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
叶无仙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喝。
他右手五指猛地收紧,体内刚刚稳固的暗金色金丹轰然运转。
不朽真元化作一层厚重的暗金罡气,死死包裹住那枚剧烈颤动的血色玉简。
狂暴的远古气息在叶无仙的掌心里左冲右突,震得他骨节发白。
这股气息太浩瀚了。
如果任由它在这片残破的内城废墟里爆发,整个万灵丹会内城的废墟瞬间就会被夷为平地。
叶无仙眼底的金色丹火疯狂跳动。
他没有强行镇压这股波动,而是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极其柔和地顺着玉简上的裂纹渗透进去。
“师尊,是我。”
叶无仙在识海中送入一道意念。
玉简内部的狂暴波动猛地一滞。
那股足以掀翻穹顶的浩瀚气息,在触碰到叶无仙神识的瞬间,犹如见到了归宿的潮水,迅速退潮、收敛,重新蛰伏进了玉简的最深处。
刺目的红光彻底熄灭。
玉简表面那层令人作呕的血煞之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原本温润的青色光泽。
叶无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攥紧了这枚玉简,转过身。
身后,万灵丹会内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满地的青铜残骸和碎石之间,夹杂着中州皇朝禁军和玉庭卫的尸体。
顾老带着一帮衣衫褴褛的下界散修,大步穿过废墟走了过来。
这位恢复了元神境初期修为的前任大长老,此刻浑身沾满了血污。
他手里提着几个万灵丹会高层的脑袋,那是刚才趁乱试图逃跑的特使党羽,被他亲手斩杀殆尽。
顾老走到叶无仙面前三丈处,猛地停下脚步。
他扔下手里的人头,双手抱拳,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废墟之中。
“多谢叶宗主!”
顾老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死心塌地。
“特使已除,内城残党尽数伏诛。万灵丹会的大阵枢纽,老朽已经重新接管。”
跟在顾老身后的数百名散修,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叶无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降世的神明。
叶无仙没有去搀扶他们。
他现在是这片废墟上的绝对主宰,这大礼,他受得起。
“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叶无仙收起玉简,目光扫过四周。
“给我找一处灵气最充沛、绝对安全的静室。我要闭关。”
顾老猛地抬起头,连连应声:“叶宗主放心!内城最深处的‘万药天池’密室完好无损,那是丹会历代会长的闭关之地,外围有九重禁断大阵,连元神境巅峰都打不破!”
“带路。”
叶无仙转头,一把抱起还在旁边调息的唐颜,大步跟上了顾老的步伐。
半个时辰后。
万药天池密室。
厚重的断龙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密室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成百上千颗极品灵石,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白雾。
叶无仙将唐颜安置在密室一角的寒玉床上。
唐颜刚刚结成后土金丹,又硬扛了半步元神境的一击。
虽然吃了解毒的仙丹,但境界极其不稳。
这里的充沛灵气,足够她将体内的魔神血脉彻底稳固下来。
叶无仙没有去管她,径直走到密室正中央的白玉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枚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简,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简表面虽然恢复了青色,但在裂纹的极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极其顽固的暗红色火毒。
那是特使残魂在地底三百丈的炼天血阵中,用地心火脉日夜熬炼这枚玉简留下的恶毒痕迹。
若不把这火毒拔除,师尊的残魂就算苏醒,也会痛不欲生。
叶无仙眼神一厉。
他左手托着玉简,右手并指如剑。
“嗤!”
一缕最纯粹的金色丹火,从叶无仙的指尖轰然点燃。
他没有用任何粗暴的手段去炼化。
前世天界丹尊的入微手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无仙操控着那一缕金色丹火,将其化作千万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火针。
火针顺着玉简上的裂纹,极其轻柔、极其精准地刺了进去。
“给我滚出来。”
叶无仙低喝一声。
丹火犹如无情的刮骨钢刀,在玉简的阵纹内部一点点地剥离着那些暗红色的火毒。
“呲啦!呲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一丝丝腥臭的黑烟从玉简的裂缝中被迫逼了出来。
黑烟刚一接触到空气,就被外围的不朽真元瞬间碾碎成了虚无。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也极其消耗心神。
叶无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握着玉简的手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黑烟从玉简中被强行拔除后。
“嗡——”
青色玉简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越的颤鸣。
玉简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纹,在不朽真元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一点点地弥合。
一股温和、浩瀚、透着无尽包容的纯正仙道气息,从玉简的最核心处缓缓流淌出来。
密室里的灵气白雾,在这一刻无风自动。
青芒大作。
玉简从叶无仙的掌心缓缓升空,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尺的地方。
青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迅速交织、凝聚。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光芒中一点点勾勒成型。
那是一名身穿素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的面容模糊不清,身躯虚幻得几乎完全透明。
这是因为他在这玉简里被困得太久,神魂已经被折磨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慈祥与威严,却跨越了万古的岁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叶无仙的面前。
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沧桑的眸子,在密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盘膝而坐的叶无仙身上。
叶无仙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堂堂天界丹尊,一路杀穿中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道虚幻的身影,他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叶无仙没有起身。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老者。
眼眶里,一抹极其温热的水汽疯狂上涌,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师尊。”
叶无仙声音沙哑,吐出这两个字。
老者的虚影看着叶无仙。
他看了看叶无仙那赤裸上半身密布的暗金纹路,感受到了那股霸道无匹的不朽真元,又看了一眼叶无仙眼底那熟悉的金色丹火。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震撼,随后化作了无尽的欣慰。
“你这痴儿。”
老者的声音极其微弱,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却充满了笑意。
“为师当年把你送进轮回通道,本以为你能在下界苟活一世。”
“没想到,你不仅重塑了那条绝脉,还带着这一身煞气,生生杀到了这乱星海来。”
老者叹了一口气,虚幻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叶无仙。
“你把玉皇留在下界的狗,全宰了?”
“宰干净了。”叶无仙语气平静,眼底却透着一抹刺骨的森寒,“没杀痛快。等拿回您的东西,我再去九重天上,把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
“狂妄。”
老者虽然在斥责,但语气里满是护短的骄傲。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天生绝脉都压不住这小子的傲骨,如今龙游大海,这方天地迟早要被他捅个窟窿。
老者的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身形变得更加透明了。
叶无仙眉头一皱,立刻抬手就要打入不朽真元。
“不必白费力气了。”
老者摇了摇头,阻止了叶无仙的动作。
“为师的肉身早已在南天门外陨灭。这一缕残魂被地心毒火熬炼了数万年,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能留着这口气见你一面,已经是大道开恩。”
老者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无仙。
“无仙,你可知玉皇当年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天庭禁军,也要将你我师徒赶尽杀绝?”
“因为天脉者的命数。”叶无仙答道。
“那只是其一。”
老者沉声说道,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天脉者虽然能吞噬法则,但真正让玉皇寝食难安的,是你身上背负的那一半‘钥匙’!”
“钥匙?”叶无仙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在特使残魂的记忆里搜过,但特使的层级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
“不错。那足以掀翻天庭统治,重启这方天地真实规则的钥匙。”
老者的虚影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吃力地划过。
“当年为师拼死突围,从天庭的藏宝阁里,抢出了那半把钥匙的坐标星图。”
“玉皇封死了下界的灵气,套上了科技的铁壳。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但这乱星海,是天庭法则唯一触及不到的生灵禁区。”
老者的指尖,迸射出一道极其纯粹的青色仙光。
这道仙光直接没入那枚青色玉简之中。
“嗡——!!”
青色玉简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的光幕。
光幕在密室的半空中迅速交织、扩散。
无数个闪烁的星辰光点在光幕上浮现,眨眼间勾勒出了一副极其浩瀚、庞大到了极点的微缩星图。
这星图根本不是中州皇朝能绘制出来的东西。
上面标注的每一片星域,都充斥着足以绞碎元神境大能的恐怖星煞风暴。
老者的虚影已经虚弱得近乎透明。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点在了星图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巨大旋涡。
“去那里。”
老者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砸在叶无仙的心头。
“这是乱星海的最深处,万劫深渊。”
“那里是当年天脉者先祖被仙界大军围剿的古战场遗址。你体内的金色灵脉,在那里才能彻底补全。”
“时空之门的另一半坐标,就藏在深渊的最底端。”
老者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身躯开始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
“无仙。”
“别让为师失望。”
伴随着最后一声叹息,老者的虚影彻底崩碎,化作点点星光,彻底融入了那副浩瀚的星图之中。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副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星图。
叶无仙坐在白玉蒲团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流泪。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星图最深处那个暗红色的旋涡。
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咔咔作响。
“师尊放心。”
叶无仙站起身,声音冷硬如铁。
“这笔账,我一分都不会少算。”
他抬起头,目光刺入那副星图的核心。
在那暗红色的万劫深渊坐标深处。
叶无仙那恐怖的丹道神识,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狂暴、跨越了无尽虚空的恐怖波动。
“轰——轰——”
那是百万远古战魂不甘的怒吼。
在那怒吼声的掩盖下,还有一声沉寂了万年的时空之门机括,正在发出极其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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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