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
“当真决定了？”燕寻看向厉泽辰，眸光之中有些不满。
“你将北如管理得很好，我不想插手北如事务。更何况就算我母后在世，定然也不愿意我一个外人插手北如内政。”
厉泽辰直言道。
“你怎么会是外人！你是姑姑的亲生孩子啊！”
燕寻激动开口，却因为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我母后是东冥侯府之女。”厉泽辰冷声道，似乎并不认同燕寻的某种观点。
“是与不是，你心中恐怕早就有定夺了。只是不愿意承认你所认同的东冥，你所在乎的某些人或事，并非真的属于你的。”
燕寻说得十分深沉，若是愚笨之人恐怕根本猜不透话中的意思。
但是厉泽辰并非愚笨之人，所以他很清楚燕寻话里的意思。
安定候府嫡女，贤良淑德，后嫁东冥皇室，因帝宠爱，一时风光无俩。
安定候府因此乘上东风，青云直上。
后因侯府勾结南疆一事被告发，侯府没落，贵妃失宠，皇子失踪，惨淡收场。
而北如长公主，失踪多年，无迹可寻，侯府嫡女与北如公主，如何也不应该扯上关系才对。
“你如今尚在壮年，又有小皇子绕膝，何必强我所难？”
厉泽辰不明白，燕寻为何执意想要将北如交到自己的手里。
他难道不知晓，自己身为东冥皇帝，若是再接管北如，势必要统一两国，将北如纳入东冥麾下。
到那时，北如将不再独立，甚至会成为东冥的附属国。
如此结局，若北如历代已故君王知晓，只怕气得连棺材盖都要给掀了。
“姑姑虽是女子，心胸却比男儿更宽广。只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实现姑姑的大国之梦。且我时日不多，只怕撑不下来了。”
燕寻无奈一笑，提及生死，居然没有畏惧，反而多了坦然。
“你为何不愿意苏窈给你治病？”
厉泽辰虽然不希望旁人占用苏窈太多时间与精力，但是燕寻身为北如皇帝，性命事关重大。
更何况皇后刚刚故去，小皇子尚且年幼，燕寻作为北如君王，绝对不能在此时出事儿！
厉泽辰能想到，燕寻不可能没有想到其中利害关系。
“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我只是……有些后悔了。”燕寻神情落寞，垂眸深思：“此事还望你帮我瞒着瑶瑶，她性情执拗，若是知晓我命不久矣，只怕豁出命来也要救我一命。我只是对世间毫无留恋而已，不必再为我白费心思。”
燕寻坚定坦然赴死，甚至自认为自己已经交代好了后事，不必再为凡事儿操心。
厉泽辰将燕寻的反应尽数收揽入眼，他这看破红尘的模样，当真似曾相识。
“你其实很爱皇后，对吗？”
否则怎会在皇后死后，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厉泽辰回想自己那三年，若不是一直怀有希望，只怕比燕寻如今的模样还要自暴自弃几分。
“爱？爱是什么？人都死了，还谈什么爱不爱？”
燕寻苦苦一笑，眼里的光芒明明灭灭。
世人都以为他不爱皇后，都以为他因为秦家对皇后多有芥蒂。
他不爱秦婉吗？
怎会不爱啊，怎能不爱啊。
那日花街的灯笼那般鲜艳明亮，却不及秦婉眼里的光彩。
那是他一眼就相中的小姑娘啊。
眼看着自己绸缪的一切即将迎来结局，燕寻甚至规划了两人隐姓埋名做一对普通夫妇，游历四国，想要执手之人却没了。
她为何就是不相信自己？
为什么就不愿意等等自己啊？
昔日高贵威严的北如皇帝，趴在书桌前哭得格外伤心，宛如少年时得知姑姑不存人世的时候，无助，心痛，迷茫。
所以，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抓不住。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