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渝州江北机场。
时间刚过八点,距离过安检还有一会儿时间,楚城幕此刻正和仲卿卿以及祈青华一起坐在候机大厅里闲聊着。
渝州的天气总是多变,眼看出了没两天太阳,今早又忽然出现了降温,来往的旅客身上都添上了两件薄款的秋装。
祈青华今天外穿了一件长风衣却依旧遮挡不住她那傲人的胸围,下身穿着一条厚黑丝显得一双大腿又长又直,脚下踏着一双小鹿皮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知性美。
心知楚城幕是来送仲卿卿的,自己不过是个添头,祈青华很是懂事的坐到了机场休息长椅的另一侧,并掏出了耳机戴上,低头翻看起了熊明华和罗川的资料。
本来这种挖人的活计应该交给人事部门处理才对,但那仅限于高层管理以下。对于像罗川和熊明华这种高级人才,楚城幕从来都很有诚意,只是祈青华的出现,依旧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怎么想起带上祈青华了?”随着秋意渐浓,楚城幕今日也增加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此刻正坐在大妞身侧,看向了不远处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已经拒绝了好几个男人名片的祈青华,问道。
仲卿卿今日穿着一件竖条纹白色衬衫,外搭一件驼色的呢子小马甲,下身穿着一条浅棕色的羊绒面料长裙,把自己那双大长腿藏了个结结实实。
听到楚城幕的问话,大妞捂住小嘴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了一旁楚城幕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青华很久没休假了,整个国庆节都在为青湖的事情奔走,眼看好不容易把事儿忙得差不多了吧,某人又突然病倒了,害她又在公司担惊受怕了足足七天。最近我的状态不是很好,心火很旺,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青华为人冷静,有她在身旁,我也更加压得住情绪。反正你也醒过来了,我就找了个借口把她给安排一起出差了。”
楚城幕闻言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说完话又打了个哈欠的大妞,疑惑道:
“昨晚没休息好?我还以为祈青华是那种临泰山崩而色不改的女强人来着,居然也会害怕?”
大妞闻言,没好气的白了身旁的小男人一眼,刚想说话,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捂住了小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青华是女强人不假,可她先是一个女人,只是比起寻常人更加独立一些罢了。之前其他人都不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从我和小鱼儿这里了解到了你的病情。她可是把自己的整个法务公司都并入天幕,你要是长睡不醒,她这笔投资可不就打了水漂么?”
楚城幕闻言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朝不远处气质恬静的祈青华看了一眼,祈青华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是抬头向他看了过来,并冲他微微一笑。
在楚城幕的认知中,祈青华可不是那种特别在意金钱的人,就算自己醒不过来,她大不了带着她的人马跳船便是了,又哪里有什么投资可言?
不过由于祈青华是小鱼儿和大妞的好友,楚城幕为了避嫌,和她的交集实在算不上多,一时间倒也想不明白她这份所谓的“担惊受怕”到底是因为什么。
思索了片刻后却无果,楚城幕再次看向了在身旁已经闭上了双目养神了的大妞,轻声说道:
“困成这样的话,要不然休息一天再出差吧?也不差这几个机票钱。”
大妞闻言却只是把脑袋往他肩膀上凑了凑,闭着双眼呢喃道:
“还是到了那边再休息吧!我这是心病,即使待在渝州也睡不好。”
楚城幕闻言不由一愣,思考了片刻后,心中若有所悟,随即问道:“你是担心我走了极端?”
大妞似乎没有料到楚城幕仅仅能通过一句话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闻言忙睁开了那双深邃的欧式眼,眼中透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嘴角更是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这种和自家小男人心有灵犀的感觉,真心不错。
看到大妞的表情,楚城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见还有一些时间,沉吟了片刻后,又接着说道:
“既然你昨天和我说,你有些后悔做我的知心姐姐了,甚至还弄出了兔死狐悲这么一出,那我也就不多说和她之间的事情了。但我想说的是,我昨天的决定并不是突发奇想,也不是走了什么极端。”
大妞闻言,往身侧看了一眼,见祈青华依旧戴着耳塞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这才把小手伸到楚城幕西装外套下,隔着他的黑色衬衣捏住了他的腰间软肉,随即朝他呲了呲牙,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说道:“臭小鬼,我什么时候说我兔死狐悲了?”
楚城幕闻言笑了笑,道:
“别掐我,你知道的,我怕疼。你要是没这样,怎么会说出那句话?只是当时我自己的情绪也不算好,一时间倒是没察觉到你担心的事情。”
大妞闻言笑眯了眼,手中松开了楚城幕的软肉,改捏为摸,说道:
“知道怕疼还弄一身伤,我才舍不得呢!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实话,你这次苏醒以后确实有了不小的改变,我也实在是有些担心将来某一天,你会在我身上做出同样的决定。”
楚城幕因为在梦中抛弃过所有人,即使有了严书墨的开导,可偶尔还是会被那种愧疚所缠绕,这也是他对身边人态度出现了转变的根本原因,所以这次他心中对闲庭舒的安排,也确实没有走极端,而是想要尝试着做一些弥补。
思索了片刻,楚城幕摇了摇头,道:
“我没有对任何人感到不耐,也没有说要抛弃任何人,连老王这种几次三番在我面前蹦跶的人我都能重新接纳,更别说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只是这次醒来以后,我尝试着找寻一下我们几人之间郁结的那个点儿,除了左拥右抱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太现实以外,我自己很多细节上做得也不够好。”
“一直以来,我被你,被我姐,被闲庭舒各种宠着,宠到我自己都觉得这种宠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以至于我很少去考虑你们的心情。就拿闲庭舒来说,即使她把天路搞成了全国首屈一指的物流公司,可她依旧会天然在我姐面前矮上一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仲卿卿闻言,眨巴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这种憋着劲的做法既让人心生敬佩的同时,却又让人感觉幼稚。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少,所以她才有拼上一把的勇气吧!你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楚城幕闻言叹了口气,道:
“在你看来,你是偷了我姐的东西,可在她眼中,却是我姐抢了她的东西。可不管谁抢了谁,我终究会有踏入婚姻的一天。一旦到了那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成为了别人的嫁妆。因为她所有的一切,本就是我给的,这个基础的东西若是不改变,那她永远也别想得到她想要的平等。”
仲卿卿万没想到楚城幕在感情上会说出如此深刻的话,闻言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整个人仿佛被突然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用略带失望的语气说道:
“所以这也是你昨天说我不一样的原因?我和你一开始只是合作者,对吗?”
楚城幕闻言却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不仅仅是这个,我有些说不好自己心里的感受。如果非要认真说起来,你在我心中,一开始就是完全平等的,无论是财富,身份,乃至你这个人本身。虽然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喝了你的迷魂汤,但说实话,我个人认为我和你之间才是在谈恋爱。这么说虽然有些残忍和自私,但我对闲庭舒,确实从一开始就是以一种俯视的视角在看待。”
听闻楚城幕的回答,刚刚还仿若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般的大妞瞬间就又复活了,不仅不再一副蔫儿巴的模样,整个人更是从内到外都突然散发出了一股子由衷的喜悦。
“嘿嘿嘿!”也不管身旁不远处的祈青华了,大妞一把搂住了楚城幕的胳膊,傻笑道:“你承认咱俩是在谈恋爱了?”
楚城幕闻言,莫名其妙的看了大妞一眼,说道:“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咱俩可是连床单都滚过了。”
大妞闻言,忙点了点头,道:“当然是在谈恋爱了!可我又不像某人还有过一段感情经历,我之前又没和别人谈过,这不是有些不自信么?”
许是被大妞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所感染,楚城幕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傻笑,道: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在走极端了吧?”
大妞闻言,把小脸靠在楚城幕肩膀上,摇了摇头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她彻底脱离你的羽翼重新出发。只有这样她创造出来的东西才完全属于她自己,只有这样,财富和能力给她附加出的属性才有真正的意义。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想去关心那些事情了,嘿嘿嘿,咱俩是在谈恋爱呢!真好……”
见大妞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楚城幕也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内心就被这个混血女人占据很大一部分。
他可以被很多人误会,但唯独不想被她误会,他可以忍受许多人离开自己,唯独不想她离开,他可以抛弃很多人,却唯独放不下她。
她不够完美,也谈不上什么家世,为人还冲动,闯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只要自己对她有所求,有时候甚至还不等自己开口,她就已经默默的站在自己身后。
两人又腻在一起闲聊了片刻,就到了仲卿卿和祈青华过安检的时间。
楚城幕目送那个哪怕过了安检依旧朝自己不停挥手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转身往机场外走去。
楚城幕刚走到机场大厅门口,还不等他掏出手机给苟东赐打电话通知他来接自己,就见一辆黑色的奔驰S350就突然停在了自己面前。
机场本就人来人往,楚城幕以为只是哪个旅客刚好想在这里下车,也没有在意,就往边上挪了挪。
可哪知他刚往边上挪了一下,那辆黑色的奔驰却又往他的方向前进了些许。
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依旧挡在自己身前,楚城幕双眼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给苟东赐迅速发了条短信,就站停到了奔驰的车门边上。
奔驰的车门打开,一个坐在椅子上双脚却不能沾地,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的三寸丁赫然出现在了楚城幕面前。
看到这个三寸丁,楚城幕虽是第一次见面,却还是很快通过这很有特色的外形就猜出了对方是谁——那个过两年就会被枕边人用枕头闷死的汪显东。
即使汪显东的出现让自己有些意外,可楚城幕的眼神却是丝毫波动都欠奉。
汪显东的发家经历虽然听起来挺励志,他被枕边人闷死的结局也挺具有戏剧性,可在如今的楚城幕眼中,也就那样罢了。
直到楚城幕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汪显东身旁的女人时,他的瞳孔才猛的收缩了一下。
黄知君,这个女人不是在江州吗?怎么会在汪显东车上?
“楚总,相约你一下可真难啊,要不是我今天刚好在机场接人,恐怕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看到楚城幕,汪显东并没有下车,而是欢快的活动了一下那双不挨地的小短腿,笑眯眯的冲楚城幕说道。
楚城幕闻言皱了皱眉,低头看向了坐在车椅上的汪显东,突然意识到对方为何不愿意下车,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诮,说道:
“汪总?久仰大名,不过这才初次见面就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要不然我蹲着和你说话?”
言罢,楚城幕就做出一副要俯身的模样,坐在车上的汪显东见状顿时脸色大变。
因为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以至于汪显东一把年纪了,身高依旧宛若稚童,而且一只脚大一只脚小。
当初他那个做陪酒小妹出身的妻子,仅仅通过给他买了两双大小不一的皮鞋凑成了一双作为生日礼物,就把这个因为身体残缺而内心自卑不已的男人给追到了手。
此刻看到楚城幕这副挑衅的模样,汪显东又如何忍得住火气?
可还不等汪显东有所举动,却发现刚俯下身的楚城幕只是拿出纸巾擦了擦皮鞋上的浮灰,又转瞬间站了起来。
看到汪显东仅仅因为自己一句话,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楚城幕不屑的摇了摇头,道:
“汪总,你该不会认为你真的配楚某人为你俯身吧?”
不管汪显东今天的目的是什么,单凭他此刻明目张胆的带着黄知君找上自己,其中挑衅的意味儿已经不言而喻。
更何况,自己认识的人里面,不管是未来的商业巨头,还是执掌一方政务的政界大佬,和自己说话时,又有谁会像他这般无礼?他汪显东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坐在车里和自己说话?
对于这种故意挑衅的玩意儿,楚城幕向来只会用更加无礼的方式反击回去。
听到楚城幕那满是不屑的言语,汪显东微微收敛了一下神色,却依旧死死的坐在车椅上不动地方,说道:
“楚总,汪某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毕竟大家都在渝州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何况你此次把整个渝州地产商坑了……”
楚城幕闻言,不等汪显东把话说完,就用淡淡的语气打断道:
“交朋友?我看你身旁这位黄小姐似乎并不想和我交朋友的样子。”
今日的黄知君身穿一件米色的香奈儿风衣,内搭一套黑色紧身的打底裙,一双匀称的大腿上穿着厚实的肉丝,从打底裙的敞口处延伸了出来。处在楚城幕的角度,那肉丝往里延伸之处,隐约可见些许鼓胀。
听到楚城幕的问话,黄知君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睛里的冰冷,宛若寒冬。
看到黄知君的表现,汪显东脸色就是一冷,随即把手放到了她那双圆润肉感的大腿上,轻轻的抚摸了下,说道:
“知君,难道没听到楚总的话吗?楚总既然嫌咱没有诚意,那你来给楚总笑一个!”
黄知君闻言,只是再次看了楚城幕一眼,眼神里却透露出了刻骨的仇恨,却依旧不为所动。
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看到黄知君的眼神,楚城幕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这女人好生没道理,之前差点坑了自家老子一把自己没和她计较也就罢了,结果她倒好,现在还反过来恨上自己了?难道之前吃的亏还不够?也不动动脑子,你家老子是我一个小商人就能掰得动的?要恨你倒是恨……
不过这汪显东有这么好色吗?之前自己也没有刻意打听过对方的信息,要是这样的话,那前世他倒是死得不冤。
见黄知君依旧一副冰冷的神色,汪显东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了,那只放在她腿上的大手就当着楚城幕的面往上延伸,直到没入了楚城幕视线所不能及的黑暗中,才重重的往下捏了一把。
“怎么?知君,我说话你也不听了?莫不是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市长家千金大小姐?”
被汪显东这么一掐,黄知君脸上明显的浮现出了吃痛的神色,可看向楚城幕时,那削尖的下巴依旧高高昂起,仿佛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一般,露出了一节修长雪白的脖颈。只是裙下传来的不断加重的力道,却让她不得不对楚城幕扯起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
看到黄知君的表情,汪显东顿时大笑出声,仿佛刚刚在楚城幕这里受的气在这一瞬间都撒了出去一般,随即从黄知君裙底抽出了手,握住了她白嫩的下巴,说道:
“哈哈哈哈,这才乖嘛!知君小宝贝,你得学会忘掉以前的身份。说到底,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你要是真有本事,又怎会落到我手里呢?当年你骄傲得如同一只孔雀,我不就是往黄市长身边凑了一下,想和他留个合影么?结果就被你用嫌弃的眼神瞪了回来。”
黄知君闻言,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迷茫,随即挣脱了汪显东的手,说道:“我不记得了。”
汪显东闻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了句“不记得没关系,我会帮你慢慢回忆”,就转身再次看向了楚城幕,用略带张狂的语气说道:
“楚总,现在相信汪某的诚意了吧?来来来,上车,咱俩找个地方好好的聊一聊。”
看着汪显东拙劣的表演,楚城幕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叹了口气,道:
“汪总最近是搭上了那棵大树了?竟让你得意忘形至此?听我句劝,有的事情你要是看不清,不防三思而后行。当初沈慈找到我时,我就给你们留过活路,结果你们不听,现在突然跑来和我说交朋友?之前我都没拿你们当对手,就把你们玩得团团转了,现在你觉得自己又行了?”
汪显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就是市长家的闺女么?我现在身边不就坐了一个?楚总若是这么不识相,说不好哪天你的女人也会如我身旁这个一般,不知坐在哪个男人身旁。”
楚城幕闻言不由冷笑了一声,双眼更是不自觉的眯成了一条长长的缝隙,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看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寸丁一眼,随即掏出了手机给苟东赐打了过去。
“狗东西,到哪了?”
“老板,我转过高架桥了,马上就到,已经看见你了。”
“看到我身前那辆黑色的奔驰了吗?”
“看见了!”
“给我撞上去!”
“什么?好嘞!”