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须臾保持着冷静,长刀不朽的刀柄已经抓在了手中,面对三条触手,一式天外无仙在海底施展开来。
锋利的长刀顿时让其中两条触手被斩断,剩下的一条反应得快,虽没被斩断,却也被伤到。
残余的触手再度缩回,王须臾在原地等待了半分钟,却没有新的触手伸出来。
相反,沉船在猛地一震似乎又垮塌了大片的区域后,一切反而彻底沉静下来。
他顿时明白,那巨大的章鱼在失去三条半触手后,终于知道怕了,刚才船身的剧烈震动,恐怕是对方放弃了老巢,直接逃走了!
王须臾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庆幸这头巨大的章鱼应该只是普通的品种,并非弦兽。
要不然这种个头的弦兽,最起码都是二品起步,王须臾独自一人,绝对不可能是其对手。
感觉到胸口再度开始发闷,王须臾深深吸了一口氧气,几乎将便携式呼吸器最后一点氧气全部榨干。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再找不到出路离开浮上海面,最多十分钟这口气耗尽,自己的生命就到了尽头。
王须臾强迫自己不去多想,然后一门心思朝着对令牌发出召唤的位置潜入过去。
这次王须臾不再小心翼翼,有时候遇到阻隔的船板,干脆用不朽直接劈开。
这些船板浸泡在海水中六百年,本身就腐朽不堪,不朽又是难得的神兵利器,因此这一路竟然无比顺利。
不用再去找通道,而是用如此简单粗暴的办法直线前进,王须臾的效率顿时大为提升,大概三分钟后,就来到一处船舱之中。
这里应该是宝船的核心位置,附近的木头,不像外面的船板是用柚木或柏木制成,反而用的是更加坚硬的蚬木,也被称为铁力木。
蚬木比起松柏或者柚木来,更加耐腐蚀,因此哪怕是在海底经过了六百年的光阴,居然也没有彻底朽坏,还保持着一定的支撑。
而在这特殊的蚬木舱室中,还额外包裹了一层铜皮。
只是铜皮反而已经锈迹斑斑,有的地方已经彻底烂穿。
这处舱室明显是用来存放珍贵物品的,到处散乱着破碎的瓷器和东倒西歪的木箱。
可惜这些同样来自明代的文物,丝毫没有引起胸口令牌的注意。
王须臾试着捡起勉强保持完好的明青花,但眉心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并非是明朝的文物,都能够给自己提供那神秘的清凉气息。
而吸引着王须臾胸口令牌发热的东西,似乎就在这舱室之内,王须臾也不敢再耽搁,开始在散乱的箱子中四下翻找。
大概又过了一分半钟,眼看着憋气的效果,已经越发微弱,哪怕是在水底下三四百米深,王须臾也感觉到额头似乎有汗水出现了,只是一出现就融入海水完全无法察觉而已。
终于,王须臾在一口已经化为阴沉木的箱子中,找到了一座雕像。
这雕像并非任何神佛,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和尚。
如果是其他和尚,王须臾或许不一定能认出来。但这和尚的眉眼,分明是年轻时的义明大师!
年轻的义明大师雕像双手手心朝上,交叠放在小腹前,手心之上,摆放出禅定印的姿态,手心还放了一个黄金打造的小盒子。
当王须臾打开黄金盒子的瞬间,眼前顿时出现一层朦胧的光亮。
接着似乎天旋地转,王须臾顿时感觉自己像是经过一条泛光的神秘通道,被带回了一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不想回忆起的地方。
老师林观海熟悉的脸庞就在自己下方,周围的地宫开始不停坍塌,自己正抱着一条倒塌的柱子,下方不远处老师站着的平台随时都有塌陷的危险。
“须臾,活下去……”林观海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催眠的效果,不停在王须臾脑子里回想。
接着林观海抛出了那枚令牌,而他自己,却随着坍塌的平台,跌入下方的万丈深渊。
胸口的令牌发出更加灼热的光芒,似乎驱散了周围朦胧的光亮,王须臾也在胸口的灼痛中清醒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海底沉船之中,手里捧着打开的黄金盒子,盒子中是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
他全身的冷汗,几乎冒了出来。
刚才,那是这珠子引起的幻觉!
如果不是令牌的力量让他强行清醒过来,他一直沉浸在幻觉之中,等到氧气完全耗尽,最多再过几分钟,维持不了内气运转,他就会彻底被巨大的水压给压扁。
王须臾已经明白过来,这珠子,竟然也是一枚蜃珠!
传说蜃珠有三大神效——致幻,驱邪,避水。
后面两种他没有感受,但致幻这一点,这次算是感受得明明白白了。
这枚蜃珠的功效,比起楚婉茹手里的那枚,要强上一倍都不止。
至少楚婉茹手里的蜃珠,还需要她输入内力,然后构建一场幻境。
可这枚蜃珠,居然能自动引发周围人心底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情形,然后加以复原,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沉浸其中。
借着蜃珠自然发出的光亮,王须臾突然发现义明大师雕像的底座上,用小篆写着两行小字:
输以内力,激蜃珠之光;光芒所被,水火无侵。
好在王须臾是学考古的,小篆这种古文字,根本难不倒他。
感受到时间差不多快要到极限了,王须臾胸口已经从发闷变得开始痛楚。
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一咬牙,从盒子中取出蜃珠,握在手里,然后朝蜃珠之中不断输入内力。
顿时以蜃珠为中心,本身泛起的柔光被激发,顿时形成一个直径七八尺的巨大光罩,而王须臾正好处于光罩的范围之中。
周围的海水被排斥开,海水中稀薄的空气,被光芒的边缘滤出进入光罩内,让胸膛几乎要炸开的王须臾,终于可以贪婪的开始呼吸。
“还真能避水?”王须臾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不由得喃喃自语。
不过,感受着内力不断的输出,才能支撑着蜃珠发出光罩,王须臾也不敢再耽搁。
很显然,如果他内力耗尽,那么这避水珠就成了死物,无法提供避水之能。
王须臾在四处又快速搜刮了一番,但除了一个没有锈蚀的罗盘和几页刻有梵文的金属片,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之物。
这两样东西都撞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制成的皮囊之中,竟然数百年都没有腐朽。
不敢再耽搁,王须臾将金盒也装入皮囊中,连同装有罗盘和那几页金属片的皮囊一起拴在腰间。
朝着义明大师的雕像,深深的一鞠躬表示感谢,王须臾开始以不朽斩开上方的船舱,然后不断上浮。
不朽的锋利程度对上沉船,简直如热刀切入黄油一般犀利,随着王须臾不断上浮,整艘沉船都被王须臾切割出一条朝上的通道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在不远处潜水,就会惊讶的发现,一团直径两米左右的光球,正从一艘巨大且不断垮塌的沉船中飞快地朝上升腾而起。
而光团之中,还有一个一手持刀,一手拿着一枚发光珠子的男子。
在蜃珠避水功效的作用下,王须臾不用对抗无处不在的水压,已经轻松了不少,可是内力的消耗也十分感人。
就在他感觉内力差不多快要耗尽,蜃珠提供的避水光圈越来越小,甚至不得不将蜃珠举到脑袋旁边只提供呼吸时,终于能够抬头看到天空中一轮新月的模糊影子。
离水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蜃珠被激发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原本就存在的那一层朦胧的光亮。
避水的光圈消失,海水朝王须臾口鼻涌来,好在他及时闭气,然后不断朝海面上浮。
终于,整个头冒出海面,这才敢大口贪婪的呼吸。
只休息了十几秒,稍微缓过一口气,王须臾就连忙将蜃珠收入金盒之中。
这枚蜃珠怕是当年御赐的宝物,又吸收了六百年的海气,效果怕是远超一般的蜃珠。
刚才他一路上浮时,不断为蜃珠输入内力发出的光亮,足以引来什么未知的海中怪物。
如果只是体型巨大的普通海洋生物还好。
万一又是如同紫晶巨蛟那样的高品弦兽,哪怕就只有四五品的实力,现在内力几乎耗尽的王须臾,怕是连一头都不是对手。
王须臾身心都无比累的平躺在海面上,任由海浪带着他漂泊。
好在老师教的呼吸法早已经融入他的本能,这里又是出于弦幕内灵气无比丰富的区域,只是十来分钟,王须臾就感觉自己的内力,起码回复了两成。
离全部恢复还需要一两个小时时间,毕竟内力恢复就像电车充电,越到后面越困难。
但至少,那种内力耗尽身体被彻底挖空的感觉,算是没有了。
就在王须臾盘算着要如何返回毛茉莉岛,和沈飞鸿他们汇合时,突然发现一张大网,迎头罩了过来。
王须臾一惊,正要用长刀不朽划开大网,却不料那大网开始收紧,让他无从发力。
王须臾只稍稍犹豫,突然一口将蜃珠吞入口中,然后咽了下去。
这种宝物,根本就保不住。
很快,他就连人带网,被拖拽上了一艘渔船。
还不等他反抗,几把弯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接着是叽哩哇啦听不懂的话语,似乎在向他问话。
王须臾借着船上的火把,发现这是一艘十来米长的渔船,船上有五六个人,正手持弯刀围着自己。
这些人皮肤略显黝黑,赤脚光膀,额头用手指蘸着颜料画了两道红白条纹,脖子上戴着未知动物牙齿和小骨骼穿成的项链,鼻子上居然还有金属鼻环。
这些人看着干瘦,但力气却出奇的大。
虽然比不上有着力大无穷天赋的荣达安,但如果不使用内力,王须臾经过灵蛙认主仪式后被淬炼过的身体,其自身的力量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现在他的内力,恢复还不足三成,唯一能够保命的手段,就是以眉心精神力量催发的影子了。
最终,王须臾决定等待机会,因为围着自己的这几人或许还能勉强对付,可船头坐着的一个穿着古怪皮饰的怪人,却带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那人大概四十来岁,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内气波动,但那气势却是做不得假的。
并且对方盯着自己的双眼,透着漠然和狠厉,以及些许的戏谑。
就像,是在打量一头已经被捕获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