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格洛特!”王须臾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昨天晚上监视自己和沈飞鸿二人的小怪物,很可能是沈飞鸿在外界的父亲派过来的。
“什么?”其他人吓了一跳,他们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有几分人形的小怪物,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沈飞鸿尽管对詹格洛特心有忌惮,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举剑朝它招呼过去。
正贪婪吸食肉瘤中灵气和生机的詹格洛特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剑,不得不原地一个打滚避开,可肩头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半寸长的口子。
詹格洛特抬起头,朝着沈飞鸿张开嘴露出满口的尖利牙齿,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尖叫,瘦小的身躯举着肉瘤,竟然飞快消失在草丛之中。
快到手的战利品,竟然被一个人形小怪物截胡,所有人都怒了,连忙从它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好在沈飞鸿已经刺伤了它,众人都是追踪好手,沿着血迹追了下去。
只有王须臾,若有所思的呆在原地。
王须臾没有追上去,是因为眉心突然传来些许刺痛,那股特殊的清凉气息,也似乎蠢蠢欲动。
四下查看了一番,王须臾朝前追了十几米,就按照眉心传递过来的那股只可意会的提示,转换方向,朝向左侧而去。
眉心的刺痛,似乎在提示他,血迹和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怪物足迹,都不过是那小怪物故意留下迷惑人的痕迹。
唯一真实的,是一股疑似之前鉴定时在唐明二朝的特殊文物上发现的清凉气息。
在这个方向,分明有着散发着类似气息的东西存在。
尽管王须臾心中也无比疑惑,为何这股清凉气息存在,会和那名为詹格洛特的小怪物发生什么联系。
朝前走了大概两三百米,转过一处山坳,王须臾终于在前方的一株巨大的榕树下,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是一株根须和树干之中,包裹着一具一人高石像的古老榕树,形成极为罕见的天然“树抱石”奇观。
而看这巨大榕树的根须粗壮程度,怕是起码都有千年以上了。
石像是一座盘膝坐在莲台上的残缺佛像,奇怪的是这佛像竟然是以黑色的玄武岩雕刻而成。
要知道玄武岩并不适合雕刻大型雕像,更不要说黑色的佛像,本身寓意并不算好。
哪怕是古代,也很少有工匠会使用玄武岩作为雕刻佛像的材料。
最让王须臾觉得震惊的是,这黑色佛像的双手,竟然捧着一个镶嵌了金银的人头骨制作的碗!
哪怕经历了千年风霜,镶嵌金银的人骨碗依然只是微微发黄而已,一如之前见过的那些唐明二朝的特殊文物,时光的痕迹很淡。
“嘎巴拉碗……”王须臾喃喃的念叨着。
作为林教授的弟子,对各个历史朝代的文物,都无比熟悉,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出自藏传密宗苦行僧的饭钵。
这东西如果出现在国内,并不算什么。
可这里是远离中土起码上万里的南太平洋小岛之上,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年第一批前来弦岛的唐人工匠所留下的了。
在密宗修行中,嘎巴拉碗具有“大悲”和“空性”的象征意义,并非如它表面看上去如此可怖。
它实际上是在时刻提醒修行者,不要过于贪恋尘世间功名,不要为一时间的爱恨所困扰。
在某些场合,嘎巴拉碗与达玛茹(或钺刀)、天杖一道,代表了神的身、语、意。
嘎巴拉碗代表的就是“意”,指被净化过的思想,也就是“智慧”。作为“智慧”钵,嘎巴拉碗通常是用来收集供神食用的鲜血和器官。
而此时,在嘎巴拉碗内,竟然真的供奉着某种“血食”——那是被詹格洛特偷走的肉瘤,属于鹿豚王的心劫灵蛹!
此时的詹格洛特,正蹲在佛像的手臂之上,似乎无比想要继续啃食碗内的心劫灵蛹,却因为某个原因生生忍住了。
它的肚子,已经鼓起有鸡蛋大小,这让它的身体看上去极不协调。
当它发现王须臾靠近时,警惕地张开嘴,露出满口的尖牙。
王须臾手持铁剑,背上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才刚刚九品,如果不是有脚下的影子作为后盾,他甚至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长相怪异的小东西。
他可不想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被对方扑在脖子上吸血。这情景光是想想就足够恶心了。
王须臾缓缓的接近黑色的玄武岩佛像,詹格洛特明显更为紧张了。
王须臾注意到,它跪拜在嘎巴拉碗边,竟似在模仿人类的行为,举行某种古怪而诡秘的仪式。
它在以心劫灵蛹为贡品,在乞求什么……
王须臾原本觉得,这不过是这小怪物在拙劣地模仿着它自己的主人,这甚至让他想起当初在廖巴岛时,周世豪庄园地下祭坛的举动。
可随着詹格洛特的膜拜举动,周围竟然真的有灵气朝着嘎巴拉碗中供奉的心劫灵蛹涌动。
更为离奇的是,王须臾看到了心劫灵蛹中,竟然凭空出现了无数的丝线。
这些丝线和他初入九品时,在意识深处看到的丝线极为相似,就像天地万物,都是由这些丝线构成的一样。
丝线的一头,似乎扎入虚空之中,也不知道最终链接到哪里,王须臾盯着这些丝线,总觉得如果不将其切断,或许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
他凝神刺激着眉心,脚下的影子顿时在眉心那清凉气息控制下,分离出淡淡的一层,随后将他全身都覆盖住。
有了影子的加持,王须臾觉得自身的力量,似乎增幅了不少,唯一的后患是,心中那股戾气也似乎加深了。
但他此时已经破关成为九品武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上了一个大台阶,因此尽管还是受到影子对心智的影响,可这影响却没有像在岛外那样,会完全让他失去意识了。
王须臾举剑朝詹格洛特刺去,而另一只手,已经毫不犹豫的抓向嘎巴拉碗中供奉的心劫灵蛹。
詹格洛特高高鼓起几乎有鸡蛋大小的肚子接触到剑尖,却没有负伤,只是发出刺耳的尖叫,让王须臾头微微一晕。
剑身继续朝前,最终刺入包裹着黑色佛像的榕树气根之中,榕树顿时流淌出暗红色的汁液。
这汁液十分黏稠,在接触到剑身的同时,一股青烟冒起,铁剑竟然滋滋作响,像接触到硫酸一样被快速腐蚀。
与此同时,王须臾的左手,已经接触到心劫灵蛹,无数的丝线,突然自虚空之中抽离,然后突兀地扎入王须臾的手臂。
王须臾脸色大变,刚想要甩开心劫灵蛹,却不料无数犹如毛细血管的触手,同样蠕动着扎了过来。
他痛得大叫一声,整个心劫灵蛹竟然犹如有生命的寄生生物一样,附着在他的手掌上无法甩脱。
詹格洛特黄色的小眼睛中,露出一丝阴谋得逞般的狡黠神色,十分人性化。
它不再理会王须臾,一个转身,跳入草丛中瞬间消失不见。
上当了?
这小东西竟然有智慧,它是故意的?
王须臾望着黑色的树抱石佛像,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难道说真正的祭品不是心劫灵蛹,而是……自己?
手掌变得剧痛无比,王须臾右手松开剑柄,想要扯下那肉瘤一样的心劫灵蛹,却哪里能够如愿。
“王须臾,发生了什么?”沈飞鸿的声音传来,接着其他几人,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出现。
他们追踪詹格洛特失利,回去后没有发现王须臾,以为他走散,循着足迹追了过来,正好看到詹格洛特逃脱的一幕。
沈飞鸿盯着王须臾手上吸附着的心劫灵蛹,脸色大变:“王须臾,千万别让它的触手生长到你的心脏位置!”
王须臾顿时反应过来,这心劫灵蛹,本身就是那个古老的教派针对武者炼制“大药”的手段。
如果开启了某种祭祀仪式将其激活,一旦武者接触到它,它的触手即会融入血肉,顺着血管探入心脏,最终完成寄生。
这枚源自鹿豚王的心劫灵蛹,很显然已经被詹格洛特激活,要将他当成下一任寄主!
而这,似乎才是詹格洛特真正的目的!
怪不得它离开前,会露出阴谋得逞的神情!
“要不,舍弃这只手……”余宝儿看着王须臾左手掌不停蠕动似乎要整个钻入王须臾手心的肉瘤,心有余悸的提议道。
放弃一只手来保住一条命?
听上去似乎很合理,可是,不甘心啊……
王须臾心中发狠,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师父林观海教给自己的呼吸法,全力刺激着眉心的清凉气息。
原本包裹住全身的影子,开始朝着左手汇聚过来,很快就将他的左手彻底覆盖,并一点点朝着肉瘤逼近。
那依然在微微蠕动的肉瘤,似乎感受到了危机,蠕动的节奏,突然开始加速,力量之大,差点让王须臾觉得自己捏着的不是一个肉瘤,而是一头精力充沛的小体型动物。
好在影子的气息附着在左手上,让他左手的力量,几乎扩大了十倍,终于将肉瘤最后的挣扎镇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