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衡真的如安达拉所言,身上自带一种能让人信服,忍不住靠近追随的领袖气质。
这样的人要是身在古代乱世,毫无疑问能成为一方枭雄,会有无数人追随,成为其麾下忠诚的一员。
好在现在的外界,文明早已经代替了野蛮,他除非是在西方国家从政熬资历的同时忽悠选民,否则个人魅力再强,在外界也无法抵达真正的高位。
王须臾看着眼前的顾天衡,神色有些复杂。
对弦岛来说,顾天衡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大敌,可对他来说,对方除了设计骗他前来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恶行。
这并非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而是有着自己的理想和目的,只是为了达到这目的,会有选择的牺牲一些东西,这其中甚至就包括了亲情。
王须臾对顾天衡最大的意见,其实和他是否大闹过弦岛根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反而是此人狠下心,让当年才几岁的女儿沈飞鸿,那么小就潜入弦岛的相思山庄,为他心中的目标服务。
若这个人选是其他人,其实也不管王须臾什么事。
可被牺牲的这个小女孩是沈飞鸿,是目前为止已经在他心底占据了牢不可破一角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眼前这个极富人格魅力的人产生任何好感了。
“顾先生,久仰大名。”王须臾不卑不亢的说。
“这个称呼,有点太过客套了。我本来以为你会叫我一声叔叔的。”顾天衡淡淡的说。
“但我们现在的敌对关系,这个称呼,又似乎太亲近了一点。”王须臾不甘示弱的说。
“敌对?为何你要如此理解?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你甚至可能改口叫我一声岳父。或者你以为,我会阻止你们?别开玩笑了,现在是21世纪,我可不是岛上这些老古董!”顾天衡突然笑了。
王须臾不禁心跳都加快了一点,这算是……同意他和沈飞鸿在一起了?
要知道哪怕是在外界,普通人的婚姻,也是希望获得对方家长的赞同和祝福。
何况是沈飞鸿这样生长在弦岛这样地方的人,比外界的人更为传统。
而顾天衡哪怕是一直和王须臾一样生活在世外文明世界,可他毕竟是玄墨教的教主。
原本王须臾一直以为,这样的秘密教团的人,一定是有着古老的习俗和信仰才能维持到今天,这样的人肯定是古板而自负乃至于专横的。
可现在看来,这顾天衡,竟然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随即他的心底,又升起警惕。
安达拉曾说过,顾天衡身上有一股让人能很轻易信服的魅力。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王须臾几乎对顾天衡的印象,就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甚至有点认为他和外面文明世界的人,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开明的感觉。
可只要想到先前的炮击,还有消失不见的众多巫卫的尸体,已经当初从尸傀胸腔内掏出来的金属心脏,王须臾明白,此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若他真是如此开明的人物,就不会为了谋划一件事,用了二十年的时间。
连安达拉这样以智计见长,谋划深远的大人物,在提到顾天衡时,居然也是自承不如,甚至隐隐带着佩服。
“不管将来如何,你派人来试图夺走龙杵,甚至连我也想一起抓走,难道不算敌对?”王须臾觉得自己不能掉入对方的节奏,否则真的有可能会动摇。
顾天衡轻笑一声,也没有争辩,而是大气的说道:“你既然是天眷人,使用龙杵打开那处地方,这是你逃不掉的宿命。其实我是否夺走龙杵,是否要带你走,将来的结果,不也是一样吗?”
王须臾一呆,如果真如顾天衡所说,自己逃不了这宿命,那自己的人生,还真没什么滋味。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不过是在狡辩。
如果顾天衡真的对龙杵和自己没有任何图谋的话,为何会让孙蕴来抓自己?
他自己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很显然是太过重视这件事,所以才放心不下。
这个人,的确不能有任何小觑,而且他的话,怕是都不能全信。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多少变了点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擅长蛊惑人心。”增长天王突然说道。
顾天衡盯着增长天王脸上的面具,淡淡的说:“在老朋友面前,就没必要戴这张难看的面具了吧?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自己弟子?”
王须臾听到“自己的弟子”这句话,顿时明白了什么,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增长天王。
增长天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对王须臾来说,那是一副无比熟悉的面孔,熟悉到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里,都是对方救了自己后,坠落深渊的样子……
“老……老师!”王须臾嘴唇微微颤抖,终于还是喊出了这句沉寂了两年的称呼。
尽管这两年里,有整整十个月,他是被困在四灵神宫属于灵印的精神世界之中。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王须臾震惊的心情。
增长天王的真正身份,竟然是自己的老师,林观海!
他曾经猜测过对方的身份,甚至一度怀疑增长天王就是假死失踪的前武林盟盟主孔无咎。
却唯独没有想到,此人会和自己最敬重的老师有关。
而且他的武功,居然还如此之高,是实打实的一品高手!
怪不得在雷音浮屠的地宫之中,明明亲眼看到老师掉入无底深渊,可老师居然完好无损的也到了弦岛。
林观海,或者说原本的木易,带着愧疚看向王须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你还是这么虚伪啊,木兄!”顾天衡饶有兴趣的盯着两人。
反倒是对气势大幅衰落,只能盘膝坐在地上的弟子孙蕴,丝毫没有多看一眼。
“一切从心罢了,我教导过他,但也骗了他,他就算要怪罪我,也是应该的。”林观海神色肃然说道。
王须臾拼命的摇头,带着些许哽咽说道:“不,老师,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
哪怕我早就推测出部分真相,知道你曾骗了我,但我也没有怪过你!相反,我很开心,简直太开心了,因为你还活着,还活着啊……”
林观海闻言,似乎鼻子也微微一酸,但大敌当前,却强行忍住。
眼前的顾天衡,是林观海生命里,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就连他的师父孔无咎,也没有眼前的人可怕。
这种可怕不仅仅是武功,而是对方的心计手段,还有那坚不可摧的意志。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顾天衡摇摇头,有些感慨的说。
“只是可惜,今后可没有多少能如此相聚的时光了。”
王须臾看着顾天衡,似乎要从他充满了欣赏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适合他这样的大BOSS身份的神态来。
“顾先生,是打算对我们师徒二人下杀手了?”王须臾问道。
顾天衡微微一笑,看向林观海,淡淡的说:“不如你问问他自己,现在的他,到底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
王须臾一惊,看向林观海,却不了林观海苦笑着说道:“他说得没错,我其实命不久矣……”
王须臾猛然间想起什么,慌忙从背后的行囊中,拿出一个玉瓶。
玉瓶里面,装着的是当时在石棺肉树,也就是灵印肉身旁找到的帝流弦髓。
需要上百份帝流浆,才能凝聚出一份的帝流弦髓,是整个弦岛之中,甚至很可能是整个世界上最好的疗伤药。
有着真正活死人肉白骨的疗效。
哪怕是生机彻底枯竭寿元彻底耗尽的百岁老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喝下一滴帝流弦髓,都至少能多出几个月性命。
“这是帝流弦髓,能够……”
可林观海看着这玉瓶,打断了王须臾的话说:“没用的,不要浪费这样的灵药,还是将它留给周傲好了。”
“怎么可能没用,这可是帝流弦髓……”王须臾急切的道。
“在雷音浮屠的时候,我触碰到不该触碰的禁忌,也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未来。我的生命,早就注定了快要走到尽头,现在不过是强行吊着一口气,是想要等那一天到来,看看自己毕生的研究,是否真如我所料……”
顾天衡嗤笑一声,这个人当年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临到老来,依然执迷不悟。
“你要习武就好好习武,要做研究专心做研究。可你看看你,习武多年,最后却去了灵气匮乏的外界导致武功大幅衰退,在外面做了二十来年研究,最后却将命也搭了进去!”顾天衡难得的感慨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多少带着点遗憾,竟然真的像是在面对一个不争气的老朋友一样。
“禁忌?什么禁忌?雷音浮屠中的变故是我无意中触碰到那枚残破的龙杵引发的,是这个原因么?”王须臾问道。
林观海摇摇头说:“不管你的事,就算你当初什么都不碰,该发生的事,依然会发生。”
“他说得没错。”顾天衡居然帮着林观海说道:“那天发生的一切,其实是我派人在后面小小的助推了一把,就算王须臾你什么都不碰,那场变故依然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