易？」
「方雪，你既如此胆大妄为，那我就让我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好好期待我赏你的刑罚吧，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秦斟说完，扔了剑，再次来到我的身边，一把将我横抱在了怀里。
「阿清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等你醒了，这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个剥了他们的皮给你看。」
9
我是在三年前认识的秦斟，那时，他深陷朝堂斗阵，一不留神被他的亲弟弟设计了。
我跟夫君行医途中遇上了从刺客手中逃生的秦斟。
夫君医者仁心，当下就决定将重伤的秦斟带回家医治。
我们夫妇二人不眠不休的照顾了秦斟半个月，才将他救了回来。
秦斟醒来之后，方方面面都表现的像个谦谦君子，对我和夫君更是千恩万谢。
他在我家住了三个月，后面才被亲卫找到接了回去。
可是没过多久，秦斟再一次出现在了我们夫妇面前。
这次相见，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嗜血冷酷，跟不久之前那个身负重伤的青年判若两人。
他逼着我夫君给我写和离书，我夫君不肯，他竟当着我的面让人活活砍下了我夫君的头。
那时候的我刚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一看那种情形，当场就晕了过去，孩子自然没能保住。
醒来之后，我已经身在太子府了，秦斟抱着我又哭又笑，状似疯魔。
「阿清，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是他最常说的那句话。
那个时候的我失了夫君，失了孩子，每日活在噩梦中痛不欲生。
清醒之后，我脑海中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要杀了秦斟，替夫君和我那未曾谋面的孩儿报仇。
可是秦斟贵为太子，要想报仇谈何容易？
我一次次失手，一次次崩溃。
秦斟却开始日日在我耳边说爱我，这辈子只爱我一人。
他要我嫁给他，来日他成了皇帝，那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我以死相逼，他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只是，他依旧每日在我耳边说着爱我。
每每听到，我都恶心的恨不得一死了之。
但我知道我不能，我的家人不能白死，我必须要活着。
只要活着，我才有机会给他们报仇。
10
我睡了整整七日，醒来时，秦斟正双眼通红的守在我的的床边。
见我醒了，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眼里全是心疼，「阿清，你可算醒了，你可知你这几日你一直昏睡，我都要担心死了。」
一旁的下人立即接口：「是啊夫人，殿下这几日一直不眠不休的守在您旁边，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呢，夫人，殿下对您一片真心，您就别跟殿下怄气了吧。」
七日没睡过一个好觉？那又怎样？
被秦斟囚禁的这整整三年，我难道就睡过一个好觉了？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满脑子就是夫君惨死的景象。
他至死，眼睛都在盯着我。
我避开了秦斟的眼神，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秦斟一见我这样，竟忽然掉下了眼泪。
堂堂太子殿下，此时的神情却像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小孩，他哽咽道：「没关系的阿清，来日方长，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凑到了我的面前，轻抚着我的脸：「阿清别难过了，好不好？」
我偏过头，语气几乎是在冷笑：「哼！你的孽种死就死了，我为何要难过？」
「秦斟，别给我便摆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恶心！」
我说出来的话果然刺激到了秦斟，他面色一僵，几乎是狼狈的站了起来。
「阿清，你刚醒来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秦斟走了，看他的背影，倒像是在逃。
我又在床上躺了三日，这三天之内，我陆陆续续的听人说那日与方雪一起欺辱过我的下人挨个都被秦斟处了极刑，剥皮拆骨，残忍至极。
至于方雪，听说被关进了水牢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天早上，秦斟端着碗粥非要喂给我喝，我不肯。
争执期间，一个人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我们面前。
11
还不等秦斟开口，他就声泪俱下的对着我们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殿下饶命！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求殿下看在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份儿上，饶了小女这一回吧！」
「小女年少无知冲撞了殿下心尖上的人，殿下要怪就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吧！求求殿下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意识到此刻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花甲老人正是方雪的父亲，当朝吏部尚书方成。
早就听说方成权倾朝野，今日他这副样子，倒和传说中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半点不相似。
秦斟眼皮子都没抬，依旧专心致志的给我喂着粥。
「方大人说笑了，你的爱女何止是冲撞了我心尖上的人，她可是连我那未出生的孩子也顺手杀了。」
「谋害皇家血脉，我没杀了方大人全家你都应该感恩戴德，怎么今日竟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
方成老泪纵横，他又框框磕了几个头：「求殿下网开一面，放过小女吧，我愿意今后给殿下当牛做马来偿还殿下的恩情？」
秦斟却噗嗤一声笑了：「要给我当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你算哪根葱？」
此话一出，方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喃喃道：「殿下……」
他如此惨状，秦斟依旧头也不抬，只是笑着问我：「阿清，你说，杀害我们孩子的凶手，该怎么处理？」
我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含期待的方成，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既是你的孩子，你又何必问我。」
闻言，秦斟温柔道：「好，都听阿清的。」
这下，方成彻底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忽然凄惨的大笑了起来：「人人都说太子秦斟最喜卸磨杀驴，老夫还偏偏不信，哈哈哈哈……今日一见，倒真是让老夫开了眼！」
说罢，他满眼怨恨的看着秦斟，字字泣血：「秦斟！太子殿下！老夫当日竭尽全力助你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你却如此翻脸无情！可真是可笑至极！」
「秦斟！你这样的人将来必定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方成就已人头分离，他的头滚在了地上，眼睛还死死的瞪着一手执剑的秦斟。
秦斟缓缓拿出手帕擦拭着放在溅在他脸上的血，神情阴鸷。
「好啊方大人，那劳烦你先去地狱等我。」
12
身体好的差不多了，秦斟非说要给我个惊喜。
我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抱着我七拐八拐的去到了一个地方。
正是地牢。
我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浑身上下看起来没有一块好肉，很多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见我们进去，女人抬起了头，我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正是方雪。
眼前的方雪跟我那日所见的完全判若两人，她一看到秦斟，就挣扎着朝他伸出手。
「殿下……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方雪手脚并用费力的爬到了秦斟脚下，「殿下！你是来带出去的吗？雪儿知错了，雪儿真的不知那是殿下的孩子！」
「殿下原谅我，好不好？」
「殿下……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
看样子，这些时日以来这些非人的刑罚已经彻底磨灭了方雪的傲气，她如今为了活命，竟什么也顾不得了。
见秦斟不说话，她竟来扯我的衣衫。
「姐姐，你帮我向殿下求求情可好？我……再也不敢了！」
这下，秦斟可算是有了反应，他一脚将方雪踹到五米开外，冷冷的朝外面吩咐了一声：「把东西拿上来。」
话毕，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方盒走了进来，他将盒子放在了方雪面前，然后，掀开了盖子。
「啊！！！」
方雪双目充血，失声尖叫！
此物竟是方成的项上人头。
方雪受了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秦斟却再懒得看她一眼，直接吩咐道：「用水给我泼醒她，醒来之后好好折磨，别让她轻易死了！」
出了地牢后，秦斟一改之前的冷漠，看向我时，眼睛亮亮的，倒像是在等我夸他。
见我不吱声，他有些忍不住了。
「阿清，我为了报了仇，你不高兴吗？」
我一反常态，冲他笑道：「嗯，高兴。」
秦斟愣住了，然后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抱着我一连转了好几个圈，脸上全是喜悦。
高兴完了，他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滴泪猝不及防的落在了我的手上。
「阿清，你知道吗？这么久了，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我轻笑着替他擦了眼泪，「那如果我说我想嫁给你，你会不会更高兴一点呢？」
「秦斟，我们成亲吧。」
13
秦斟闻言，眼里似有烟花绽放，我还是第一见他这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竟是真的喜欢我。
原来像秦斟这样的人，也会将一颗真心亲手捧到一个人面前。
成亲的事，秦斟事无大小全部亲力亲为。
他这些天来，每日都高兴的像个孩子。
他拉着我的手，说从今往后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他要保护我，再不让任何人伤我分毫。
他对我所说的所有话，我都微笑着说好。
新婚之夜如期来临，秦斟掀下我的盖头时，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又一次喜极而泣，抱着我时温柔又克制。
他说：「阿清，从今往后，你终于是我的了。」
说完，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我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
秦斟一把推开了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手中的匕首。
「为什么？」
我依旧微笑着看他：「我恨你啊。」
秦斟呕出一口鲜血，颤抖着想来拉我的手，「阿清……」
我笑出了声：「想不到你这么爱我啊，秦斟，早知你这么爱我，那在你第一次提出要跟我成亲时，我就答应你好了，那样一来的话，说不定三年前我就能报仇了。」
秦斟苦笑道：「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想着报仇吗？」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我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不然呢？我不想着报仇，难道想着爱你吗？」
「秦斟，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杀你。」
秦斟绝望地大笑了起来，他边哭边笑，好不凄凉。
「是吗？可我却是真心爱你的啊……」
我冷冷的看着他，「你这样的人，不配谈爱。」
秦斟死了。
红烛倾落。
入目只剩一片火红。
火海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夫君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我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了他。
夫君，我为你和孩子报了仇。
我终于能来找你们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