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头一次看到郑主任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但很可惜的是，这同样也是她的最后一次。
宋芊芊止住了哭，吸着鼻子躲着偷笑。
周老师也侧过了身去，很努力地压下唇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夏瑾客客气气地朝着郑主任点了下头：“那主任，我走了。”
郑主任气得说不出来话，只有嘴唇在拼命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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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雅菁的家属被院领导请进了楼上的会客室谈判。
医学院门口总算恢复了平日的秩序井然。
夏瑾抱着纸箱，大大方方地跟保安大爷道别。
大爷惋惜地挥了挥手：“夏老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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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开着自己的小“鱼头”回家。
刚停稳车，不知道在这里蹲守了多久的林薇就从隔壁的车上下来。
她冷眼看着夏瑾，问：“介意我去你家里跟你聊聊吗？”看似在跟夏瑾商量，语气却强势得不容置疑。
夏瑾早就不吃她这一套，很坦诚地回：“介意。”
林薇像是预料到了她的答案，随即改口：“那就在这里聊。”
夏瑾坐在自己的车里，只开了一半的车窗。
“行。”她知道林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因此打算速战速决，“您想聊什么？”
林薇很直接：“离开宁焱，我可以给你一份更好的工作。”
夏瑾挑了一下眉：“不离开宁焱，他也可以给我一份更好的工作——甚至我压根就不用工作，他说过愿意养我。”
林薇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她撕开优雅的贵妇表皮，指着夏瑾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样身份低贱的女人，我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们宁家的儿媳妇！你永远别想进我们宁家的门！”
“大不了我跟宁焱一辈子不领证。”夏瑾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他当着十几万网友的面，亲口承认了我是他‘老婆’。更何况，你们宁家的‘儿媳妇’，我也不稀罕当。进了你们宁家的门，还要花费大把时间精力去维系婆媳关系——我还不如就当宁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们高兴，我也轻松。”
林薇被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夏瑾都能听见从车窗外传来的急促而粗重的喘息。
“你这样没脸没皮地缠着我儿子有意思吗？”林薇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车门。
夏瑾的小“鱼头”一点也不抗造，伴随着林薇的动作整体抖了一抖。
她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见车门依旧平整，才放下心来继续跟林薇掰扯：“第一，是您儿子没脸没皮地缠着我；第二，我的车虽然便宜，也是花钱买的，您万一拍坏了就得照价赔。”
“赔！我给你赔十辆，够不够？”林薇嚣张地又冲着她的车门踹了一脚，硬生生踹出了一处凹痕，“这种便宜货，也好意思开！我看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小门小户的眼界！”
夏瑾打开自己的微信收款码，举到林薇面前：“林总，我这车落地五万多，给您向下取个整，算五万。麻烦您说话算话，给我赔十辆，一共五十万。”
林薇恶狠狠地瞪着她。
“怎么，林总，不想赔了？”夏瑾问。
林薇当即扫了她的码，转过来五十万，嘴里不依不饶地讥讽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穷到在意这么一点钱？”
“知道林总有钱我就放心了。”夏瑾粲然一笑，“您去世以后钱总归是要留给宁焱的，也就等于留给我——哦，还有我和宁焱的孩子。反正，总有我的一份。”
林薇向上翻着白眼，很努力地顺了顺气。
夏瑾有点担心她会撅过去。
幸好，林薇最后自己缓了过来。
她调整好情绪，问夏瑾：“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离开宁焱？”
夏瑾反问她：“离开宁焱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薇来找夏瑾谈判之前，给她准备了许多优厚的条件。
可那些优厚的条件，对于留在宁焱身边不停吸他的血来说，完全不值得一提。
于是林薇沉默了。
“林总，我老早就说过了，要分开我们，您最应该做的，是从宁焱那边下手。”夏瑾施施然地推门下车，“我还要回去跟销售联系换辆新车。您愿意站就在这里多站会儿，我就不奉陪了。”
林薇却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真的想一直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吗？以后就算你给他生了孩子，也只能算是他的私生子！一辈子不被外界所承认！而且，男人不可能不变心的！没有那一纸证明，你有信心能绑住他几年？”
夏瑾一怔。
回过神后，她淡笑着扯开林薇的手，说：“这些不需要林总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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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把纸箱随意扔到了茶几上。
夏夏和宁宁立刻跳进去，在里面挤成了一团。
夏瑾无力地躺倒，抬手遮住眼睛，以隔绝从外面透进来的阳光，半点不理会两只猫因争抢纸箱而发生的打斗。
虽然如愿离了职，虽然毫无顾忌地怼了那么多人，但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高兴。
无尽的空虚感仿佛将她包围，溺得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摸出手机来给宁焱发微信：“在干嘛？”
宁焱很忙，又有时差，很少会秒回。
这次也一样。
夏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内心麻木地长按，然后选择“撤回”。
算了。
不要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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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焱在一个多小时以后，才看到夏瑾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问：“发了什么？”
夏瑾若无其事地回：“发错了，想给芊芊发的。”
宁焱锲而不舍：“那想给宋老师发什么？”
夏瑾故意逗他：“我爱你。”
头顶上的微信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来回好几遍之后，宁焱说：“嗯，我也爱你。”
夏瑾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她躺在床上，窗帘被她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所有的灯都被她关掉。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点点微弱的白光。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耳边一遍一遍回响着林薇最后说的那一段话。
她不想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也不想他们的孩子成为不被外界承认的私生子。
她忍着鼻腔的酸涩，重新捞过手机问宁焱：“你会永远爱我吗？”
宁焱回答得很果断：“会。”
夏瑾闭上了眼。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