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很少会有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的时候。
此刻便是。
尽管宁焱的朋友们对她都十分友善,但她与整体氛围格格不入的装束,以及周围其他桌上的人时常投向她的好奇的目光,总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游客围观的猴子,拘束不自在到了极点。
宁焱像往常一样给她夹着菜。
一桌人都开始起哄:“很少见到我们宁总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哦!”
“陷入爱情里的男人啊,啧啧啧!”
“宁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喝喜酒了!”
又是催婚。
夏瑾深埋着头,握紧了筷子。
宁焱瞥她一眼,镇定自若地回应:“等想结的时候,自然会结。”
桌上都是跟他地位相当的人,惧怕他的人少,问的问题也就更加深入:“那现在是谁不想结?”
宁焱没有说话。
众人立即了然:“哦哟,原来是嫂子不松口呀!”
“咱们宁总这么‘恨嫁’,只要嫂子一点头,怕是明天就能把婚礼办咯!”
“看来宁总做得还是不够好呀,不能让嫂子百分百满意!”
夏瑾听不得别人说宁焱坏话——就算是开玩笑就不能。
她立刻反驳:“不是,他做得很好,我也很满意。不结婚是我个人的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反而让一众跟风“催婚”的人有些尴尬。
“行了,换个话题。”宁焱掀起眼皮,半警告半威胁地一个个扫视过去。
之后的时间里,夏瑾便再没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结婚”这两个字。
也再没有人拿她和宁焱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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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进行到了后半段。
一桌桌的人排队过来给他们敬酒。
宁焱来者不拒。
夏瑾明白他的身不由己,也没怎么劝,只用外卖APP提前下单了胃药和解酒药,让骑手直接送到这里。
等到结束,宁焱已经被灌得烂醉如泥。
同桌的其他人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最后是在隔壁桌的向乾和夏瑾一起,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宁焱给架着扛下了楼。
宁焱的司机接到向乾的通知,早早地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向乾把宁焱搬到后座,让他躺好。
夏瑾则返回酒店大堂去找前台拿寄存在那里的药。
中途碰到往外走的华云生科的员工,他们停下来跟她打招呼:“宁总夫人好!”
把夏瑾吓了一大跳。
回过神后,她强笑着冲他们点头:“你们好。”
脚趾尴尬地抓地,几乎要抠出一座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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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车后座都被宁焱占据。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得像是一只虾米。
大概是因为难受,他的嘴里不断发出轻哼,声音模糊微弱,听不清说的究竟是什么。
夏瑾怕他摔着,还是跟着上了后座。
她小心地扶起他的上身,等坐下后,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宁焱能够感知到她,因此在整个过程当中都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夏瑾心疼地抚摸他因酒精上头而潮红的脸,叹出一口气。
宁焱倏地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而后一点点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迷蒙,过了许久才找到焦点:“瑾瑾。”
夏瑾立刻回答他:“我在。”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
“我好难受。”他突然说。
夏瑾一下子急了:“哪里难受?胃疼吗?还是头疼?”
宁焱抬起的手向下,按住自己的胸口。
“这里,好疼。”
夏瑾更慌了:“是心绞痛,还是胸口闷、喘不上来气?”
她吩咐司机:“师傅,去医院!”
司机当即在路口处掉头。
宁焱曲起手指,紧紧揪着胸口处的布料:“心绞痛,还喘不上来气。”
夏瑾快哭了:“你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要替他顺顺气,却又不敢乱动他,怕一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会让他的情况更加糟糕。
宁焱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去医院?”
“你难受,所以要去医院看医生。”夏瑾耐心地给他解释,“等医生给你看完就不难受了。”
“我没有生病!不看医生!”宁焱却发起了酒疯。
他不顾夏瑾的劝阻强行坐起,而后一个猛扑,将她紧紧抱住。
他带着浓重酒精气味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后。
紧跟着,她听见了他沉痛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结婚?”
夏瑾一愣。
“你是不是不爱我?”
“我就知道,你之前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宁焱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夏瑾哑着嗓子反驳:“没有骗你。”
“那为什么不跟我结婚?”宁焱的身体在抖,语气里满是委屈,“为什么?”
夏瑾不知道该怎么跟醉鬼解释这个问题。
“等你明天酒醒了我们再说,好不好?”她温柔诱哄。
但醉鬼一旦执拗起来,怎么都说不通:“不好!我现在就要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
夏瑾一个头两个大。
她欲哭无泪:“没有不愿意……”
宁焱眼睛发亮:“那就结婚!”
夏瑾沉默。
宁焱洗脑似的重复:“结婚结婚结婚结婚!我想结婚!”
夏瑾烦不胜烦,很想一巴掌把他拍晕,让他短时间内再开不了口。
司机时刻注意着后排的情况,见此情景战战兢兢地询问:“夫人,还去医院吗?”
夏瑾一把捂住宁焱的嘴,不耐烦地说:“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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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没过多久,宁焱就又昏睡过去。
否则夏瑾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住他。
向乾不在,是司机帮她一起把人抬上楼的。
夏瑾直接把宁焱扔到了沙发上。
屋里开着暖气,一点都不冷。
而且他的沙发够大,睡两个他都绰绰有余。
夏瑾给他盖了床被子,盘腿坐在地毯上,无声地看他。
他似乎还在难受着,眉心拧得很紧。
任由她怎么抹都抹不平。
“结婚有那么好吗?”夏瑾撇撇嘴,小声地问,“我们俩现在这样,跟结婚也没多大区别吧。”
她不太能理解他对婚姻的渴望。
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受那一张证书影响。
“现在一时冲动结了婚,万一以后要离婚,我还得分你一半财产走呢!你就吃大亏了!”她伸出食指点他的额头,“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