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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2025-04-14 11:307,039

5.

接下来几日,沈明轩都不在府中,他在外忙碌,我倒乐得清闲。

午后我去城郊的庵堂看望祖母。

祖母年事已高,却仍是我唯一的亲人。看她日渐消瘦的身影,我不禁红了眼眶。

她虽身子不适,精神却还矍铄。我们说了许多体己话,她还不忘叮嘱我要保重身子。

临别时外祖母拉着我的手,笑着说待来年春暖花开时要带她去城外踏青。

从庵堂出来时已近黄昏,刚到门口就见沈明轩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夫立在车旁,见我走来。

“小姐,少爷命我在此等候。”

我掀开车帘一角,见内中空无一人。

上车后,车夫将马车驶到了一家绣坊前停下。

我不解,“带我来此作甚?”

“小姐莫急,少爷自有安排,您且依言照做便是。”车夫恭敬道。

我心生疑惑,却也只得依从。

绣坊里,几位绣娘为我梳妆。

她们先是为我挽了个流云髻,又在发间簪了支点翠钗。

妆容也画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浓艳,又衬得面若桃花。

待梳妆完毕,又取出一件新制的衣裙。

那是一件淡青色的罗裙,裙摆绣着飞燕穿花,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缎带,更显得裙裾轻盈飘逸。

我换上新衣,又被绣娘们戴上了几件首饰。

铜镜中的人儿明艳动人,与平日判若两人。

待一切妥当,天色已暗。

我来到酒楼,远远望见沈明轩正在抚琴。

他一身玄色锦袍,内里一件淡青色直裾,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上去儒雅俊逸。

琴案旁点着一盏檀香,烟雾缭绕间更添了几分清雅。

他手指轻抚琴弦,一曲《凤求凰》悠扬响起。

这是我最爱的一首曲子,没想到他还记得。

琴音时而婉转悱恻,时而激昂澎湃,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来的种种情愫。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往日里都是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此刻的他,让我有些恍惚。

一曲终了,他牵着我的手坐下。

我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抬眸望去,只见景琛负手而立,眸光深邃。

他唇角微扬,步履从容地向我们走来。

眼中的寒意渐渐收敛,却仍带着几分戏谑。

“今日倒是热闹。”他慵懒开口,“这般良辰美景,为何不邀我一起?”

“莫非是故意将我排除在外?”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话语却是冲着沈明轩去的。

“沈大人,想必不会介意多一个陪客。”

一时间,气氛凝滞。

沈明轩面色阴沉,眸中隐含怒意。

景琛却不以为意,径自入座。

用膳时,二人暗中较劲。

佳肴刚端上来,两人便同时伸筷要为我布菜。

6.

我看着对面的景琛,又瞥向身旁的沈明轩。

两人皆是不愿相让。

我轻叹一声,将食盘挪至身前,“罢了,我自己来便是。”

两人目光齐刷刷望向我。

我不敢与他们对视,只想速速结束这般尴尬,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食盘里。

我夹起一块羊肉正要入口,忽觉衣袖下的手被轻轻拂过。

我当是景琛取菜不慎,不小心碰到了我。

于是将手臂往回收了收。

可下一刻,那触感又悄然袭来。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手腕内侧,令我心神不宁。

这一次我确信,景琛定是故意为之。

我暗自瞪他一眼,生怕惊动了沈明轩。

谁知他突然开口:“姑娘家家的,莫要对我这般眉目传情。”

“噗——”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霎时间,我感觉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景琛一脸得意,拂去衣襟上的水渍。

沈明轩不为所动,取过手帕递来。

“苏姑娘可要小心些。”

我慌乱摆手,道:“无事,只是喝得太急了。”

“失礼了,我去后院走走。”

我匆匆起身离席。

厅中,两个男人面对面而坐,皆卸下了伪装。

沈明轩冷笑一声,打破沉寂。

他执起案前的刀,狠狠切开盘中的羊肉。

沉声道:“景大人来得真是巧,想必诸事都已处理妥当。”

景琛不紧不慢夹起一块羊肉。

淡淡答道:“托沈大人的福,一切顺遂。”

“我一直好奇,景大人是何时看上苏珞瑜的。”

沈明轩放下刀具,神色凝重。

这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明明他先前从未带苏珞瑜在外抛头露面。

二人究竟如何结识?

景琛神态闲适,端起苏珞瑜方才饮过的茶盏轻啜一口。

眼皮微抬,道:“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私事。”

一来一回,沈明轩语塞,投去冷眼。

“当年您设局引我入套,想必费尽心思吧。”

“可沈大人也上钩了,不是吗?”

“你亲手将她送到我身边,如今又要反悔不成?”

他意味深长道:“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倒是令人难忘。”

7.

“想来沈大人也不曾见过她那般柔弱的神情。”

沈明轩闻言,眸色渐沉。

“景大人莫要得意太早,此事尚未结束。”

景琛轻笑摇头,忽地正色。

“沈大人可知天意?”

沈明轩皱眉,不解其意。

“这世间自有定数。苏珞瑜与我,乃是前世姻缘。”

“就算没有你这一步棋,我与她终究会相遇。”

我从后院回来时,见景琛立于廊下。

月光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清辉。

见我出来,他缓步向我走来。

两步便至我身前,挡住去路。

我想绕开他,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鼻尖撞在他胸膛上,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

我还未来得及抱怨,他已先开了口。

“小叛徒,你可知我寻你多时?”

“让你在府中等我归来,你却私自离去。”

我心中不服,决不认这无理指控。

“我何曾有过,分明是沈大人设计。”

他轻哼一声,“沈大人?倒是称呼得恭敬。”

他眸光微暗,指尖轻抚我的面颊。

“这些时日,本官待你可有不周?”

我担心有人经过,低声道:“此处不妥,您请放手。”

他非但不从,反而搂得更紧。

手指拭去我唇上的胭脂。

“苏珞瑜,你这般浓妆艳抹,倒不如素面。”

我轻声道:“我本就喜欢梳妆打扮。”

这些时日我甚少施粉黛,只因他喜欢我素净模样。

他说我如同初生玉兰,不需点缀便已清雅。

我心下微暖,却又想起方才他的无礼。

他却在此时凑近耳畔,低声道:“几日不见,倒是学会顶撞了。”

“不知今夜可还似往常那般乖巧?”

我又羞又恼,忙以袖掩其口,“休要胡言。”

他轻笑着,唇瓣轻触我手背。

我慌忙抽手,面颊发烫。

他眼疾手快攥住,大掌紧紧包裹着我。

我想挣脱,却被他按住腰身,贴向他。

这次,我不敢再动。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笑声,“怎么不动了?”

他又往前靠了靠。

我急忙开口,“莫要如此。”

8.

不知哪句话惹恼了他,景琛眸光暗沉,扣住我的后脑便吻了下来。

毫无预兆地掠夺,蛮横地席卷我的唇齿。

肆意纠缠。

我呼吸不畅,用力推拒。

他吻得又凶又狠,我几乎窒息在这炽热中,整个人瘫软在他怀中。

景琛嗓音沙哑,“还是这般青涩。”

他拈起我一缕青丝,轻轻绕在指间,温柔描摹我的眉眼。

“怎么办,此刻竟不舍得放你离去了。”

“阿瑜,随我远走他乡可好?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幽暗的角落里他唇角含笑,令人难辨真伪。

我随景琛前后脚离开,待我出来时,沈明轩已不见踪影。

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我又随景琛回到了原来的院落。

我低头望着手中的信笺出神,是沈明轩派人送来的。

我没有拆看。

在不知第几封信被我搁置后,又一封信递来。

“瑜儿,再宽限我一月时光。”

夜风微凉,我不禁紧了紧衣衫。

其实我已不知,自己是否还期盼回到他身边。

明明离三年之期尚有整整一月,可我心中却毫无欢喜之意。

我将信笺收起,刚要转身回房,突然被身后的景琛揽入怀中。

不知他何时出来的,我竟毫无察觉。

他立于我身后,声音轻缓询问,“方才是谁的信?”

我下意识将信笺攥紧,不知为何突然心虚。

我不愿让景琛知晓,我私下与沈明轩仍有往来。

我定了定神,咽了咽喉咙,答道:“只是寻常书信罢了。”

他沉默片刻。

“我们阿瑜何时学会说谎了。”

景琛目光幽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你可知自己每次说谎时都会不自觉地吞咽。”

我知道已被看穿,索性坦白。

“是沈明轩送来的信,不过我并未拆看。”我解释道。

说罢,我将信笺递给他。

景琛接过信,看也不看便丢进了一旁的水缸里。

“你为何要毁我的信?”

我正要去捞,却被他一把拉住。

“夜深露重,不如先回房歇息。”他轻声道,牵着我的手向内室走去。

9.

我坐在妆台前梳理青丝,铜镜中映出他的身影,不觉看得出神。

他忽地上前,将我拥入怀中。

“别闹闹,我还未绾发。”我轻嗔道。

话音未落,他已将我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之上。

他俯身将我困在身下,衣襟半敞,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面颊。

“小狐狸,对着铜镜也不安分,嗯?”

“妾身分明安安分分。”我红着脸辩解。

景琛低笑,指尖轻抚我的眉眼。

“方才那般偷看我,眼波流转,勾人得紧。”

“既是你先招惹,便该负责到底才是。”

缠绵的吻落下,我早已意乱情迷。

夜色中他的笑声低沉诱人,这般亲昵竟叫人越发沉醉。

待我回过神来,已是次日午后。

我慵懒地依偎在他怀中。

他的指尖轻柔地梳理着我的青丝。

我打破室内宁静,“为何是我?”

“什么?”他声音沙哑。

“当初为何要从沈明轩身边带走我。”

明明对赌那日,是我们初次相见。

他并非一见倾心之人。

抑或这三年不过是为了报复沈明轩。

想到此处,我心中竟泛起莫名酸楚。

景琛轻叹一声,“看来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飞鸟成群掠过。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试图唤醒尘封的记忆。

可我绞尽脑汁,也寻不到半点关于他的影子。

“香囊。”他忽然吐出二字。

我努力回想,依旧毫无印象。

只听他低笑一声,垂眸中尽是宠溺。

“有个姑娘赠我一个香囊。”

“她说此物能驱邪避祸,保佑平安。”

话落,我脑中灵光乍现,记忆碎片渐渐浮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日我从庵堂探望祖母归来,天色已晚。

归途中,远远望见一架轮椅向河边滑去。

我心急如焚地奔过去,将轮椅推到安全处。

我以为那人想寻短见,不知该如何劝慰。

最后,我取下腰间挂着的平安香囊赠与那人,愿他消灾解难。

夜色昏暗,我并未看清他的容貌。

原来,那日那人竟是他。

他收紧手臂,将我牢牢禁锢在怀中,“阿瑜,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一生,你都要陪着我。”

我轻叹一声,若早知一个香囊竟换来此生纠缠,当初怕是该装作未见。

10.

整整一个月,景琛将所有心思都用在了我身上。

只是渐渐的,他举止愈发反常。

这日傍晚,他命人备了热水,亲自为我熬了一碗驱寒的姜汤。

我刚饮下,他又取来厚实的狐裘为我披上。

直到他觉得寒气都近不了我分毫,才扶我来到亭台赏月。

景琛在檀木椅上坐下,我依偎在他怀中。

他唤来小厮摆上一盘莲子羹,又取出一支玉笛。

悠扬的笛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我听得入神,不觉间莲子羹见底。

“可还喜欢?”

“喜欢。”

景琛凝视着我,眸中盈满温柔笑意。

他又吩咐小厮取来琵琶,为我弹奏一曲。

我随着乐声轻轻摇头晃脑,不觉沉醉其中。

待一曲终了,他起身立于我身后。

“阿瑜,闭上眼。”

我依言用手遮住双眼。

下一刻,耳边传来纸伞张开的声响。

我睁开眼,只见满树花灯次第亮起,在夜色中勾勒出“苏珞瑜”二字。

亭台上,景琛牵起我的手,将一支金钗簪在我发间。

他从身后拥住我,温柔的话语落进耳中。

“阿瑜,你可知道,我这一生从未如此贪恋过什么。”

“自遇见你那日起,我便知你是我命中注定之人。这三年,我日日看着你与他相处,却只能在暗处守候。”

“如今,我再也不愿将你让与他人。我想带你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做一对寻常夫妻。”

我心中一颤,思绪纷乱。手指轻抚那支金钗,触手生凉。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耳畔只剩下他的话语在回响。

我低头看着那支金钗上镶嵌的明珠,泪珠无声滑落。

他见我神色黯然,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别哭,尝尝这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盒精致的蜜饯。

“这是我特意命人从江南带来的桂花糕,你最喜欢的。”

我轻咬一口,甜香在唇齿间化开。

“好甜。”这桂花糕确实做得极好,入口即化,香甜适中。

只是此刻心绪难平,连这甜味也变得苦涩起来。

他却像是看不懂我的心事,笑着又取了一块递到我唇边。

“喜欢就多吃些,我让人准备了许多。”

我摇头推拒,“已经够甜了。”

这甜腻的滋味令我更加心烦意乱。

可他却不依不饶,又递来一块。“再尝尝这个,这是用蜂蜜浸过的。”

我无奈,只得张口。

他的温柔体贴反而成了一种折磨,让我愈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刻,我多希望他能强硬一些,这样或许我反而能更果决地做出选择。

小厮们远远望去,只见我们在亭中你来我往,宛如寻常恋人打闹嬉戏。

谁又能想到,这甜蜜背后竟是如此苦涩的抉择。

11.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

我和景琛顿住,回身看去。

沈明轩怒气冲冲地大步而来,在我们面前站定。

他青筋暴起,目光阴冷地盯着我,语气沉得骇人。

“苏珞瑜,过来。”

我最怕沈明轩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与沈明轩的盛气凌人不同,景琛神色如常。

他握着我的手答道,“沈明轩,这般煞气汹汹。”

“我还以为哪来一队官兵要把我这儿抄了。”

“三年之期已到,我来接人。”沈明轩沉声表明来意。

景琛佯装看了眼沙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大人来得太早了,明日我自会将人送回府上。”

沈明轩眸色一沉,眉宇间戾气更甚。他冷冷地盯着景琛,字字如刀。

“明日?你当我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若让你得逞,我怕是此生都见不到瑜儿了。”

这番话令我如坠冰窟。

原来景琛早已谋划好一切,要趁今夜带我远走。他竟连我也瞒在鼓里,独自做了这般决定。

“瑜儿!”沈明轩见我迟迟不动,怒喝一声,“还不快过来!”

我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要起身。

可景琛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我牢牢禁锢在怀中。

他的声音依旧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若我偏不放人呢?”

沈明轩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在我和景琛之间来回扫视,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我抢走。

我看着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心中既慌乱又无助。

轻轻戳了戳景琛的手臂,想让他松开。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手上力道丝毫未减。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沈少爷,苏老夫人突发重疾,大夫已在赶去途中!”

我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

景琛和沈明轩也收起争执之色,三人立即动身赶往庵堂。

待到时,祖母已经昏迷不醒。

我魂不守舍地瘫坐在外间,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12.

良久,直到腿上传来阵阵刺痛,我才抬起头。

面前,沈明轩正蹲在地上,手中拿着蘸了药水的棉布。

轻轻擦拭我小腿处的伤口。

他的动作温柔,眼神专注,生怕我会疼痛。

我任由他替我包扎。

而后他起身,将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开口时带着歉意,“瑜儿,祖母不会有事的。”

我抬眸,烛火映红了眼底。

祖母的身子我再清楚不过,这些年不过是靠着滋补吊着命。

很久之前,她的身子就已经被耗竭。

我把脸埋进衣袖,泪水早已流干。

沈明轩始终守在我身旁。

熬过漫长的等待,祖母总算转危为安,被安置在内室静养。

大夫说她需要静养,不宜见人,我被沈明轩强行带走休息。

房中,我坐在窗边发呆。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院中停着一顶轿子,景琛正站在轿前,向我挥了挥手。

“阿瑜,可要出来走走?”他的声音温柔沙哑。

我没有精力去问为何。

乖乖走到院中,看着他在夜色中向我伸出手。

“莫担心,我永远都在。”

这一刻,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都崩塌。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泪如雨下。

谁也再没有说话,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祖母一直都没醒过来。

我每日都去看她,只能隔着纱帐远远望着。

她的生命在渐渐消散,我却无能为力。

再后来,祖母病情恶化。

又一次昏迷不醒,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能醒来。

我的意识也随之陷入黑暗。

祖母下葬那日下起了小雨。细雨如丝,笼罩着整个墓园,更添几分凄凉。

我身着素服,站在新立的墓碑前。

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陌生面孔,但这些人在朝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来来往往,向我行礼致哀,口中说着些安慰的话语,却都如同清风过耳。

沈明轩与景琛二人难得和睦,不见往日针锋。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我身旁,为我遮挡着风雨。

景琛手持油伞,目光不时看向我,眼中满是担忧。沈明轩则沉默不语,只默默守着。

雨丝渐密,宾客渐散。

最后,只剩下我和他们两个还久久伫立在坟前。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香火的气息,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

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等我做出选择。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恍如一场大梦。

当年沈明轩为了利益将我推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至今难忘。

而景琛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温暖,如一缕阳光照进我灰暗的世界。

他的温柔体贴,他的真诚守候,点点滴滴都在我心中扎根发芽。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景琛。

他立即会意,向我靠近一步。然而下一刻,我却迈步向沈明轩走去。

这一步,走得异常艰难,却也异常坚定。或许在旁人眼中,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

但我心中清楚,有些事情,总要有一个了结。

13.

总有些事情需要了结。

回到府中,我收拾了些外祖母遗留下来的物件放进箱笼里。

沈明轩寸步不离地跟着,起初还帮我整理物件。待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他终是按捺不住。

“瑜儿,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拿起一件衣裳装进箱笼,语气平静:“你看到的便是我的意思。”

他蹲下身,一把将我收好的衣物尽数倒出,衣裳散落一地。

“你要走?去哪里?回景琛身边?”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望着满地狼藉,也不再收拾。这些物件本就无关紧要,带与不带又有何区别?

见我不语,他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你当真对景琛动了心?”

我沉默片刻,抬眼直视他,“正是。”

“如今我腹中已有他的骨肉,你能容下这样的我吗?”

这话似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他心口。

他顿时萎靡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我得知有孕的消息不久,是祖母去世那日晕倒后被大夫诊出。

以沈明轩的性子,断不会容忍景琛的血脉,他二人积怨太深。

不料他忽然紧握我的肩膀,“若我说能呢?”

“瑜儿,你可愿留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我浑身一震,怔在原地。

这答案令我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泪水无声滑落,我听见自己说:“不愿。”

我凝视着他,字字如冰。

“沈明轩,我心中再无你。三年前你以我换取利益,便是将我推出了你的世界。是你先抛弃了我。”

他如遭雷击,我的话如利刃刺穿他的心口。我不再管那些衣物,转身欲走。

他双目赤红,追上来拉住我,语气卑微。

“瑜儿,你真要离我而去?”

“放手!”

“瑜儿,我心悦你,你别走。”

一切都太迟了。我颤抖着掰开他的手指,如他当年般决绝地离去。

外面夜色深沉,门口停着一顶轿子。

景琛如那夜般,立在轿前。见我出来,他快步上前将我拥入怀中。

“你为何在此?”我问。

“等你。”

“你如何知我会出来?”

“我心中笃定。”

“若我不出来呢?”

“便一直等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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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缘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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