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幕身体本就没什么问题,在苏醒过来后,就很快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在苟东赐的护送下,和得到消息赶来的老楚、严书墨以及帮他收拾好了行李的罗溪鱼一起返回了绒花汇。
在医院住了七天,虽然有罗溪鱼精心照顾以及每天为他擦拭身体,可楚城幕身上依然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些许难闻的气味儿。
回到家后,楚城幕示意老楚和罗溪鱼以及严书墨等人稍等自己片刻,就拿上换洗的衣物去洗了个澡。
伴随着楚城幕的苏醒,其余几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不知不觉间被移走,这套空旷了一周的小房子也在主人苏醒的同时活了过来。
家里已经一周没有活人了,严书墨虽然住在绒花汇,可自从楚城幕昏迷后,这家伙除了上班时间,几乎全程待在了医院,就连他那个心心念念的白富美小女友都被他抛之于脑后。
至于苟东赐,这个高大的内蒙汉子本以为楚城幕会像上次昏厥那般很快醒过来,哪知道自家老板一睡就是一周,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是以除了每天必需的短暂休息时间,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作为楚城幕父亲的楚云瑞,则是请了长假,把手里所有的工作都暂时交了出去,最近一周内也是近乎不眠不休的陪伴在他身旁。
由于特护病床里的陪护床被罗溪鱼占用了,楚云瑞只有到了困得不行了的时候,才跑到医院外的酒店短暂的补一下瞌睡。
至于楚城幕的母亲老蒙,本也打算在医院陪着儿子,可奈何还有一个正在喝奶的小妹,再加上她刚出月子不久,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以至于在这边守了两天就被老楚给强行送回了津城。
半个小时后,一身清爽的楚城幕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老楚坐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沙发上,罗溪鱼则坐到了他的身侧。
至于狗东西和严书墨,两人在楚城幕洗澡的时候就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家里已经一周没有开火了,两人打算去补充一点食材。
楚城幕用毛巾擦了擦微卷的黑发,俯身从面前的茶几抽屉里拿出了一盒香烟,随即从衣服兜里掏出小方块点上,翘起了二郎腿,看了看屋外那纷纷扰扰的秋雨,冲两人笑道:
“这秋雨下得可够久的,刚回到渝州的时候就在下,结果等我出院了却依旧还在下,真是让人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罗溪鱼见楚城幕的头发依旧还有些湿润,不顾身上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疲惫,从电视柜上拿起了一个电吹风,站到了楚城幕身后,帮他吹起了头发。
老楚此时的状态比罗溪鱼也没强上多少,一直挺注重形象的他不仅眼睛里同样满是血丝,眼眶凹陷,脸色也带着一丝不健康的青白,颌下那如同钢针一般的胡须也长得和鬓角连在了一起,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听到楚城幕的开场白,老楚正待搭话,却被电吹风的轰鸣声给打断了,于是也掏出了烟盒点了一颗,细细的打量起了莫名其妙陷入了昏厥又同样莫名其妙苏醒过来的儿子。
男生的短发向来干得很快,罗溪鱼吹了没几分钟,感觉楚城幕的头发已经干透了,就又放下了风筒,坐到了楚城幕身旁,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上双眼,轻轻的打起了瞌睡。
看到罗溪鱼居然当着自家老子就这么大剌剌的把头靠到了自己肩上,楚城幕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随即看向了身前不远处的老楚,却见自家老子似乎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看样子在自己昏睡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晓的事情。
仿佛看穿了楚城幕的想法,老楚狠狠的抽了根烟,满是络腮胡的大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
“你以为你昏睡这段时间是谁在帮你端屎端尿?”
楚城幕闻言,有些意外的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小女人。
正好罗溪鱼也抬起头看向了他,见状冲他有些虚弱的笑了笑,道:
“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倒是楚叔叔一把年纪了,还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你。相比于他,我算不得多辛苦。”
楚城幕闻言,按灭了手中的烟头,当着老楚的面儿,有些心疼的用手抚摸了一下罗溪鱼那疲惫的小脸,随即不顾她的反对,俯下身,用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并轻声说道:
“姐,你去休息一下,等晚点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罗溪鱼本来说完话就又闭上了双眼,却没料到楚城幕刚出院就敢给自己来个公主抱,尤其还是当着老楚的面儿,正想挣扎,却又怕伤到了自家这让人不省心的小弟,只得把头埋在他怀里,小脸顿时羞了个通红。
至于老楚,看到自家儿子这么亲昵的举动也不避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脸转到了一侧,装作正在看屋外风景的样子。
饶是屋外秋雨延绵,可一周未睡人的主卧却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浮灰。
好在严书墨细心,心知楚城幕不知何时才会醒来,提前在他的大床上覆盖上了一层塑料薄膜,倒是省得他回家还要换床单被罩的功夫。
掀开塑料薄膜,楚城幕把罗溪鱼放在床上,蹲下身,帮她脱掉了棕色的小靴子以及袜子。
感觉罗溪鱼的小脚有些微凉,楚城幕又把自己的大手覆盖在了上面,随即扯过棉被覆盖到了她身上,就这么坐在床边,保持着一手捂着她小脚的姿势,静静的看着这个为自己操碎了心的小女人。
看到楚城幕这越发自然的举动,刚刚躺下的罗溪鱼又蹭着床头的软包坐了起来,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看向了他。
虽然之前自己和小弟有过更加亲密的举动,却始终带着几分刻意的味道,像这种自然而然的帮自己捂脚的举动,却是从未有过。
“小弟,你这是怎么了?”心知老楚还在外面等着儿子,可一周以来的担心终于卸下了以后,罗溪鱼却并未彻底放松下来,看到楚城幕这反常的举动,心中的担心又一次战胜了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疲惫。
楚城幕闻言笑了笑,大手不自觉的抚摸着罗溪鱼那细腻的小脚,轻声回答道:“什么怎么了,关于哪方面的?”
罗溪鱼闻言,仔细的看了看楚城幕那比常人要狭长几分的眼睛,发现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几丝不太明显的沧桑,有些疑惑的眨了眨那双红肿的月牙眼,迟疑着说道:“小弟,你变老了?”
楚城幕闻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就反应了过来罗溪鱼所指的是什么。
在那场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梦境中,自己确实反复的经历了重生以来的人生。
虽然只有短短两年,细节也并不是那么精确,可对于梦境中的他来说,当重复的次数足够多以后,叠加起来的时间也足以影响到他外在的气质。
只是没想到这不太明显的变化,却让这个一心都扑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给发现了。
闭上双眼,楚城幕努力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又一次睁开了双眼,朝罗溪鱼看了过去,笑道:“现在呢?”
罗溪鱼闻言,直起上半身,凑到楚城幕面前,仔细的看了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
“不如之前那么明显了,但还是感觉你比起之前成熟了几分。虽然以前你就成熟得一塌糊涂,可现在的眼神里分明有几丝老罗的感觉了。”
楚城幕闻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之前你老是觉得年纪比我大几岁,让你心中有顾虑,结果现在我昏迷一周醒来,你又说我像罗伯伯了,难道我就没有心理年龄和你比较接近的时候?”
罗溪鱼闻言,没好气的白了楚城幕一眼,又重新缩回了带着大男生气味儿的棉被里,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随即闭上了双眼,轻笑道:
“你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姐姐不知道的事情,只是姐姐现在好困,等我睡醒了,你再告诉我,好吗?”
楚城幕闻言点了点头,感觉罗溪鱼微凉的小脚也已经缓了过来,于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生锈了的身体,道:“那我就先出去陪我爸聊聊,姐你就先休息一会儿。”
言罢,楚城幕就转身往主卧外走去,可还不等他出门,躺在床上的罗溪鱼又突然坐了起来,叫住了他,说道:“小弟,脖子上的玉佩别摘下来,是爷爷托我转交给你的。”
楚城幕闻言不由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吊坠。
在吊坠的另一头,系着一个只雕刻简单云纹的小玉佩,小玉佩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一层细碎的彩色光晕。
“罗爷爷给我的?”楚城幕拿起吊坠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却也没有取下来,就这么和罗溪鱼之前送自己的和田玉貔貅放到了一起,疑惑道。
罗溪鱼闻言点点头,又一次躺了下来,说道:
“嗯,爷爷说这个玉佩叫做‘承运’,有安神静心的功效。他在电话里神叨叨的说你这是什么神魂不稳,叫你随时佩戴着,不要轻易取下来,否则你还有可能会出现前几天那种突然昏厥的情况。”
楚城幕闻言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又一次低头看向了胸膛上的玉佩,有些不敢确定的说道:
“野史相传,唐太宗李世民有一块玉佩,就叫做‘承运’,据说有挡刀剑,护心神,定国运的奇效,不会就是这块吧?”
罗溪鱼闻言闭上了双眼,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轻声呢喃道:
“不知道呢,或许是吧!爷爷在那场战乱中收拢了不少好东西,就算哪天他把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掏出来了我也不奇怪。而且就算野史是真的,可这块玉佩看起来一点玉沁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应该不是你说的那块。”
见罗溪鱼呢喃着就没了声息,楚城幕放轻了脚步,然后退出了主卧,并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回到客厅坐下,楚城幕看了看不知何时续上了第二只香烟的老楚,说道:“爸,最近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看着屋外连绵细雨的老楚闻言,侧头看了楚城幕一眼,从手边的烟盒子里弹出一颗递给他。
楚城幕见状却摆了摆手,道:“刚从医院出来,嗓子眼干得厉害,抽一颗过一下嘴瘾就行了。”
老楚见状,也就没在坚持,而是拿起了烟灰缸,几步走到了玻璃门外的小平台,拉了根小板凳坐下。
楚城幕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在老楚身旁坐了下来。
此时的小院经过苏清澜的整理,已经又一次回到了小花园的状态。
长达七天的连绵小雨把小院里各种绿植的叶片冲洗得有些发亮;靠近墙边的角落里,几簇因为降温而突然绽放的天竺葵正开得如火如荼;小院的围墙上,刚种下不久的三角梅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短短半个月内就已经爬上了墙头,把紫红色的花朵开满了墙里墙外;几丛金黄色的小野菊在小院木门边上,悄无声息的探出了小脑袋,在秋雨的冲刷下,随风摇曳。
抽了口烟,老楚把刚点燃没一会儿的香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随即有些疲惫的搓了搓那张长满了络腮胡的大脸,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在你昏迷的当晚,听说仲卿卿那丫头就发飙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被劝住了。为了不让小鱼儿看出来不对,这丫头这几天很少来病房,偶尔来一次,那眼神都快钉在你身上了。我看得出来,她憋得很辛苦。对了,你那条大狗让她给牵走了。”
言罢,老楚又叹了口气,再次给自己点了一颗香烟,说道:
“你昏迷后的第二天早上,闲庭舒也从外地赶回来了。相比仲卿卿,她来的次数倒是更多一些,只是不知后来小鱼儿和她说了什么,她来的次数也变少了,除了每天傍晚都会来看你一眼,别的时间都在公司。”
“你昏迷期间,咱们那位罗市长也亲自过来看过你好几次,云城曼市长也让他的秘书和女儿来看过你,蜀州的许副省长也让她儿媳妇儿代表自己过来看望过,还有北旷区的警察局长也来过好几次,咱们市特警大队的大队长张万家也来过一次,几个九龙区的警察局长也来过,你公司的高管们也来看望过你。”
“还有一个笑起来很温和叫做李容的小子也经常带着她女朋友过来陪你说话,那个大明星秋锦歌也有好几次大半夜偷偷过来看你。至于其它一些零零散散的,我就不太认得了。对了,还要那个常维维也来过,相比其他人,她倒是哭了个稀里糊涂的。”
楚城幕闻言沉默了半晌,想到卿卿那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大妞,心中不由涌起了浓浓的愧疚,就想起身不管不顾的去公司找她,可一想到在自己身边照顾了整整七天七夜的罗溪鱼,又强行把那份冲动给按捺住了。
想了想,楚城幕掏出了手机,翻找到了仲卿卿的电话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亲爱的,辛苦你了,晚点我再去找你。”
还不等楚城幕翻找到闲庭舒的号码,却又听老楚在身旁幽幽的说道:
“我听说,小鱼儿这丫头,为了帮你稳定人心,当着你所有公司高管的面说了她是你的女人。”
楚城幕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