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什么?”
叶无仙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血泊中的李队长,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双手拢在粗布长袍的袖子里,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玉庭诀》走的是纯阳路子。你这几日强行吸纳地脉火气御寒,经脉早就被烤得像一张绷紧的干纸。”
叶无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砸在整条死寂的街道上。
“星髓草是极阳之物。”
“你把它生吞下去,就等于往火药桶里扔了一把火把。”
叶无仙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药理相冲,虚火炸炉。”
“是你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
一语道破。
周围的散修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叶无仙那张面容蜡黄的脸,眼神全变了。
能把仙界玉庭卫的功法弊端和灵草药性一眼看穿,这哪里是什么不入流的游方丹师?
这眼力,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李队长瘫在地上,浑身因为剧痛疯狂抽搐。
他听着周围散修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听着叶无仙那高高在上的说教,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冲破了恐惧。
他堂堂仙界玉庭卫!
玉皇天帝麾下的先锋!
今天竟然在这下界的坊市里,被一个蝼蚁当众指着鼻子羞辱?
“下界杂种……你敢算计我!”
李队长双眼赤红,眼角直接瞪裂。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精血,将那股倒灌的虚火硬生生压入丹田。
“死!”
李队长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从血泊中暴起。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刀锋上瞬间燃起一层惨烈的赤红色真气,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叶无仙的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无仙!”
站在后方的唐颜脸色微变,刚要提气上前。
“退。”
叶无仙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拔剑。
在这万灵丹会的坊市里,每一寸青石板下,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
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在前世天界丹尊的眼里,这些阵法回路简直就像是掌心里的纹路一样清晰。
刀风扑面。
叶无仙脚下微微一错。
半步。
仅仅是向左滑出了半步。
李队长那势在必得的一刀,擦着叶无仙的衣襟狠狠劈空。
“当!”
裹挟着狂暴真气的刀锋,重重地劈在了叶无仙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
那里,正是一处隐藏的阵纹节点。
“嗡——!!”
一股极其恐怖的仙道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地底轰然爆发。
万灵丹会的禁武大阵,被触动了。
整条街道的青石板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道粗如水桶的阵法雷霆,从半空中直接劈落。
没有给李队长任何反应的机会。
“轰!”
雷霆结结实实地轰在李队长的胸膛上。
“啊!!”
李队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手里的佩刀当场炸成碎片。
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被大阵的反击之力直接轰飞了十几丈远。
“砰!”
李队长重重地砸在街道尽头的石墙上,将石墙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浑身焦黑,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的黑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那名坊市管事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万灵丹会规矩森严。
任何人敢在坊市里动武,大阵自动反击。
管事看着生死不知的李队长,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的叶无仙,头皮一阵发麻。
借刀杀人!
这青衣散修刚才那半步,分明是算准了阵眼的位置,故意引诱李队长劈上去的!
这等心机,这等眼力!
管事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偏袒。
“来人!”
管事硬着头皮一挥手,冲着身后的护卫大喊。
“玉庭卫的人公然破坏坊市规矩,触动禁武大阵。把他给我拖下去!没收他身上的储物袋,充作坊市修缮的罚金!”
几个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焦黑的李队长拖走了。
一场足以让普通散修丢掉性命的死局。
就这么被叶无仙轻描淡写地化解得干干净净。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
甚至连手都没抬。
人群自动散开,看向叶无仙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叶无仙转过身。
他径直走到那个还趴在地上发抖的顾老面前。
顾老吓坏了。
他那只断了手腕的手,还死死护着怀里一个破旧的布包。
布包散开了大半,里面除了几株品相一般的灵草,还有一个灰扑扑、残破不堪的玉盒。
叶无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装满极品灵石的钱袋,随手扔在顾老面前。
“这玉盒,我买了。”
叶无仙语气平淡。
顾老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钱袋,又看着叶无仙,眼眶瞬间红了。
“大人……这玉盒就是个装废丹的空壳……值不了这些灵石……”顾老颤抖着声音,想要把灵石推回去。
“我说值,它就值。”
叶无仙没有多废话。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残破的玉盒,直接揣进怀里。
转身,带着唐颜,大步朝着坊市外走去。
顾老跪在青石板上,看着叶无仙离去的背影。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精芒。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灵石袋,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隐入了旁边的小巷。
而在街道另一头的阴影处。
两道极其隐晦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叶无仙和唐颜的背影。
那是两名身穿便服的玉庭卫暗哨。
“查清那人的落脚点。”
其中一名暗哨声音阴冷至极。
“敢在万灵丹会算计我们玉庭卫的人,必须死。”
……
夜幕降临。
万灵丹会外围的一间偏僻客栈里。
房间内没有点灯。
窗外的星月之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将屋子映得半明半暗。
唐颜推开房门,反手将门栓插死。
她看了一眼坐在桌边闭目养神的叶无仙,眉头微皱。
“白天坊市里的事,闹得太大了。”
唐颜走到桌前,压低了声音。
“玉庭卫的人向来睚眦必报。你当众废了那个队长,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客栈外面,我已经察觉到了几股不对劲的气息。”
叶无仙没有睁眼。
他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怀里那个从顾老摊位上买来的残破玉盒,正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被他敏锐捕捉到的异样波动。
“我知道。”
叶无仙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在黑暗中亮起一抹令人胆寒的金色锋芒。
他停下手里的敲击,目光越过唐颜,死死盯住了紧闭的雕花木窗。
“既然一路跟来了。”
叶无仙的声音极度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
“就把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