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
那是上界“清道夫”被炼化后残留的气息,也是魔天城新秩序的“墨水味”。
广场之上,死寂如坟。
三万一千二百四十六名正道修士,此刻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瘫软在万象轮回碑的阴影下。
他们听到了叶无仙那句“万道成魔”的敕令,但身体的本能和千年的教化,让他们一时之间僵在原地,如同生锈的齿轮。
修魔?
那是他们斩了一辈子的妖,除了一辈子的魔。
如今,屠龙者不仅要变成恶龙,还要变成恶龙脚下的走狗?
“怎么?没听清?”
叶无仙悬浮于半空,手中把玩着那枚还没捏碎的黑色晶体,眼神玩味地扫过下方。
“还是说,你们觉得只要不说话,这事儿就能混过去?”
他嘴角微翘,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中如同炸雷。
半空中那团尚未散尽的暗红色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迅速凝聚、压缩。
眨眼间,化作了漫天赤红色的雨滴,悬浮在每一名修士的头顶三寸之处。
那雨滴并非凡水,而是那只“清道夫”肉球最精华的生命本源,混合了叶无仙霸道的魔气,以及……那些被吞噬的“祖师爷”们的怨念。
“这是我特意为你们调制的‘入伙酒’。”
叶无仙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喝了它,你们的丹田就会被重塑,原本温吞的灵力会变成最具侵略性的魔元。从此以后,你们不再受此界天道压制,因为你们……已经成了这笼子里的‘病毒’。”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喝。”
叶无仙指了指旁边长恨天那群早已眼冒绿光的魔修。
“我的狗饿了很久了,他们不挑食,生吃也行。”
“咕噜。”
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沫。
在“变成魔修”和“变成狗粮”之间,这个选择题其实并不难做。
难的是那层名为“尊严”的遮羞布。
“我不喝!”
一声凄厉的怒吼,打破了僵局。
祖龙玄门阵营中,一名须发皆白的太上长老猛地站起。他浑身颤抖,双目赤红,指着天空中的叶无仙破口大骂:
“魔头!你休想羞辱老夫!老夫乃龙门正统,修的是浩然龙气,岂能吞食这等污秽之物!”
“我祖龙门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老者一身正气,视死如归。
周围不少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原本动摇的内心似乎又坚定了几分。
叶无仙看着那老者,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甚至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跪在最前方的三位掌教。
“敖广。”
叶无仙喊了一声祖龙玄门门主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敖广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灰败与麻木。
“主人……有何吩咐。”
“你家的人,不懂规矩。”
叶无仙指了指那名还在叫嚣的太上长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让他闭嘴。或者,我让整个祖龙玄门闭嘴。”
敖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整个祖龙玄门闭嘴?
那就是……灭门!
“门主!别听他的!跟他拼了!”那名太上长老还在嘶吼,浑身灵力逆转,显然是准备自爆,“老夫这就去炸死这魔头,为宗门开路!”
“住口!”
一声比他更凄厉、更绝望的咆哮响起。
敖广动了。
他没有冲向叶无仙,而是化作一条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名太上长老面前。
“噗嗤……”
一只布满龙鳞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太上长老的胸膛,一把捏碎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太上长老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只熟悉的手,又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孔。
“门……门主……”
敖广面容扭曲,眼中流出血泪,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师叔……对不起。”
“为了宗门……请你去死。”
嘭!
灵力吞吐。
太上长老的尸体瞬间炸成漫天血雾。
那血雾没有落地,而是被敖广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嗝。”
敖广打了个血腥气十足的饱嗝,转身,对着叶无仙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祖龙玄门敖广,清理门户完毕。”
“请主人……息怒。”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的修士,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他们的灵魂冻结。
连门主都亲手杀了师叔……
这世道,真的变了。
“做得不错。”
叶无仙轻轻鼓掌,那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投名状’。”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皇甫天都和李天行,“看来,敖门主已经悟了。你们二位呢?”
皇甫天都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却在下巴处被蒸干。
再睁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与狠戾。
既然正道走不通,既然天道是骗局,既然祖师爷都成了怪物的零件……
那还要这身皮囊做什么?
还要这颗道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