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先前不是没有喝醉过,但醉成今天这样,宁焱还是头一回见。
最近一段时间和夏瑾的冷战已经让他的耐心见底、怒气积攒到了临界值,因此对夏瑾这两个掌握不好分寸的朋友,他实在装不出好的脸色。
“不是我们让她喝的哦!”宋芊芊急忙撇清关系,“她自己要喝,我们也拦过,可惜拦不住。”
宁焱一言不发地走近,弯下腰握住夏瑾的一边肩膀,将她带入自己怀里。
夏瑾的双眼依旧紧闭,眉心大约是因为疼痛而皱起。
她小声地哼唧着,却没抗拒他的动作。
宁焱一手扶稳她,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
夏瑾习惯性地找到自己最舒适的姿势,侧脸埋入他的颈窝。
感受到她清浅灼烫的呼吸,闻见其中明显的酒气,宁焱的脚步顿了顿,眼眸逐渐变得幽暗,不悦满得快要溢出来。
宋芊芊看着宁焱的背影,借着酒劲替夏瑾鸣不平:“宁总,不是我们护着瑾瑾,咱就是说,您一个大男人,心胸不能稍微宽广一些么?是,她拒绝你的好意,不想跟你在经济上有牵扯,是她不识好歹,伤了你的心。但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一个没有背景的穷辅导员,跟你这个身价千亿的大老板在一起,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背负多少的流言蜚语?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挺直腰杆站在你身边而已。”
宁焱慢慢转身,如有实质的研判目光在宋芊芊的脸上逡巡。
宋芊芊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以为他要说一些反驳的话,却不想他只是问:“夏瑾亲口说的?”
宋芊芊声音小了些,底气也没刚才那么足:“算是吧。”
不过,她总算是把夏瑾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传达给了宁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助他们俩解开心结。
宁焱抿紧了唇,神情分外严肃。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宋芊芊说的这些。
在他眼里,夏瑾一直都和他是平等的。
甚至于,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更卑微的一方。
“我和夏瑾之间的问题,我会尽快解决。”他说,“这些天……辛苦你们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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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焱把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放到了底,让夏瑾能够舒服地躺上去。
她醉得很厉害,他从傅瑾辰家出来,一直到地下停车场,中间无论怎么颠簸——当然他已经尽量减小了步幅,她都没有醒过。
宁焱既生气又心疼,不过更多的还是自责。
他捏了捏她的脸,恨恨地埋怨着:“折腾自己干什么?有本事来折腾我!”
“唔!”好眠被打扰的夏瑾不耐烦地挥开了他作乱的手,随即往另一边翻过身。
宁焱咬着牙轻哼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轻手轻脚地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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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的车被留在了傅瑾辰家,宁焱恰好可以占用她新买的车位。
下车时,他留意到了隔壁栋的粉色保时捷。
尾号666的京牌让他不由眯起了眼。
但他没有过多停留,抱起夏瑾就上了楼。
两只猫都等了夏瑾许久,门一开,两个矫捷的身影同时从沙发上跳下,一前一后地奔向玄关。
然而很快,它们又都被她身上的酒气给熏走。
宁焱脚一勾,把门带上。
看到两只猫对夏瑾从热烈欢迎到避之不及的过程,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夏瑾的额头,调笑道:“让你再喝这么多酒!连猫都嫌弃你了!”
夏瑾依旧是无知无觉。
宁焱穿过客厅,直接把她放到卧室的床上。
他让她半坐着依偎着自己,替她脱下鞋和外套。
外套被剥离的一瞬,夏瑾若有所觉般费劲撑开了眼皮。
她警惕地瞪向身边的人,然而严重的重影让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宁焱?”
她的发音有些含糊,宁焱应道:“是我。”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夏瑾突然情绪崩溃,手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垂在他的胸口。
“你这个小心眼的混蛋!”她流泪控诉,“我不就是没收你的礼物吗!至于生气这么久不理我吗!加班加班天天加班!不想见我就直说!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宁焱倒是不知道夏瑾对自己的怨气有这么重。
他没有制止她的发泄,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她的攻击。
“没有不想见你。”他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敢见你。”
怕她告诉他一个月早就到期。
怕她说觉得他们俩不合适。
怕她会主动提……分手。
所以他选择了懦弱地逃避。
“对不起。”他的手试图抚上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她余怒未消,甚至还有越燃越旺的趋势:“你那个未婚妻!也跑来气我!第一天开会就给我脸色看!当着学院那么多老师的面嘲讽我!她以为她是谁啊!她以为我想当这个负责人吗!都怪你!”
宁焱握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替她揩去眼泪,硬逼着她直视自己。
“我、没、有、未、婚、妻。”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让她思考能力退化的脑袋有足够的时间消化其中的信息,“如果一定要给我安一个‘未婚妻’的话,那只能是你——也不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我的‘老婆’,不是‘未婚妻’。”
夏瑾昏昏沉沉的,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宁焱说,她不是他的未婚妻。
“我当然不是你未婚妻!齐似锦才是你未婚妻!”她拽过他的手,发狠一般地咬上去。
宁焱疼得“嘶”一声,却没有将手抽出。
“你别来找我!找齐似锦去!”夏瑾松口,眼睛通红,可怜巴巴的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你和她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你给她送二十辆车她都不会拒绝!她才不会像我一样因为两辆车就自卑到破防!”
宁焱的右手虎口处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疼痛感在持续,入侵到了四肢百骸,并向着他的心脏来了重重的一击。
“夏瑾。”他很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尽管知道这会儿跟她讲不通道理,他还是坚持说:“我没有未婚妻,也不会送别人礼物。你不需要自卑,你只要……爱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