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章 纡郁难释
络语成琛2021-03-30 04:333,036

  叶桓微笑了笑说:“如果各地的百姓待遇都不同,是否能说明大公子想要的统一,并不是建立在民生安稳的基础之上,而是为了别的东西呢?如果不是为了民生安稳,短暂的统一,就是大公子想要的结果吗?”

  “反而言之,如果华天的统治折服了四方的百姓和邦国,就绝不会没有统一的一天。”

  文云曦也笑了笑,一时不知怎么搭话:她这番话逻辑圆满,令自己这个观察政治多年的谋士也有些汗颜。于是端起茶杯来饮,却没料到被那滚烫的茶水烫了一口,也只得忍受了。

  叶桓微知道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文云曦的话也不能全信,便道:“今日本是来与阁下道谢,并了解些外面的风声的,没想到竟与阁下聊了这么多——”她扶着桌边起了身,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一时只能皱眉闭上眼,弯着腰,试图消除那种感受。

  文云曦见状,也连忙起身来扶住她:“怎么了叶掌柜?可需要请大夫吗?”

  她素来不喜欢被人触碰,忙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很快又直起了身睁开眼睛,微笑着向文云曦示好:“无妨,只是坐久了突然站起,有些眩晕。阁下保重,不必送了。”说着,便跟随小厮出了房门。

  文云曦看着叶桓微的背影,心里已然暗暗有了想法。

  不为我所得者,即便不死,也该在牢笼之中。文云曦这般想着,摇着扇子,便开始筹划着,何时让韩珝偲知晓叶桓微的身份了。

  叶桓微回到府中后,问起流风,家丁便道是回房歇息了。叶桓微不禁有些焦虑:现在流风病着,寒风又在寒川不便回来,凛风也不知所踪……对了,凛风呢?

  叶桓微是不累的,在地牢里关了那么些日子,吃好喝好睡好的,刚才又在文云曦那儿好一番情感宣泄。一时之间精力旺盛,竟决定还要出门往天牢去——她必要从叶昭钰口中问出凛风的下落。

  想到这里,叶桓微先写了封信,召寒风和清风都回到坤京:当下人手不够,文晏衿的病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威胁也已经解除,寒风正是时候回来。而清风身为医女,又在寒川白家学过,此时回来,定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到今天和崔懿、韩婍容的交谈,叶桓微又写了两份信,令人分别发到青南郡和江陵郡,让留在那里的苍穹成员把信秘密交给韩珞成和唐境——不写给韩瑜卿,也正是因为韩瑜卿会先收到来自皇帝的旨意,就算她的信再快,也并无用处。

  眼下要紧的,是让韩珞成和唐境加强防范,再把一部分火力吸引到韩瑜卿身上。叶桓微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厚道,心里默默地给韩瑜卿祈祷、道歉,却也只得化为一声叹息。

  叶昭钰虽说是被关在了天牢,却是关在内眷狱中——之前魏家谋反,她也来过这个地方。叶桓微看着眼前虽然因为夜色而轮廓不甚分明的建筑,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使了些银子,叶桓微便轻易地进入了内眷狱。见到眼前人的第一眼,她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精致了半生的叶昭钰。

  虽说才过了一夜,但叶昭钰手臂上多处擦伤,夏日最适宜的红纱衣也磨破了,头发蓬乱,指甲缝里都沁着泥。虽然还不算是蓬头垢面,也能隐约在乱发中看见那一张白如美玉的脸蛋,却还是叫人有些吃惊——看来被捕之前,她还是挣扎过的。

  叶昭钰靠墙坐着,一眼便瞥见了叶桓微,冷笑道:“怎么,来看我笑话了?”

  叶昭钰虽然已经进了牢笼,但叶桓微见着,还是有些害怕——乃至有些怂。被叶昭钰欺压了这么多年,叶桓微虽没有奴性,却也生出了惧意,好半晌才开口:“你后悔吗?”

  叶昭钰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似的,一愣,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传遍了整个内眷狱,还传来回音和旁边牢房里女眷带着抽泣声窃窃私语的声音,颇为瘆人,令人不禁觉得有些发毛。

  突然,叶昭钰扶着墙站了起来,盯着她说:“后悔?你跟了韩珞成,现在又把他放在韩珝偲的正对面,让他置于险境中,你后悔吗?”

  叶昭钰一日在狱中想明白了叶桓微在那日送上门来的用意,指着她冷声道:“你,假惺惺地和我合作,转头又去找韩珝偲,你厉害啊!怎么样,现在你的四公子很快就要被韩珝偲,跟对待二公子一样,打入死牢了,开心吗?”

  说着,她阴恻恻地轻声笑了。若她此时还是完整的衣衫、齐整的发髻,照旧拿着扇子,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定然别有风情。

  原来叶昭钰还不知道韩珮翎已经死了。叶桓微抓住这一点,用极平淡的语气在她心上刺了一剑:“你难道不知道,韩珮翎昨夜就已经被韩珝偲在御书房前,乱箭射死了么?”

  听得这句话,叶昭钰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半晌没开口,也没动作。

  叶桓微猜测她怕是落泪了,便也没再拿言语激她——她本来是想落井下石的,但是可怜之人,说到底还是可怜,叫她狠不下心去。

  半晌,叶昭钰突然一抹脸,似是不在意那般淡声道:“死了好,死了更好。这样的结局,若是被囚禁,才更痛苦……”

  “既然我告诉了你韩珮翎的下落,你也应该安心了。”叶桓微不想跟她废话:这里气味实在难闻,她还想早些回去呢。“你现在已是阶下囚,若是能告诉我凛风在哪,我也能想办法饶你一命。”

  叶昭钰闻言笑了:“不可能。”

  这就麻烦了,叶桓微皱了眉:看来叶昭钰是已经抱定了和韩珮翎同生共死的心思,不在乎活不活了。

  “那你告诉我,他究竟是死是活?”叶桓微突然极天真地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就算凛风还活着,叶昭钰也不会对她说真话。但她就是想听叶昭钰说,说出些蛛丝马迹来,让她能分析出点凛风的下落。

  叶昭钰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

  叶桓微心里有些怕,便突然放大了声音说:“有个人告诉我,除了你,等兄长的孩子出生,兄长死去,我就是整个叶家最显赫的人了!”

  “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你不是最不希望我过得舒服吗?你告诉我凛风的下落,交出来,我把叶家交给你。”说到这里,叶桓微心中迫切,语速也加快了:“就算你想把我赶出叶家,我也认了!”

  这个条件还是很诱人的,叶昭钰的笑声渐渐收敛了,却还是没回答。叶桓微的心便一直吊着,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斗篷的衣角。

  半晌她叹了口气:“早知道那个小子能有这么大的价值,我就不……”

  “不什么?”叶桓微一只手抓住了栅栏,心里越发害怕了:这个话头,去往的可是个不怎么好的方向。

  叶昭钰邪魅一笑,突然凑到了栏杆前来:“你,猜。”

  叶昭钰正是猜中了叶桓微的心理:若她说凛风还活着,叶桓微便会充满希望地寻找,或是能安心。若她说凛风死了,叶桓微只怕会迁怒于她,做出些于她不利之事——毕竟过去她是如何对待叶桓微的,她自己也清楚。

  只有叶桓微在意的凛风处于生死不定的状态,她才会纠结,才会日夜不安。叶昭钰决心用自己的性命,给叶桓微以最后一击。

  叶桓微急了,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双手把着牢笼,似是想进去揪住叶昭钰的衣领,逼着她把凛风的下落说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叶昭钰看着那扇小飘窗,就像是笼中的鸟看着笼外一般。可是叶桓微却无法在她的背影中找到一丝生意。

  “你不知道,我们逃难到寒川去的时候,我被路上的马匪劫了。”叶昭钰回忆起往事,却似乎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就因为你昏迷着,兄长便与你一车——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凭借兄长手里寒川叶家的印信,那些马匪,怎敢劫了我的车?”

  “你永远都不会猜到,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叶桓微耳畔,也是那样无关紧要:“就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我的一生,就这样,与旁人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叶桓微微微皱了眉:不过是被马匪劫了,此事她也知道,但却未曾过问。而且到了寒川以后她不是病就是被叶昭钰罚,压根也没有心思询问叶昭钰究竟如何。

  叶昭钰闭上了眼:“后来兄长收买了当地的官府,把那帮马匪招安了。招安以后我亲自回到了那个地方,把那些散发着恶臭气味的男人,一个一个阉了。”

  “有妇人和小孩,我就当着他们那些马匪的面虐杀了他们。”叶昭钰仿佛又一次找到了当时那种极度畅爽的感受,慢慢架起了手臂,仰起了脸,就像是在沐浴着那一天漫天的大雪一般:“那些马匪就哭喊着,求我饶了他们,饶了他们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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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天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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